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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2.20

那一聲讓他從極度的痛苦混沌中清醒過來。

那個聲音太過熟悉,秦恪哪怕迷霧之中未來得及看清人,他也已經知道,是誰。

周昭恢複了魏昭的身份,聲音也沒有再去僞裝,音色比之耶律崇烨的要溫潤悅耳不少。

他摟住秦恪,同秦恪一起縱身躍上了檐頂。

雷樊自然緊跟了上去,他清楚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今夜是殺定了秦恪,絕不可能讓他逃。

但雷樊最善硬戰,是靠奇力致勝,當下手中沒了他那兩把鐵錘,對付震怒之下的秦恪已是吃力,更不必說秦恪身旁的神秘高手。

那人不知什麽來頭,武功在雷樊看來竟是比那耶律崇烨還要勝上一籌,身法和秦恪極像,但他出起招比起秦恪運用的更為熟稔完美,根本找不到漏洞。

雷樊和那兩人只是幾招過了下去,竟已經被逼的從屋檐上退落下來。

雷樊被侍衛扶住才站穩了,只覺氣惱至極,他生的虎背熊腰,力大無窮,是西遼第一力士,雖然已經而立之年,卻至今都無人能敵他,何時這般丢人過,粗聲怒喝那些侍衛道:“愣着做什麽!還不放箭!”

一時之間,如雨般的箭矢密集掃射了上來,秦恪立即回身運劍護住周昭,迅猛劍影破空展成一道屏障,将箭盡數擊開。

周昭摟過他側身将袍袖一揮,那些箭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掃射了回去,叫那些侍衛慘叫着倒了一地。

箭上淬了劇毒,那些侍衛叫聲極為痛苦凄厲,沒幾下就七竅流血而死。

秦恪看得心有餘悸,生怕魏昭因他受傷,當即忍住喪母之痛與師徒久違生出的雜念,集中精力緊跟魏昭往外撤去。

眼見着那二人就要逃出去,雷樊就近拖過身旁侍衛擋了箭雨,大罵一聲“廢物”,扔開他,奪過大弓,拼盡狠力朝秦恪開了一弓。

周昭收緊眼瞳,凝神運力,竟是将那一箭再次掃落了回去。

雷樊堪堪避過,氣急敗壞,眼睜睜看着那人帶着秦恪翻出高牆逃了出去,又側頭,難以置信看着那箭掃落回來後深深穿進了他身後的牆中。

他雖武藝不算天下第一,但他自信自己的力氣還從未有過敵手,方才更是用盡了全力。那一箭饒是對方用劍來擋都能瞬間擊斷刺中對手,此人究竟是誰,竟然有如此通天本領!

周昭帶着秦恪一路躲避追兵,逃進了密林中時,秦恪卻感覺到身旁魏昭竟是踉跄了下,秦恪立即扶住了他。“太傅!”

秦恪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魏昭被箭削斷一角的衣袖,和那手背上的血痕,愕然瞠目。

魏昭笑着安撫道:“無妨。只是擦破了點皮。”

秦恪見魏昭還是一副雲淡風輕地樣子,想到那些侍衛死時的慘狀,不由痛惜不已,心急如焚。

秦恪絕想不到魏昭竟然也會有受傷的時刻,一種可能會失去這個人深深的自責和巨大的恐慌籠罩了他。

秦恪盯着他那處傷痕,滿腦子混亂的思緒充斥着在他腦海中快速而激烈的翻騰。他抓住了魏昭的手,俯身就要湊上去。

周昭止住了他,“陛下想做什麽?”

秦恪低聲道:“幫太傅把毒吸出來。”

周昭立即就要抽開手,道:“陛下不可冒險。”

“難道還要我再眼睜睜看着你死嗎?!”

秦恪突然吼了一句。

他肩膀顫動着,那些方才緊急關頭強行壓下的喪母之  痛與魏昭因為自己受傷的自罪之感全部湧上心頭,他的思緒混亂蕪雜,像是要被一種濃烈的情緒沖垮。

周昭停住了。

秦恪也頓了下,想到他方才竟然極度崩潰,情急之下沖撞了太傅,不由有些內疚,但當下也顧不得那麽多,強行抓住魏昭的手,就要湊上去。

“陛下……”“陛下不可!”魏昭幾番勸說掙脫無果後終于頭一次語氣嚴厲了下來,“陛下!”

秦恪終于停住了,低着頭。

他的肩背因為過度的壓制悲痛劇烈聳動着,片刻後,魏昭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劃過秦恪的鼻峰砸落到他的傷口旁。

這是周昭第一次見秦恪落淚。

那個一貫威嚴強大的帝王此刻在他面前低着頭,沉默着,強忍着悲痛,眼淚卻仍然不受控制砸落了下來。

秦恪用淚眼看着魏昭的傷。

如果他沒有那麽感情用事,如果他能抛開那些自尊矜持早些取悅耶律崇烨,不,應該更早,如果他很早以前就能夠采納魏昭的意見,将那些所謂的道義姑且放下,只為了他心中若要庇護的人們而活……又何至于讓他們落到今日的地步!

他劍眉緊蹙,閉上眼。是他那所謂的道義害了東陵的所有人!甚至,也連累了這個人!

