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咖喱
“那位記者先生逃走了?”森鷗外放下手中的盒子,回頭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正仰頭躺在一張病床上,舉着一只手看從指縫裏漏出來的光。聽到森鷗外的問題,他笑了一聲。
“最後見過記者先生的人是港口碼頭的工作人員,我從這位熱心的工作人員手中拿到了昨晚的走私記錄。森先生要看嗎?貨品名單上有很有趣的名字哦。”
[當機立斷的動用人脈,帶着資料以貨品的身份逃離橫濱,記者先生也算是走了一步好祺。]
“饒了我吧。”森鷗外忙不疊的擺手,臉上挂上了苦笑,“今天晚上有首領的傳喚,我還想在此之前稍微休息一會。不管怎麽說,挂着黑眼圈去見首領,還是有些失禮。”
後退着把自己摔在工作椅上的森鷗外,表現的像是一個急于逃避工作的中年大叔,整個人都散發着喪和頹的氣息。
“可是森先生看起來樂在其中。”太宰治跳下了病床,換上了一幅可憐可愛的天真面孔,他故作好奇的靠近森鷗外,語調活潑的問道:“醫生醫生,病入膏肓的病人終于要決定放棄自己的生命了嗎?”
森鷗外笑的很溫和,言語之間卻滑過了些鋒利的血腥氣息,“是啊,我是他親自選定的送葬人。”
“又在騙人了,醫生。”太宰治拿起了森鷗外手邊放着的大盒鎮痛藥晃了晃,“這個之後可以給我嗎?這次我想試一下吞藥自殺呢。”
“當然可以。”森鷗外說,“作為報酬,今晚請空出時間,陪我去一趟港口Mafia的總部大樓。”
太宰治興致勃勃拆藥盒的動作停住了,他擡頭看向森鷗外。
森鷗外溫聲說道:“不安定的條件已經基本上排除了,是時候了,太宰君。”
“……啊。”太宰治垂下頭,肩膀顫動起來。
他在笑。
[我是這樣期待着這一天的到來,去更貼近人類本質的地方,能讓我明白……活着的理由嗎?]
………………
外套濺上血跡的黑發醫生收起手術刀,向他發出了正式的邀請。
“歡迎加入我的陣營,太宰君。”
——歡迎來到港口Mafia。
………………
“記者君的離開是森先生掃清障礙的最後一步,當天晚上,先代突發疾病死去了。恰好在現場的我見證了先代讓位于森先生的場景,之後,我在Mafia待了四年。”
太宰靠在津島身上,他的聲音很空,空的讓津島想起了那一天晚上穿過病房窗戶的冰冷海風。
津島試着轉譯了太宰治的話。
[港黑的先代首領是被現任首領森鷗外所殺麽,太宰是森鷗外默認的見證者?]
[四年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
津島沉默着,對太宰治的叛逃有了新的猜測。
太宰治半閉着眼睛,沒再說話。
于是津島知道,這場以交換為前提的,關于過去的談話結束了。
他端起了酒杯問道:“你這裏有什麽食材?”
“嗯——我也不太清楚,總歸就那麽幾樣。”
黑暗中,海風和的淋漓鮮血都遠去了,兩只酒杯在空中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
這間公寓作為異能特務科安排的安全屋,廚房的內部基本設施還算完整。津島掃過一眼,對太宰治平時的生活水平有了大概的了解。
“住進來後完全沒自己做過飯呢,太宰。”
“我有酒精和蟹肉就足以維持生命了,津島君。”
“僅僅只是維持的狀态吧。”
太宰治看着津島只是笑。
等太宰治吃上蟹肉咖喱飯的時候,牆上的挂表時針剛剛好轉過數字三,兩個用了大半個夜間時光喝酒講故事的人坐在了餐桌旁。
“這裏的冰箱是什麽異次元的口袋嗎,大多數材料都有還真是吓了我一跳。”津島笑眯眯的将盤子推到太宰治面前,“這是津島特制咖喱飯,請用~”
“是我現在工作的地方福利比較好哦。”太宰治嘗了一口咖喱飯,表情有些驚訝,“……出乎意料的好吃啊。”
“這可是我試驗過很多次的最佳配方。”津島回憶了一下事務所社員們聽咖喱飯色變的日子,笑了起來,“咖喱飯這麽好吃,當然要大家一起嘗試新品種才有趣。”
“哦~~”太宰治發出了意味不明的聲音,“下回試試辣椒吧津島君!咖喱和能把胃燒掉的辣度可是最佳搭配哦。”
他真誠的提出了建議,津島也認真的點頭了。
“下次回到京都的時候我會試試。”
“嗯嗯,真好呢,如果有成果的話,請務必讓我試試——咳、咳咳咳!”
