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19
趙銘澤看着他,喉結動了動,本能想去說什麽,卻說不出口。
最後他收回視線,有些不自在地道:“我……試試吧。”
“謝謝。”周昭笑了笑,“那,我們可以聊點別的什麽增進這種信任麽?”
“你想聊什麽?”趙銘澤看着水族箱裏游來游去的魚,五彩斑斓的光影投射到他漆黑的眼瞳中
“關于你小時候?”周昭問。
“那時候啊……”趙銘澤仿佛聊到了什麽開心的事,不自覺放松下來,道:“我舅經常帶着老婆孩子來我家玩。他那個時候……”
其實,趙銘澤想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和別人說那麽多。
成日裏都是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酒吧KTV夜總會,他這時才發現,自己曾經的生活,看似燈紅酒綠,繁華炫目,其實聒噪得很,聒噪到一點思考的空間都沒有。
他開始被帶着談一些有用或者沒用的事,以前的,現下的,或者未來的。
橫亘在他們之間的隔閡一點點的被拆卸,到最後,午夜的鐘擺敲響了。
“抱歉,好像一不小心聊得太晚了。”周昭笑了下,道:“那麽,少爺早點回卧室休息吧。”
趙銘澤應了一聲,起身,往卧房走去,又不自覺用餘光去看,才看到周昭走了另一個方向,去了樓上。
他這才明白周昭當時話裏那句“你的”,是你的卧房的意思。
他反應過來,一時十分尴尬。周昭分房睡的意思都那麽明确了,結果自己反而還是因為心不在焉誤會了,還那麽不知羞恥地說出那種話......
666:......不不不,宿主他就是存心讓你誤會,調戲你啊!
“晚安。”周昭笑道。
趙銘澤頓了下,側頭仰望,看着周昭站在樓梯上的背影,高大修長,被燈光籠罩着,雕塑一般。
他複又平靜下來,看着周昭,用了一種近乎鄭重的語氣回道:“晚安。”
接下來的日子,趙銘澤一邊養傷,一邊惡補相關的知識技能,同時在周昭的幫助下,盡可能的學着處理掉了森宇的一些尚且在他目前能力範圍內可以處理的爛攤子。
周昭帶趙銘澤去仔細打理了下過長的頭發,又讓他換上了之前為他訂做的西裝。
趙銘澤換好西裝出來的時候,666幾乎驚呆了。
雖然之前趙銘澤也在去他母親的墓地時穿過正裝,不過這麽仔仔細細的将頭發打理好,西裝革履的趙銘澤它還是頭一次見到。
這還是那個行屍走肉一樣了無生氣,活的不能再糙的惡少爺嗎?
只見趙銘澤鬓角剃的十分清爽,眉眼前額都已經露了出來,看起來精神多了。
雖然因為年紀輕,穿着西裝打着領帶看起來還稍微有些青澀,但配合着本就大氣的五官和與生俱來的氣場,看起來也已經十分英挺幹練。
同樣被驚到的還有那幾個秘密同趙銘澤見面的董事會的人。
樹倒猢狲散。森宇集團現在除了周昭這個主心骨還在,其他別說董事會的人,上上下下的各級大小領導基本沒幾個還能留下坐陣,大多不是被牽累的傾家蕩産,就是選擇明哲保身趁機吸血走人。
但仍然還有被周昭剔除出來維系住的極少數的精英骨幹。這其中甚至有人已經屬于森宇的元老級人物。
見到趙銘澤他們還是十分意外的,畢竟誰也沒想到那個成天抽煙打架玩世不恭的惡少爺會選擇在這種極端危難的時刻穿上西裝挑着大梁站出來。
不過,雖然在給周昭面子耐着性子與趙銘澤認真交涉後,他們對于趙銘澤的印象也好了不少,但他們不可能去立即信任一個毛都還沒長齊混了那麽久的大少爺。
尤其在趙銘澤提出想清空股權,将盛森旗下剩餘股份全部作價賣與財團,所有的項目均轉讓套現之類的想法後,他們更是再也顧不得客套,紛紛露出了顯而易見的疑慮與遲疑。
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做法,他們不是不懂,只是,不知這位大少爺僅僅是見勢想要榨幹最後一點利益,還是真的有什麽遠大抱負。
趙銘澤努力讓自己面色平靜,泰然處之,将在極短時間內臨時惡補的周昭灌輸給他的東西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整整一個下午,趙銘澤講的口幹舌燥,手心冒汗。這幫人太過專業,而他只是一個連門檻都沒碰到過的後生。幸運的是,因為周昭的暗中幫助指點,還有他本身的天賦,竟然勉強合格,沒出什麽纰漏。
最終他們出于對周昭的絕對信任,也出于對這位大少爺難得的一次刮目相看,還是選擇給趙銘澤今後的路提供一定的幫助,但與此同時也開出了相應的苛刻條件。
所有條件直指一個詞——成效。雖然強人所難,但他們要盡可能快的吃下這顆定心丸,以确保自己不會看走眼而造成更多損失。令他們已經感到欣慰的是,趙銘澤并沒有表現出絲毫為難的樣子,而是鄭重接受并致謝。
“少爺果然沒讓我失望。”周昭坐在車裏,表揚了下趙銘澤。“這麽快就開始初露鋒芒了。”
“這次是多虧你臨時教給我不少有用的東西。”趙銘澤道。
然後,他看着窗外,眼眸深沉。
一路上他表面淡然,鎮定自若,內心卻憂心忡忡。楚家出事後,他當時不只是純粹打雞血一股腦子想要挑起大梁。在醫院那些日子,他認認真真考慮過很多,也掂量過自己的分量,心裏也早已知道前路困難重重。
可當他真正面對,才發現前路究竟有多難。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起點有多低,別說是那些叱咤商界攪動風雲的合作夥伴或者競争對手,恐怕就連普通的業界人士都不如。就算周昭能幫他,這樣爛泥一樣渾渾噩噩活了那麽久的自己真的能被扶上牆嗎?
但趙銘澤還是鎮定下來,他眼瞳收緊。
不管怎麽說,他已經為自己贏得了這場賭局的開場資格。不管怎樣,接下來都要用盡全力去博上一把。
趙銘澤正暗自想着,周昭的手突然放到了趙銘澤的手上,趙銘澤猛然回過神。
“趙銘澤,你會成功的。”
周昭又一次用了那種篤定的語氣,近乎霸道地以自我的推斷蓋棺定論了原本幾率渺茫到完全荒誕可笑的事。
和上次把楚毅然楚志清他們救出來時候一樣。
但趙銘澤突然就安心放松了不少。
不知道為什麽,周昭這個人,就是能有一種魔力,讓人能相信那些本來絕不會相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