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落雨
第二天津島睜開眼睛的時候, 室內很暗。他打了個哈欠側耳聽見了雨聲，才知道外面是下雨了。
手機無聲的亮起屏幕，津島看到上面顯示的時間是早上七點鐘。
“今天你還要去偵探社吧。”津島懶洋洋的問那個兀自抱着被子睡得香甜的人。
等了一會沒回應, 津島幹脆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把他睡得蓬松亂翹的頭發撥到一邊。露出額頭的太宰治和平時感覺不太一樣, 津島順手戳了戳太宰的臉, 另一個人的溫度通過手指傳達到大腦, 感覺還不錯。
他身邊的這個人, 有着柔軟溫暖的皮膚, 有着輕緩平穩的呼吸，有着一切活着的特質。這些無時無刻不在證明着, 太宰治也是一個具有生命力的、活着的人。
只是這樣感受着，就好像連生命力也一同共享了。
津島看着他，本就未完全從睡眠狀态蘇醒的身體好像又失去了起床的力氣, 他将手縮回被子裏, 閉上眼睛準備再睡一會。
下雨天是再好不過的睡眠時機, 隔着建築物傳來的淅瀝雨聲與昏暗的室內光線組合在一起，讓早晨的床鋪吸引力翻倍增加。
而他本來也不用早起，再睡一會完全沒問題。
需要早起的是另一個人。
有人靠了過來，趴在他肩膀上不懷好意的向他的耳朵吹氣，近在咫尺的溫度和耳語傳來, “還以為津島君會用什麽特別的方式再叫我一遍呢。”
津島：“才不會，早就醒的人自己起床哦。”
“可是醒過來和起床，完全就是兩回事。”太宰治哼哼兩聲, “下雨天把我的活力都吃掉啦。”
“我要再睡一會，和你在一張床上睡一晚，就像和你打了一架。”津島吐槽，“你的睡姿尤其差勁，繃帶都散開了。”
太宰治故作憂郁的半閉着眼睛，聲線甜膩的像裹了糖漿，“占了我一半床鋪的人要好好的心懷感激，不管是豐富多彩的夜間生活還是一起約會的美麗小姐，因為你，全——部都不存在了哦。”
他說着根本不存在的豐富夜生活，津島忍不住笑起來，“今天也請加油工作，太宰。”
太宰治嘆了口氣，不情不願的撈過襯衫開始穿衣服。
又是新的一天。
………………
太宰治走後沒多久，津島還是起來了。
“津島先生，您委托調查的事已經有眉目了。”
“哦！很快嘛。上野君不愧是丸山長官推薦來的新人，這份對工作的熱情真讓人感到自愧不如。過不了多久，我這種憊懶的前輩就會被上野君這樣的新人遠遠丢在後面吧。”
“我遠遠不如津島先生。”
津島聽出了上野大智有些不安，但他并不打算放過這個性格認真的後輩，“讓我想想。”他看向窗戶上蜿蜒的雨水，笑道，“上野就像是雨中的植物，只需一些水分，就能從泥土裏汲取養分，頑強的迎着風抽長枝葉，生長的生機勃勃。不管是被游人踩踏彎折還是肆意破壞，都存在着無限的可能性。真好啊，上野君。”
[這是什麽意思？]
上野大智不知道怎麽回複津島這段對他的形容，他屏住呼吸，莫名有些憋氣。
突然他就有點明白自己加入事務所之前，京都警部的部長丸山先生對自己說過的話了——
“上野，你覺得津島是什麽樣的人？”
上野只在警局見過那位津島先生幾面，留下的印象淺薄無比，那些一兩眼的印象，根本構造不出對一個人的詳細看法。只憑不牢靠的幾秒印象去妄加揣測一個人，對上野來說是實實在在的違反自己的性格的。
他尴尬的嗫喏着，說不出一句話。可他的上司丸山先生還在等待着回複，若是不發一言，未免就太不尊敬對方了。由此上野只能硬着頭皮在自己腦海裏搜刮詞語，最終他說道：“津島先生是……輕佻……卻心懷正義的人。”
丸山哈哈大笑，“他可不是這樣的形象，真該讓他自己來聽聽這形容！”
