第90章 (1)
‘顏水心’微微動容, 啓唇欲說些什麽,又止了話。
“心兒,為父一直是疼愛你的。你不認為父, 也不過是一時之氣。我已經知道,你派人為你母親裴玉修了墳。昨兒我去牢裏看過你姐姐,她說這些年, 她經常暗中欺負你, 實在是對你不住。可她罪不致死啊?”
“你薄情寡義,讓我母親生生氣死, 屍首扔去亂葬崗。顏向菱花重金買我的命,難道還不該死?”她泣淚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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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卿又驚又愧疚, 卻欣喜地道,“心兒, 你總算肯認為父了!”
‘顏水心’滿臉凄楚,“你終歸是我爹, 我避而不見, 就是怕見了你心軟。”@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心兒, 為父錯了。”顏卿猛地煽了自己一耳刮子,“你就原諒為父吧。”
“爹!”‘顏水心’向他奔過去, 抓住他的手,“您怎能煽自己?”
“我的好女兒。”顏卿攬住愛女,好一番父女情深。
蕭夜衡坐在主位,面色冷淡地飲着茶,對下人吩咐, “給顏尚書奉茶。”@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婢女端上茶, 顏卿坐在側邊一排長椅的其中一張位子,端起幾上的茶盞品了幾口, 忐忑地道,“安王,小女水心畢竟還未過門,住在安王府,似乎并不合适。您可能不知道,外邊早就非議了。”
“本王又豈會在乎天下人說什麽。”
“可當父親的,總得顧全女兒的名聲。”
“顏尚書何意?”
“我想帶女兒回顏府居住,等到她出嫁再長居安王府。當然,安王可随時去看小女。”顏卿一副長者的姿态。
蕭夜衡不悅,板着臉問‘顏水心’,“你的決定呢?”
她露出懦弱的表情,“我……”
顏卿怕她拒絕,誘道,“心兒,你母親死前,還有遺言、遺物要交待給你。待回府,為父同你細說。”她一向孝順,就不信她不答應。
等她回府了,有的是辦法讓她同意救向菱。
果然動容了,“好,我跟你回去。”
“好女兒。”顏卿站起身,朝蕭夜衡一揖,“多謝安王這些日的照拂,我這便帶小女回去。”
“本王派人護送。”蕭夜衡冷聲交待,“可切莫虧待了本王‘未來的王妃。'”
“那是自然。”顏卿連連稱是。
于是,一幹下人就親眼看到顏卿帶着‘顏水心’坐上門外的馬車,走了。
蕭夜衡冷眼目送,心忖着,剛接到密報,蕭慎這些天暗藏在顏卿府上。
這回,他要将蕭慎、顏卿一鍋端了!
眼尖的下人覺得那升平郡主似乎有點不同。
可主子都沒說什麽,其餘人自是不敢置喙。
大街上車水龍馬,一排排店鋪林立。
一身灰衣,戴着鬥笠遮面的晉王蕭慎站在一幢房後轉角,看着顏卿駕馬車迎回了顏水心,嘴角挂起一絲狠笑。
很快就折回了近來一直居住的顏府,守株待兔。
馬車駛進了顏府,府邸不大,雖然談不上氣派,也不差。
顏卿帶着顏水心其及侍婢到了後院的其中一間廂房,“你母親的遺物就在房裏。”
顏水心踏步走進房,顏卿劈昏了與她随行的婢女,将房門從外面落了鎖。
“爹,你幹什麽!”顏水心在房內驚呼。
顏卿在外頭刻薄地說道,“裏面有貴客,你好生侍候,聽話,可能還有一條活路。”
“爹,你怎麽能這樣待我!”她焦急地吶喊。
“居然害得你姐姐差點被斬,我沒你這樣的女兒!”顏卿咬牙切齒地恨道,“晉王蕭慎在裏面。等你成了他的女人,還不唯命是從?你懷着安王唯一的後嗣,你若拿肚子裏的孩子要挾安王,你姐從獄裏放出來,就是一句話的事。你若不從,安王要是知道你失貞,還能娶你?”