眼前的這人,何等飄逸出塵,他本該身處桃源活的逍遙自在……

周昭看着秦恪,嘆道:“別再為任何人冒險了,你生于帝王之家,如今更是一國之君,你身上背負着太多人的希望,怎可再為他人奮不顧身。”

秦恪深吸了口氣,終于坦然接受了一切。

他睜開英氣銳利的眼,被淚水浸潤過得眼瞳愈發漆黑卻明亮,昏暗中看向魏昭。“太傅,會死嗎……”

他的語氣平靜,內心卻突然湧出一種瘋狂可怖的念頭,如果這個人也死了,他要整個西遼都陪葬。

“怎麽會?”周昭笑了,安慰道:“毒我方才就已立即用銀針封住,後期自會設法逼出,不會有事。”

秦恪頓了下,這才終于放松了些,但想到那箭的毒性,還是很難不擔心。

見秦恪還盯着他,有些不放心的樣子,魏昭擡手,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魏昭可是也學過醫的。陛下不相信魏昭的醫術麽?”

秦恪想到魏昭樣樣精通的絕頂天賦,這才終于放心不少,恭敬而認真道:“我信你。”

秦恪将魏昭背了起來。

周昭這次沒有再拒絕,任由他将自己背着。

秦恪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單薄的少年,他比魏昭離開時又高了一些。後背愈發強健英挺,結實而有力。

他背着魏昭在黑暗中前行着,感覺到那人因為中毒而不穩的呼吸聲,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然甚至狠厲在他黑漆漆的眼中浮現出來。

他要雷樊千刀萬剮死無葬身之地!他要百倍奉還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的子民的人!他要不惜一切代價,哪怕不擇手段也要讓西遼崩塌覆滅。

666道:“宿主,那箭您明明能躲開的吧?為什麽故意要讓自己傷到。”

周昭趴在秦恪觸感極好的英挺後背上,戲谑道:“偶爾體驗下被人關心照顧的滋味也不錯。”

666:“……”

正無語之際,666卻驚道:“宿主,檢測到任務對象的成長值已經到達頂峰了啊!”

周昭看了眼秦恪棱角分明的側臉,在黑暗中會意一笑。

這才是他的目的。

秦恪背着魏昭在密林中四處搜尋,終于找到一處比較隐蔽的山洞帶着魏昭躲了進去,他将魏昭小心放到草堆上坐下。

秦恪本來擔心生火會被追兵發現,但又怕天寒地凍魏昭會冷,因此用巨石堵住洞口,又去一旁搜集了幾小塊幹柴堆在一起生了火,火光将漆黑的山洞映得昏黃。

光暈撲上魏昭如畫的面容,将他琥珀色的眼瞳映襯出暖色。

只是他的臉比起平時蒼白了很多,秦恪看向魏昭的手,發現他原本修長精致的手已經接近了黑紫色。他心中又是一陣自疚。

周昭服用了一粒護心丹,劃破五指指頭,又在小臂上加施了幾針,運力向外逼出黑血,半饷後,他終于停下,額頭浮了一層冷汗,睜開眼。

秦恪全程屏息,劍眉緊蹙盯着他,見他停下,才問道:“太傅感覺如何?”

“好在那傷口很淺,才不至于危及性命。”周昭笑道。

秦恪這才徹底放心下來。

時隔多年再次重逢,秦恪有千言萬語想要問他,但他素來不善言辭,當下兩人時間緊迫,他也只能挑關鍵的說。

秦恪想起母後臨死前和他說的那句話,深吸了口氣,問:“太傅,母後知道您的計劃,是嗎?”

周昭頓了下,默認了。“沒能護住娘娘。是魏昭失職。”

秦恪勸道:“太傅不必言此。”

他又回頭,靜靜看着眼前的火堆,想起女人那狠狠地一巴掌。

沒能護住母後的人,是他。

周昭看着秦恪臉上紅色的指印,道:“我這裏有娘娘之前就想讓我交給陛下的信。”

秦恪愣了下,有些意外地從魏昭手中接過了信,逐字看了下去。

“娘娘并不會怨陛下,她其實一直內疚自己心系東陵江山社稷,太過急于求成,對陛下過于嚴厲苛刻。”周昭解釋道。

“作為一國之母,她希望陛下力挽狂瀾,無懈可擊,實現光複東陵的大業,可作為陛下一個人的母親,她只願陛下無憂無慮,平安喜樂。”

秦恪在暖黃的火光中低着頭,認認真真地看着,眼角一時竟又不由一片潮紅。

周昭看着身旁尚且十分年輕的青年帝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請陛下節哀。娘娘在天之靈會保佑你的。”

秦恪閉上眼,将信攥緊在手中。

至少,母後沒有死的不明不白,她原來早已經做好了準備。那些她所期盼看到的,終有一日,他會讓她在天上看到!

他感受着臉上仍有些火辣辣的疼,再度睜開眼,突然間明白了,女人那一巴掌的含義。

秦恪起身,脫了身上的外袍披到了魏昭肩膀上,看着魏昭,語氣不再有任何的痛苦與彷徨,而是正色,溫聲道:“太傅,顧好自己,我該回去了。”

“雷樊很可能會去王府找我。我要趕在他之前……”秦恪立身站定,側頭冷笑,“去找耶律崇烨。”

周昭看着他背光而立,英俊面容隐在陰影之中,眼底突然充斥上算計,狠毒甚至嗜血。

666幾乎看呆了。

那樣的表情放在任務對象的臉上使他看起來,竟然像一個陌生的,全新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看文麽麽噠!jj有時候修文不顯示下次要注意了。還有我發現1個小時內不修好像一般後臺就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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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砸雷了雖然會例行感謝。營養液也甭灌啦。感覺最近寫的不好。支持正版就是犒勞下勞動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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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薛瓊線删了加上細節打磨不夠的緣故我感覺黑化的稍微有點突兀耶。能力精力實在有限,見諒哈。有時間再回頭多修修。先大致了解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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