太宰治笑着塞了一口咖喱飯,結果猝不及防被嗆到,他側過身猛地爆發出一陣驚人的咳嗽聲。
坐在他對面的津島慢悠悠的打了個哈欠,“唔,好啊。辣咖喱成功後,我就做給你吃吧。”
咳了很久的太宰治再擡起頭的時候,眼角都可憐兮兮的帶着一點水花。他喃喃自語重複道:“真好呢,辣咖喱。”
………………
北川在讀三井清見寄來的信。
事實上她收到這封信已經有兩天了,只是這些天她的情緒都有些過量,實在是沒把握能用平常的樣子面對自己曾經的學生。經過再三衡量後,她決定将這封信押後閱讀。
直到今天,她終于恢複了一些,于是她拿出了好好收起來的信件。
淩晨的街道很安靜,在萬籁俱寂中,北川得以用一個相對平和的心境展開手中的信紙。
[北川老師,敬啓:]
[很久沒有與您通信了,不知您的近況如何。上次與您見面的時候,您的身體狀況十分糟糕,這不得不讓我有些惦念。但轉念一想,既暫時脫離了三井這座樊籠,您的精神也應當好些了才是。不是常有人生了病後,從大都市前往鄉下等民風淳樸處療養嗎,我總覺得,您的情況與他們也差不了多少啦。]
[說笑的。]
北川心中的陰郁散去了幾分,她笑着搖了搖頭。
從以前起,她就很喜歡三井清見這位小小姐。在她教過的所有三井中,只有和三井清見的相處讓她感到了久違的輕松。
後來北川覺得,這可能是因為清見和她一樣,都出身于三井的分家,在骨子裏厭惡着三井,并願意拼盡全力去嘗試反抗。
她們是一樣的人。
[看到了您喜歡的作家封筆的消息,雖然很擔心您的病情會因此有所變動,但我猶豫再三,還是想和您說說這件事。]
接下來三井清見用了一半的篇幅來開解北川,北川的指甲劃過RURI這幾個字,對來自三井清見的關心感到了些無奈。
“明明這孩子才是更喜歡RURI的那個吧,現在卻反而來安慰我了。”
北川讀着信,仿佛看到了三井清見在她面前。
這孩子會抱怨着不喜歡的體育運動,會帶着驕傲說自己的料理課拿到了A+,會為了書中的情節而沮喪,也會為發現了一家新開的花店而感到開心。
簡直就像是普通孩子一樣了。
[再等等,清見,很快了,很快就能……]北川溫柔的注視着面前的信紙,逐字逐句的慢慢閱讀着。
最後,她看到了一句話。
黑色的瞳孔收縮了起來,北川甚至能想象到三井清見在寫下這句話時的神态。
那一定是——
“北川小姐,我終于見到了津島少爺。”三井清見笑了起來,頰邊暈上了一抹紅暈,“沒想到他就在橫濱,多虧了琉璃醬的玩偶,我才能與津島少爺在此地重逢。”
懷着憧憬的少女心中充滿了蜜糖,她說:“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止想要向着他的方向前進,我還想能夠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面對未來。”
“老師,我可以做到嗎?”
北川的思想凝固了,無意識她間抓破了信紙。
[怎麽會……]
信上的文字好像化作了一只只面目猙獰的惡鬼向北川撲來,北川短促的尖叫一聲,将它扔了出去。
[我後悔了。]北川站了起來,她的手用力的按在桌子上,手背青筋鼓起,[那天我不應該讓清見去見津島。]
那時候北川在想什麽她自己都說不清楚,也許是想要看看津島見到具有反抗心的三井清見會如何反應,也許是想要讓三井清見到更廣闊的世界,而不是一直當做被拘束在精致鳥籠裏的小鳥。
不管怎麽說,那時候的想法她已經記不起來了。
可以肯定的是,北川現在後悔了。
“不可以的,清見。”北川的眼淚滑落下來,“你是注定要獲得自由的飛鳥,怎麽能把自己束縛在某個人的身邊。我是那樣期待你能完成我的夢想啊,清見……清見……”
……………
橫濱,三井清見處。
三井清見在睡夢中不安的翻了個身,她放在枕邊的玩偶,輕輕地、輕輕地歪了歪頭。畫着哭泣樣貌的玩偶提起了嘴角,小聲的發出了“嘻嘻”的笑聲。
它悄聲說道:“不可以哦,清見醬~”
“會失去自由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津島帶着大家一起做閱讀理解。
話說還有人記得北川小姐嗎。感謝在2020-03-10 01:00:36~2020-03-11 23:47: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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