“顏卿,你這個狗東西!”房內的顏水心還沒罵完,一個身穿深灰衣衫的男人從角落裏走出,照面就往顏水心撒了一把藥粉。
顏水心呼入,頓時渾身癱軟無力,“你……你是蕭慎?”
“我是你男人。”蕭慎走到她跟前,一把捏住她的臉,“長得也沒那麽好看。濃妝豔抹的,惡心。”
撕了她的衣服,見她微隆的肚皮,“裏面裝的就是蕭夜衡唯一的孽種?你說,本王給你弄掉,蕭夜衡會是什麽反應?”
“不……不要……”她分外恐懼。
“放心,你的肚子還有用。本王沒那麽殘忍。”蕭慎突然猛甩了她一巴掌,打得她頭昏腦脹,“要不是你這賤人,蕭夜衡根本逃不出攏季城那邊的死牢!本王也不會落到被貶為罪奴、躲藏逃難的地步!都是你,要不是你有利用價值,本王将你五馬分屍!”
她吓得瑟瑟發抖,“饒……饒命。”
“你聽話,就不會死。現在,本王就先試一下,蕭夜衡那個殘廢為何這般在乎你。”
蕭慎撕了她的衣衫,就地‘懲罰’!
女子的痛喊哭叫聲不斷,顏卿負手而立,就在門外頭聽着,蕭慎是如何要了顏水心那個不認父的賤人。
好一會兒,動靜才止。
蕭慎整好衣衫,打開房門,沖顏卿呸道,“這女人這麽差勁,也不知怎麽就将蕭夜衡迷得團團轉。”
顏卿臉色難看,“晉王這回滿意了?”向他伸手,“你的要求,我做到了。我先前投靠你的信箋,可以給我了吧?”
要不是他用那封信威脅,說他死了,信立馬有人送皇帝手裏。
顏卿怕皇帝收拾,才勉強聽晉王號令。
“不急。”蕭慎無恥地道,“本王才得到了顏水心,我們現在是一家人。”
“什麽本王?”房內衣衫不整的顏水心理好了衣衫,靠着桌沿開口,“皇帝早就下旨将你蕭慎貶為罪奴,取你項上人頭,還有五百兩賞金呢。”
蕭慎厲喝,“賤人,難道你不怕我告訴蕭夜衡,你被我弄上手了?”
顏水心站起身,從袖袋裏掏出一張帕子,臉上因剛才歡、愛而出了汗,她用帕子抹了幾把臉,一張皮膚暗黃,相貌中上的臉蛋露了出來,壓根不是真的顏水心,“奴家凝露,只是倚紅閣的一個妓、女,能被您睡,也不虧。奴家這輪廓有幾分像升平郡主,打扮打扮,皮色塗白,就七分像了,安王府的方毅總管便讓奴家冒充她。辦好了差,安王有重賞。”
“那你的大肚子……”蕭慎驚疑。
“哦,吃了點藥,腹脹氣。”凝露拍了拍鼓起的肚皮,“安王收到密報,你躲在顏卿府上,顏卿不停地賴着要見升平郡主,為了讓你們兩個上當,才好心安排了奴家這一出。”
話峰一轉,又看向顏卿,“顏大人,你居然出賣自己的女兒,你可真是愧為人父、豬狗不如。好在升平郡主顏水心真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否則,她該多傷心?你們這兩個傻蛋,安王那麽在乎升平郡主,怎麽會讓她跟任何人走?中計吧。”
話音才落,安王派遣的無數事先埋伏的侍衛從房頂躍下,抽刀對着蕭慎。
顏府的護院執刀對抗,一名侍衛喝道,“顏卿窩藏欽犯,罪不可恕。爾等投降,減輕責罰。”
所有護院全部扔刀俯首。
蕭慎與顏卿被個冒牌顏水心耍了,氣得差點背過氣去。蕭慎抽出腰間佩劍,狂喊,“我殺了你們!”
