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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2.18

周昭将秦恪大步扛進屋裏扔到了榻上。

耶律崇烨興致高昂時,時常失了輕重,秦恪被丢的悶哼一聲,起身看着他,骨節分明的手攥緊身下被褥。

周昭看着秦恪因為方才與他一番練劍比試,殺氣外露難以掩去的眼底,知道他現在的仇恨值正處于高漲的狀态。

他卻佯裝不知情,只是笑道:“自己除了外袍。”

雖然滿腔怨恨,但秦恪到底已經快習慣了,也自知違抗命令沒有用,聽了他吩咐後,果然斂住臉上的表情,将身上的外袍乖乖褪去了。

正凝眉閉目等着他發落,周昭卻對他道:“把你身下的衣裳換上。”

秦恪聞言,有些愕然,睜開眼,才發現榻上不知何時被人擺了件衣裳上去,而自己正壓在了上面,仔細向下看去,不由瞠目。

那衣裳他自然再熟悉不過。漆黑江綢底繡金龍圖騰與十二章紋,每一針每一線都極盡莊嚴華貴,神聖無比。

那是東陵皇帝才穿的龍袍!

秦恪立即起身,将那龍袍從身下拿了起來,在手裏正色端詳着,又頗為困惑,看了眼耶律崇烨。

顯然他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耶律崇烨現下突然讓他穿上這龍袍是何用意。

666本來以為他二人要進屋辦事還想回避起來,看着那龍袍,才停住了,思考到宿主的禽獸本性,一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周昭果然端出耶律崇烨的輕狂之态笑道:“本王從前偶有機會,見你穿過龍袍,那副樣子可着實叫人心癢,今日不妨再穿上,讓本王品上一品?”

秦恪頓了下,才終于反應過來耶律崇烨的意思,竟是圖一時之樂,想讓他換上這件龍袍……

他本就已經滿心憤慨,此時更是屈辱驚怒至極,緊緊攥緊那龍袍,看着耶律崇烨說不出話來。

666也是驚住了,要知道東陵人禮法森嚴,又封建迷信,這龍袍,龍座,傳國玉玺之類對于他們來說完全神聖不可亵渎!

它看向任務對象秦恪,果不其然看到他眼中的怒火愈演愈烈,幾乎要燒了出來,看得它幾乎瑟瑟發抖。

但再看宿主周昭,卻見他還是一臉戲谑輕浮的笑,甚至擡手,摸着秦恪因為隐忍憤怒幾乎在顫抖抽搐的英俊面容,刺激他道:“磨蹭些什麽?快換上。”

秦恪竭力忍耐才将心中的仇恨與怒火忍下了些,啞聲道:“王爺,請恕秦恪不能換。”

周昭停住了,有些掃興的樣子,嗤笑,“怎麽?如今東陵早已覆滅,這東陵皇帝的龍袍自然也沒了任何意義,此刻就當為你我二人圖個樂子,又有何妨?”

“還是說,”周昭的語氣冷了下來,湊近他,眯起眼,“你還想讓這件龍袍以後再有用途?”

秦恪知道他此刻如果不換上這身龍袍,必會激怒耶律崇烨甚至讓他生疑,可,秦恪一時之間,還是怎麽都不能接受,将這身極具象征意味的龍袍也染上那些肮髒污穢!

見秦恪既不回應也不動作,周昭眯起眼,聲音冷了下來,“秦恪,本王再問你一次,你究竟是換,還是不換?”

果不其然,見他直視着自己,铮然開口道:“秦恪,實難從命。”

周昭獰笑了下,眼神兇狠起來,“看來,你是想要本王幫你換上了?”

666方才已經被任務對象的眼神所懾,現在看着周昭那副表情,更覺得恐怖至極,瑟瑟發抖,不敢去看。接下來,自然又是一陣激烈的拉鋸對峙。

秦恪在竭力忍耐勸阻和掙紮無果後,終于怒不可遏,本能對耶律崇烨動了手。

周昭早有防備,堪堪避開了,攥住了秦恪用力到青筋凸起的拳頭,表情徹底冷了下來。“秦恪,這是你第二次對本王動手。”

秦恪見已經在情急之下反抗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再也不做任何遮掩,憤懑冷笑道:“那又如何?”

“秦恪就算百依百順,難道就能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他赤紅着眼,厲聲道:“耶律崇烨,你當初口口聲聲答應饒李肆戚不死,轉眼卻做了什麽?将那剛剛及冠不久的少年人折磨致死,剁成肉醬喂狗?!”

秦恪積攢了滿腔憤慨,此刻終于發洩出來,越說越激動,眼底已然赤紅一片。“王爺所作所為,不過全憑一己之念罷了!”

周昭聽他說完,頓了下,笑道:“那又怎麽樣?秦恪,本王早便和你說過你和本王沒有商量的餘地。既然你知道本王随心所欲,你能做的,也只是學聰明些,好好取悅本王。”

“秦恪之前已經任你宰割了,還不夠嗎?”秦恪喝道:“你究竟為什麽還要殺李肆戚,還要如今日這般逼迫于我……”

666聞言,嘆了口氣,他雖然同情任務對象的遭遇,但李肆戚這件事上,宿主也真的是有苦難言。

周昭當時為了保住那李肆戚可是蠻費了一番功夫,最後才讓他假死來助他金蟬脫殼了。

可在任務對象這裏,卻只能裝成一個殺畱人狂魔。

周昭對秦恪道:“李肆戚那人,空有一身行軍打仗的功夫卻沒什麽腦子,本王就算留住他,他也早晚會因為沖動惹上禍端,害了自己不說,說不定還要連累他人。你應該謝謝本王才是。”

“至于你說的,任本王宰割?”周昭冷笑,逼近了他,“秦恪,你以為你表面順從一些,你那些心思動作本王就都看不見嗎?”