“大爺莫動怒。不然你瘋得更快。”凝露是好意提醒。
蕭慎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你說什麽?”
“方才咱們‘辦事’時,我給你下了奇歡瘋屍散之毒。”凝露從袖袋中掏出一粒藥丸吃了,“我吃了解藥,你可沒有解藥。蕭慎,若是不行房,你還能清醒個一兩個月,可行了房,你馬上就變成瘋子了。”
蕭慎突然躁吼一聲,雙目赤紅,手裏拿着長刀胡亂砍人,顯然已入瘋颠。
一名弓箭手在房頂射箭,箭矢擊穿了蕭慎執刀的右手腕,他痛得扔了刀,發瘋欲咬人。
一幹侍衛早就有備而來,一張大網朝蕭慎蓋過去,将他罩住。
無數刀朝他砍過去,蕭慎很快被剁成肉、醬。
只餘一個頭顱完好。
其中一名侍衛用劍挑起蕭慎死不瞑目的頭顱,用布包好,“安王說了,他的一切磨難皆因蕭慎而起。要這逆賊不得好死。頭還是得留着交差。要不是不想橫生變節,蕭慎哪能死得這般便宜。”
睨了顏卿一眼,“至于你,不喪心病狂賣女求榮,還有一條活路,現下……等着明兒與你長女顏向菱一道處斬。”
顏卿雙手被反綁于身後,他受不了被萬人唾罵,受不了丢官,猛地往院子裏的一株大樹幹撞過去。
砰!一聲巨響。
顏卿頭爛血流,倒地抽搐了幾下,就死了。
“我跟你們拼了!”一名中年婦女撿了刀向一幹侍衛沖過來。
凝露一刀結果了她。奉命前,已練了些時日的身手。
“顏柳氏,顏卿之正妻,顏向菱生母。安王有令,顏卿若死,顏柳氏……死。”凝露說出她死因。
一幹人開始收拾顏府殘局……
稍早前,安王府
蕭夜衡送完了顏卿與假的顏水心出府之後,折回聽雨軒。
只見院子裏一名身穿粉衫、未施粉黛的絕色女子正坐在院子裏的敞椅上沐浴陽光。
她眸色寧和,舉手投足之間優雅從容,不是顏水心,又是何人?
方毅跟在蕭夜衡身後,看到顏水心并不意外,因為剛才與顏卿一道出府的,只是僞裝成升平郡主的一個替身凝露而已,安王豈會舍得真正的郡主冒半分風險?
蕭夜衡走到顏水心旁邊,一旁站候的婢女春桃立刻給他端上一張椅子。
他坐下,伸手輕撫着顏水心的肚子,“寶寶,今天乖不乖?”
“不乖,踢了我好幾下了。”顏水心輕聲嘟嚷,聲音裏卻無半分埋怨之意。
蕭夜衡感受到肚皮上輕鼓了一下,詫異歡喜溢于言表,“心兒……寶寶在踢我!”
“那是寶寶在向你打招呼。”她微微一笑,笑魇清麗絕塵,蕭夜衡一時看呆了,“好……本王的孩兒真可愛。”
他算着時辰,“心兒,你在敞椅上躺了有半個時辰了,我扶你走走。”
她站起身,還沒邁步,就被他扶住。
“我可以自己走。”哪用人摻,何況,他腿腳不方便。
“本王喜歡摻着你。”他低首瞧着她絕美的面容,獨眸中充滿着無盡的愛意。
一名侍衛拎着一個黑色的圓布包進院,“參見王爺,郡主。蕭慎抓到了。”瞥了顏水心一眼,怕吓到她,不敢多說。
顏水心看了那布包一眼,“那是蕭慎的人頭?”
侍衛猶豫了一下,道了聲,“是。”
“打開讓我看看。”她要求。
蕭夜衡勸阻,“心兒,你有孕在身,還是別看了。”
“那惡人害我跟你差點死在牢裏,逃亡路上數度涉險。”顏水心氣憤地咬牙,“我做夢都想割下他的腦袋。不讓我看,我睡覺都不安穩。”
“可是……”蕭夜衡還是不想她看到血腥。
“牢裏幾百具屍體殘缺不全,橫七豎八的,我可眨過一下眼睛?”顏水心面無表情,“區區一顆腦袋,還能吓到我不成?”
蕭夜衡使了個眼色,侍衛會意地攤開布包,果真露出蕭慎的頭顱來。蕭夜衡走過去,捏檢了下死頭蕭慎的臉面,确認不是假的之後,才終于舒了一口氣,“蕭慎死了,皇兄一定很高興。”
侍衛将今兒顏府發生的事一一禀報了一遍。
蕭夜衡怒火中燒,“好他個蕭慎,竟然還敢肖想心兒,留顆頭都便宜他了。将其頭顱懸挂于城門一個月,讓世人看看,亂臣賊子的下場!消息進宮通知皇兄。”
“是。”侍衛領命前去。
蕭夜衡揮退下人,院中只餘他與顏水心,他有幾分小心地說,“顏卿自盡了。他畢竟是你這副身體的親父,你會不會生氣?”
“不會。”她搖頭,“他根本沒将原主當成女兒,他的下場自找的。”
“什麽原主。”蕭夜衡攬過她,“你才是這身體真正的主人。本王不許你說那兩個字。”
“蕭夜衡,我在現代時,看過一本書,叫《從囚牢睡到朝堂》。”她仰首盯着他,“書裏有個囚牢,發生的人事,部份都是書裏寫到過的。你……是書裏的人物。會不會哪天,我醒了,就回了現代?”
蕭夜衡震驚不已,随即擁緊她,“心兒……不會的、不會!”
“可是……”
“告訴本王,書裏,到底寫過了哪些?”
她回憶了一下,“那本書裏女主角是夏初雪,男主是白錦川、那些獄卒囚犯的名字對得上,牢裏具體發生的事沒寫,只是寫夏初雪睡獄卒、睡囚犯的泛黃劣跡。最後只有一筆書裏說囚犯半年後基本死光了,你是被皇帝派的禁衛軍救了。寫到你出牢之後,活埋了剩下的幾個囚犯。別的沒了。”
“夏初雪睡那些男人的細節,寫得清楚嗎?”蕭夜衡面色不好看。
她……點了點頭,不怕死地道,“人家就是看小簧文嘛。不清楚,看個屁。”
“以後不許看。”蕭夜衡滿臉醋意,“要看,本王給你看。你有什麽不清楚的,本王教你。”
“哼。”她可不答應。
蕭夜衡也不逼她,大不了,以後要是發現她看黃shu,沒收便是。
思了一下,他說道,“我鳳祥王朝開國已有一百多年,往上是魏、進、憫時期……歷史一一載冊。各史冊詳細記錄了當朝皇帝、臣子、民間士大夫、文人雅士,富商名流等的一切事跡,全都有錄可尋,其後代依然活着。這根本不可能是在一本書裏,而是一個真真實實的朝代。”
他說的這些,顏水心這些天已經查過了,也感覺不像在書裏,“你是說,我是從未來世界靈魂穿越到了你在的朝代?”
“對。”他颔首,“很多事,都講個緣字。本王在想,正因為你看的那本書,與本朝所發生的極少部份人事所類似,成為了你從未來到本王身邊的機緣,也就是說,你注定是本王的女人!”
顏水心拍了自己的手腕一巴掌,嘶了一聲,“好疼。”
蕭夜衡疼惜地道,“心兒,你幹什麽?”
“在書裏就不會痛吧?”她皺着眉毛,“挺痛的。看來,我是靈魂穿越來了,不是進書裏了。”
“你才知道?”他揚了一下濃黑的眉宇,突然想起什麽,不悅地問,“心兒,你該不會因為那本破書,誤以為本王出牢後要活埋你,你才在牢裏刻意照顧本王的吧?”