秦恪這才怔了下,看着耶律崇烨。雖然他知道耶律崇烨會懷疑他,但卻不知道他對自己的那些事竟然也有了解。

“這次龍袍的事,不過是給你提個醒罷了。”周昭将秦恪冷然甩開了。

他轉過身,沉聲道:“秦恪,什麽時候你真的能夠脫胎換骨,把你那些無用的棱角原則,小仁小義都收起來,什麽時候再來見本王!”

周昭走後,秦恪頹然杵在榻上,半饷沒有動,一種無力與絕望再次籠罩了他,比之從前更甚。

他終究再一次輸給了自己的本能。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一切忍辱負重都是有用的,現在看來所取得的價值才不過是一點皮毛罷了。

可,秦恪攥緊那龍袍,他如何能換!

他願意為了東陵江山社稷,讓自己粉身碎骨受盡折辱沾滿血污,他也已經知道自己肮髒至極再不配這身龍袍,但後世自還會有聖主明君統領江山。

耶律崇烨所說的那種“脫胎換骨”,倒不如說是把他的脊梁骨一節節打碎了。他如何能做那種卑躬屈膝,奴顏媚色毫無原則底線之人!

周昭後來刻意冷落了秦恪幾日。

666擔心的不行,但幾次想催他去見任務對象都忍下了,它已經開始同宿主逐漸有了些默契,知道他心中一定有什麽自己的打算,只是還是不由提心吊膽。

耶律崇烨是秦恪在東陵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旦他松了手,秦恪勢必就會被各種危機所包圍,舉步維艱。

而它又知道任務對象接下來還會經歷一些巨大的波折,它真不敢想象這種處境之下的秦恪要如何才能保住自己。

于是,最終666還是忍不住很是忐忑地問了下周昭:“宿主,您已經成功用李将軍慘死和穿龍袍之事刺激了任務對象了,後面還要對任務對象做什麽嗎?”

思及後面之事的殘酷,周昭的臉色難得也沉重了下來,但還是收緊眼瞳,決然道:“最後這件事,就交給那些一心想害他的人來做吧。”

耶律崇烨不再寵幸秦恪的這幾日,秦恪的院中終于冷清了下來。

胡總管見他失寵,唯恐自己的搖錢樹毀了,好幾次火急火燎地趕來院裏催他去找王爺認錯和好,但見秦恪一直沒有動靜,着實也有些恨鐵而不成鋼,斥他是個沒眼力見的,憤然走了。

其實,胡管事的話秦恪并非完全聽不進去,他之前一再突破自己的底線,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一旦堅定了立場半點都不會動搖的人。

他雖然巴不得耶律崇烨少往他這裏跑,可現下局面卻讓他內心也不得不開始擔憂。

秦恪深吸了口氣。他那時候對耶律崇烨動手,雖然也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僅僅做到順從的話原來根本沒多大用途,但确實是沖動了。

秦恪一貫沉穩自持,受降一來卻接連被觸碰底線,數不清有多少次險些控制不住自己。

順從可能本身是沒有多少用,但是如果不順從,惹怒了耶律崇烨,後果也是他不敢去想的。

秦恪這幾日被看守得得比之前更嚴了。之前能夠打點王府裏的那些人,也全憑他受寵,現在秦恪想再與外界聯系簡直是癡心妄想。

秦恪不知道耶律崇烨說得清楚自己的那些心思動作,是不是已經知道了自己和薛瓊有過聯系?

萬一此事又累及薛瓊,讓薛瓊也為此喪了命,他該如何是好?

秦恪越想越覺不能再耗下去,痛苦蹙眉。

可若耶律崇烨真的心知肚明,就算自己去了又能怎樣,耶律崇烨性情暴虐,喜怒無常,難道他這般連順從都十分勉強的人還能哄得耶律崇烨時時刻刻開心嗎?

就算他現下能答應耶律崇烨穿上龍袍去認錯言和,他清楚自己能做到的也不過仍是委屈求全罷了,如何能做到像耶律崇烨說得那般“脫胎換骨”?

耶律崇烨手段極其卑劣殘忍,但凡耶律崇烨再做出些什麽他根本無法接受的事來考驗他,自己再沒有控制住本能而冒犯于他,說不定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秦恪這樣一來二去的掙紮思慮着,足足幾日,都遲遲沒有動作。

這日,秦恪正在房中聽到有人叩門,打開門,卻見陸五站在了門口。

“秦公子。”陸五向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陸五為耶律崇烨的貼身侍衛,論等級倒完全不必對一個受冷落之時的男寵如此客氣,他端出這幅姿态,叫人覺得比之其他那些下人看起來讨喜不少。

但秦恪清楚陸五陽奉陰違,心中有鬼,實在生不出半分好感,只覺心中更加煩悶。

想來他這幾日受了冷落,陸五一定将消息傳了出去,蕭闫寥那裏可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秦恪暗自思忖着,努力放平語氣,淡道:“陸侍衛有何事嗎?”

陸五倒也不介意秦恪這般冷漠态度,他知道秦恪素來性子冷淡,只是笑道:“确有要事相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看文!比心(下一更恪恪終于可以和太傅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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