聰明。顏水心不得不在心裏贊了一句,面上才不承認,“哪有?憑我的本事,還用得着去巴結你?我自己一個人跑掉豈不是更便捷?”
蕭夜衡想到,當初在牢裏她不離不棄,她一個人出了牢之後,還冒險回來救他,馬上就信了她的話,“心兒,本王信你、愛你。”
“我也是。”她将腦袋靠在他的肩膀,心裏卻嘆息。
愛情是圓滿了。
可是,她所在的時空,按文明程度來算,與在現代的爹娘隔了一千多年,而且歷史上全無記載。
現代的爸媽該怎麽辦?要是他們也能穿過來就好了。
而不是她與蕭夜衡穿回去。
因為,蕭夜衡在古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貴為王爺。
在現代,他少了只眼睛,左臉都是疤,左腿也斷了一截,怕是工作都不好找。
況且,也不是她想怎樣,就能達成的。
以現下的情況,她怕是要在古代呆個一輩子了。
隔天,白丞相家一幹晉王從犯處斬。
顏向菱的人頭也落了地。
前晉王蕭慎的人頭挂于城門之上,因其私設大牢,牢中死‘囚’無數,害得無數百姓痛失親人,蕭慎的人頭每天被爛飯、臭雞蛋等污穢物‘招待’,直到剩一個骷髅頭才被取下。
皇帝蕭景得知蕭慎死訊,龍心大悅,為穩民心,下令撫恤因蕭慎設牢而亡故的成員家屬。
有安王蕭夜衡相助,晉王造反風波很快過去,鳳祥國民心大定,逐漸走向昌盛……
蕭夜衡以最快的速度命人準備了與顏水心的婚事,就定在半個月後。
在成婚的頭一天,顏水心才回了升平郡主府。
府邸占地寬廣、白牆環護,曲徑通幽,妙手回廊映射着小橋流水,假山嶙峋。
不時有一隊侍衛巡邏,家丁婢女井然有序地或灑掃、或進出忙碌。
一座座樓榭挂着大紅綢布、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
一張張桌椅已然整齊擺放在大廳、及院裏空曠處,随時準備着宴席開設。
景致幽美的庭院一隅,一樹紅珊瑚亭亭玉立,色澤鮮豔欲滴,美得精巧。
一個大約四十歲的中年男人拿着個冊子在旁站候,恭敬向顏水心行禮,“小的夏鳴,安王吩咐暫代郡主府總管,這冊子上是皇上賞給郡主您的明細,郡主一直住安王府,小的便命人将賞賜都放在庫房裏,等您過目。這株紅珊瑚,安王說好看,便讓小的放在院子裏。”
顏水心觀賞着一樹紅珊瑚,“果真美不勝收。”
“這是海外的番國進貢的貢樹。整個鳳祥國只此一株,可見,聖上确實看重郡主。”夏鳴在旁解釋。
蕭夜衡适時走過來,見到顏水心盯着紅珊瑚看,心裏不爽,“有什麽好看的,收起來。”
夏鳴猶豫,見顏水心點頭,才命人将珊瑚樹搬走,“小心些,禦賜之物,不可磕碰。”
顏水心瞧向蕭夜衡,“朝廷有很多空缺官位,等着你與皇帝安排人候補,你不是在忙麽?”
“那些都是皇兄的事。本王這陣子只是忙着布設我們的婚禮。”他将她擁入懷,“心兒,你在哪裏,本王自然要跟着。”
“好多人看呢。”顏水心見不遠處的下人都往這瞟,羞紅了臉頰。
蕭夜衡眸色微沉地瞪過去,一幹下人霎時低頭不敢再偷瞧,“這下沒人看了。”
“……”顏水心默了一許,“我看這郡主府,奴仆護衛加起來有一百來個人,我記得,皇帝沒賞我人手吧?”
“都是本王安排的。”他牽着她的小手進到其中一個房間裏,打開梳妝臺上的一個木盒,裏面是厚厚的一疊契紙,“包括總管夏鳴在內,這是一百人的賣身契。你可以任意處置他們。若冒犯你者,可殺之。”
顏水心做為現代人,不會随意要人命,有這些契約,她做為主子,提升震懾力,還是好的,“多謝王爺。”
買這麽多人,要的差不多得個天價了。
“心兒,你好久沒叫本王夫君了。”
“夫君……”她乖巧地喚了聲。
他凝注着她的眸光中,富滿了濃情。
她點算過皇帝當時封她為郡主的賞賜,發現蕭夜衡又往她這兒搬了很多珍寶,加起來,比皇帝的賞超過了很多。
不得不說,安王不但有權,還相當有錢。
當天晚上,蕭夜衡陪着顏水心住在了郡主府,一刻不願與她分開,打破了當下新郎新娘婚前不能見面的傳統。
只他淩晨起床,率先一步回安王府,換新郎喜服、騎高頭大馬,率領一衆親兵來升平郡主府迎親。
被一幹侍衛保護得周全的顏水心,在喜娘的安排下,化了淡妝,戴上鳳冠霞帔,坐上花轎,随着蕭夜衡在長龍隊伍下浩浩蕩蕩地行向安王府。
無數百姓沿街圍觀,大夥兒看過升平郡主寫的那本紀實的,都盼着安王與郡主結成伉叢俪,這會兒,倒是真的成親了。
郡主的嫁妝,比幾百擡還多。
說起來,郡主不光富裕,身份比起安王,那是門當戶對。
蕭夜衡坐在白色的駿馬上,一身紅色喜服,斜系的紅綢于胸前還鑲着朵同色的大紅花。
他佩着假肢,看不出腿上的殘缺。
逼真的義眼,讓很多百姓都覺得他似乎左眸還安在。
左頰的疤痕深刻,半俊半殘的相貌,原本百姓都怕他。
看過郡主寫的與安王紀實叢書的很多男女,都唏噓安王遭遇,竟然還崇拜起安王來。
畢竟,沒有哪個王爺連曾經失禁的事,都不遮掩。
唯有安王,不懼世人目光。
唯有他,才配得起才貌雙全,聰明絕頂的升平郡主。
圍觀的一名女子說道,“聽說,很多姑娘向安王府遞了貼子,說是願為安王妾,都被安王擋了。安王明言,此生只要顏水心。看來,別的女子沒機會了。”
“我看你也遞了貼子吧?”
“是又如何?”那女子承認,“一個王爺,只忠情于一個女人的,去哪找?就算安王府多我一個,我也只是與郡主兩個人分享安王。可惜,安王不給我機會。”
“他不給,我給。”一名小生往前湊,遭嫌。
葉永安長身站在人群裏,看着升平郡主的花轎從面前過,一張俊秀的臉上充滿失落。
他看過郡主寫的那本書。
如果沒猜錯,當初在攏季城,給他盤纏,讓他帶信的女子就是顏水心。
當時他的字畫攤子被砸,受了輕傷回到家,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給他二十兩銀子,只要送一封信去京城。
他欣喜答應。怎麽湊都沒錢上京趕考,就輕易解決了。
小夥子的發簪沒系穩掉了,‘他’一頭烏發如瀑般垂落,随着那微風輕蕩,晃進了他的心。
才知道,原來‘他’是個女子。
葉永安想着,一定要高中狀元,到時回攏季城尋她,取她為妻。
結果……
昨兒放榜,他雖沒中狀元,卻也中了第三名探花。
有資格娶她了。
升平郡主的事跡雖然聽說,沒深究,原以為她只是解了朝廷困擾的毒,昨夜與人深聊,才驚覺,原來她與安王一路艱辛回京,中途還讓兩人送過信,其中一個就是他。
葉永安為高中而興奮,卻也因失去唯一讓他心動的她而失落、難受。
那遠去的花轎,似乎将他的心都帶走了。
“這不是葉探花嗎?”人群裏,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
“陳兄。”葉永安打招呼。
“今兒我請客,吃酒去。”
“該我請。”葉永安與那人勾肩搭背進了一旁的酒樓。
也許,醉了,就能忘了吧。
安王府,蕭夜衡與顏水心中間各牽一頭綁着紅花的紅綢,并排走過鋪着紅地毯的院落,進莊嚴的大廳。
兩旁站候的全是朝廷勳貴。
先皇已逝,太後與皇後之位也空懸。
皇帝蕭景做為安王長兄,坐在主位。他瞧着最親愛的弟弟意氣風發,走路都似乎興奮得打飄。
說句實話,他內心是羨慕的、苦澀的。
紅蓋頭下的新娘顏水心,也是他心儀之人。
這個秘密,他不會訴諸于口,永遠埋葬。
禮倌揚聲高喊,“一拜天地!”
蕭夜衡與罩着紅蓋頭的顏水心牽着紅線,對着外頭的地天共曲膝。
“二拜高堂!”
蕭景做為蕭夜衡唯一在世的長兄,又貴為皇帝,受一對新人行禮。
天知道親眼看着心上人另嫁,心有多痛。可是,仍是微笑着領受。
“夫妻對拜!”
蕭夜衡與顏水心執紅绫面對面,彎腰相俯。
蕭景藏于袖袋中的手握成了拳頭,指甲掐得陷進肉裏,強忍的阻止婚禮的沖動。雪妃是他的妃子,但沒有姿格坐在主位,站于賀客中,端莊地朝他颔首。
蕭景想到自己三宮六院,夜衡卻只有顏水心。再看夜衡殘缺的面容,甚至左褲管中少了一截的肢體,頓時愧疚難當,真心祝福。
他不是昏君,在他眼裏,兄弟情誼、江山社稷遠比一個女人來的重。一想通,便是豁然開朗,臉上也泛出笑意。
雪妃覺得皇上今兒,似乎很是高興呢。
随着一對新人三拜之後,禮倌高喊一聲,“禮成,送入洞房!”
“恭喜、恭喜!”不斷的道賀聲不絕于耳。
蕭夜衡牽着顏水心的手,帶她回洞房,喜娘及精心挑選出的丫鬟護送。
蕭景則在大堂讓各位賓客入座,“今兒安王大婚,衆卿不必拘禮,盡管盡興!”
“謝皇上。”
開席菜色華貴美味,熱鬧非凡,大家都津津樂道安王與郡主佳偶天成。
蕭景心中落沒,眸眶竟泛出酸澀。
雪妃在旁,見皇帝神色,關心地問,“皇上,您怎麽了?”
“安王的婚事,向來是朕的一塊心病,他終于成親了,朕高興!來,喝酒!”蕭景率先端起碗,幹了一大碗烈酒。
一桌重臣不管能不能喝的,皇帝敬酒,大家都站起來豪飲。
聽雨軒廂房裏,蕭夜衡扶顏水心坐在鋪着鴛鴦被褥的床上,用秤杆挑開她的蓋頭,瞧着她雪膚花貌,絕麗姿容,喃喃道,“心兒,你真美!”
喜娘在一旁驚聲,“王爺,這還沒到晚上,您就掀了蓋頭……”
“誰說白天不能掀?”蕭夜衡體貼,“本王的愛妃,難道還要空坐在床上等着?”
“王爺自然舍不得嬌妻。”喜娘四五十歲,倒是個會說話的,“規矩有損無妨,您高興就成。”
總管方毅在外頭叩門,“王爺,賓客都鬧着要同您喝酒,您去廳裏一趟?”
蕭夜衡微皺了一下眉,取下顏水心頭頂的鳳冠置于桌上,才道,“心兒,本王去去就回。”
“嗯。”她點頭。
蕭夜衡起身走了幾步,又折回。
她剛想問他還有什麽事,他在她唇邊落下一吻,才滿臉笑意地離開。
房裏的喜娘與丫鬟春桃露出打趣的神情。
顏水心紅了臉。
蕭夜衡走了之後,春桃說,“郡主……不,是安王妃,王爺可真疼您。”
“可不是。”喜娘說,“老身做了一百趟媒了,從未見過安王如此疼媳婦兒的,怕您磕着、累着,就連鳳冠都怕重了。總管命人耳提面命了一百遍,說是王爺交待的,必須仔細侍奉您。”
春桃也打趣,“王妃,王爺還交待奴婢,讓您不必坐着等,累了盡管歇。”
“是,肚子裏的小世子要緊。”喜娘全神貫注。
顏水心肚子大了,人也容易累,她打了個呵欠,“一會兒,王爺回房,叫我。”
喜娘與春桃連忙稱是。
脫去華美的新娘外衫,春桃幫她脫鞋,顏水心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很快就睡着了。
春桃為她蓋上被子,撚好被角,在床邊靜候。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安王府賀客滿堂,熱鬧喧華,仆人忙碌得井然有序。
蕭夜衡邁着微跛的步子回到喜房,高興的神采,任誰看了都知道他春風滿面。
“下去領賞吧。”他揮了揮手。
喜娘與春桃福了福身,恭敬地退下,并從外帶好門。
桌上喜燭燃燒,蕭夜衡坐在床邊,凝視着顏水心絕美的睡容,眉目如畫,朱唇嬌豔欲滴。
他忍不住俯首輕啄了一下她的唇瓣。
顏水心睜開眼睛,擡起雙臂環住他的頸項,加深了一吻,“王爺,你回來了。”
“皇兄拉着本王多喝了些酒,才回遲了些。”他伸手輕撫着她雪嫩的面頰,“心兒,你總算成為了本王的王妃。我感覺像在做夢。”
她微微一笑,“是真的。”
蕭夜衡似想到什麽,“若我不是王爺,你還會嫁我麽?”
她歪着腦袋想了想,“我把你娶回郡主府行不行?”
“調皮。”他寵溺地點了點她秀挺的鼻梁,“只要跟你在一起,怎麽都行。不過,本王千金之軀,你只能嫁我。”
“好嘛,就像你說的,只要我們在一起,怎麽都行。”
他盯着她的眸光,滿含愛意。
真的不舍松開她的身子,他還是用着最強的意志力起身,微跛地走到桌前,從桌上倒了兩杯酒,端着兩只杯子過來。
“交杯酒,必須喝。像征着我倆今後永遠交纏。”他扶她坐起身,将其中一個杯子遞給她。
她端杯與他交臂将杯中酒各自飲下。
酒味淡得像水,她清楚,孕婦不能喝酒。
肯定是他蓄意讓人将酒水淡化。
顏水心發現,不管什麽事,都被他安排得好好的。
而且,他分外體貼,幾乎與她形影不離。
這男人,這輩子,是纏上她了。
她喜歡這樣。
因她有孕在身,蕭夜衡這段時日即使夜夜與她同眠,溫香軟玉在懷,也不曾‘碰’她。
今晚,是洞房花燭夜,自然不一樣。
他問過禦醫,說只要輕點,王妃有孕近五個月,行房易可。他摳出義眼,取下左腿佩的假肢,解去衣衫。
燭火燃燒,紅色的床帳放下。
蕭夜衡今夜再與摯愛的顏水心共赴雲雨……
整個房間都彌漫着溫馨熾愛。
二次後,或許是累極,顏水心疲憊地睡去,陷入了夢中。
夢裏,在現代的她熬夜猝死了,父母失去了她這個獨生女,悲痛欲絕。
幾度欲輕生,說是活着沒了盼頭。
過了半年,仍無法走出傷痛。
父親已經五十三了,母親也年屆五十,好在尚未絕、經。
最後,在親朋好友的勸說下,二人決定再生一個孩子。
年紀太大,自然懷孕是基本不可能了。兩人去做了試管嬰兒,取父親的精子,與母親的卵子,成的胚胎移植進母親的子gong,天佑善人。
即使是試管,因為母親年紀大,極小懷上的機率,母親竟然一次試管就懷孕了。父母相擁而泣,直說,是水心回來找他們了。
顏水心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