捏緊了袖口的上野大智頓覺自己失言。丸山也沒再為難他，直言道：“我也不是故意為難你，只是在你離開這裏加入事務所之前，我這裏有幾句忠告要給你罷了。”
上野大智：“忠告？”
丸山：“對，就是忠告。”他有些感慨，“津島是黑沉的死水，你絕不能多靠近他。平時的言語倒沒太大問題，偶爾他也會發發善心教導後輩。但那些更刺耳的東西，你要學會聽而不聞。上野，你是極優秀的情報員，想必不會沒聽說過三井家的那位。當年他的名字與三井家連在一起的時候，除了三井，所有京都人都覺得那是場沒有盡頭的噩夢。”
“上野，對你未來的社長，你要保持最基本的敬畏與理智。”
——上野大智記住了丸山警部長的忠告。他放棄了深究津島剛才那番話的深意，選擇只聽表層的含義。
“社長，請不要取笑我。”
津島：“這是誇獎。”
津島能想象到上野的表情，總歸不過是疑惑和平靜無波兩種選擇。他臉上的困倦消散了不少，覺得丸山一定在上野大智入職前說過什麽。
因為丸山的多言導致他逗弄後輩的樂趣大大降低，于是他擺出一副認真工作的姿态，問道：“那麽十分能幹的上野君，今天一大早打來電話，是要告訴我什麽消息呢？”
說到這個，上野嚴肅了起來。
“雖然很意外，但是在今天淩晨例行監控走私船時，我監測到了平岡一郎的動态。”上野大智說，“可是您知道，我的搭檔，那個叫平岡一郎的男人，在兩年前就已經去世了。他的屍體是由我親手埋葬的，這一點我絕不會記錯。”
但現在平岡一郎不止出現了，還和事務所新接下的委托扯上了關系。
“如果不是平岡一郎，你也不會為了追尋真相而加入事務所，這個我還是記得的。”津島垂下眼睛，“其他的還有什麽消息？”
“還有……”
那邊欲言又止的沉默讓津島勾了勾嘴角，他将電話按了免提鍵扔到一邊，走到衣櫃前挑揀着要穿的外套。
隐隐的敲擊鍵盤聲從手機那邊傳來，幾分鐘後，上野大智說道：“這是一份可信度不那麽高的情報，但是基于特殊原因，我在此特別向您做出說明。”
“京都警察的內部，有人在惡意的幹擾我們的調查進度。經過初步判斷，我認為這次的委托還牽扯到了警方的內部事件。”
“用詞很謹慎。”津島笑了起來，“在牽連到官方的時候，上野君總是很小心。”
“津島先生……”
“‘不要取笑你’，對吧？”津島說，“但是這真的是誇獎哦，上野君，有時候謹慎不是壞事。”他眯起眼睛，笑意盈盈的模樣，“安心吧，丸山警部長既然把這件委托交給了我們，就代表我們擁有最大限度的調查權力。說不定他就是想讓我們幫他清理隊伍呢，哎，這不是又想讓我打白工嗎？”
明明是笑着的，但從津島身上感覺不到半分愉快。好像笑這個動作本身對他來說就只是動作而已，不存在任何情緒層面上的意義。
上野大智與津島隔着手機，感覺尚不明顯。聽到津島的話，他明顯放松了下來。
“可能是以前幫官方做了些事的緣故，我對他們還是有些……”
“嗯嗯，完全——可以理解！”津島說，“上野君不需要太多改變，以後也保持這樣的行事風格就好。我不是說了嗎，謹慎不是壞事。”
上野大智頭一次在這種地方被肯定了，他幾乎有些感動。
“社長。”
“嗯？”
“我會努力工作的。”
津島頓了一下後笑出聲，覺得這個後輩還是有趣的。
“那就努力吧，上野君。”
………………
橫濱，倉庫區。
雨斷斷續續的下着，津島持着一柄傘走過大大小小的集裝箱。空氣是濕潤的微涼，每呼吸一下，潮濕的水汽就會更多的轉過口鼻，恍惚間有種被淹沒的錯覺。
集裝箱堆成的迷宮很大，方向感不好的人身處其間，總會有些暈頭轉向。津島則沒有這個煩惱，他不緊不慢的走在其中，目标明确的向前。
穿着劣質西裝的中年男子在不斷的徘徊，他也撐傘，肩膀卻淋濕了一半。等看到津島時，他松了口氣，迫不及待的走上前。
“您就是津島先生吧？久仰久仰。我是接您上船的小山響。”他伸出手，看起來是要握手的意思。
津島一只手打傘，另一只手插在風衣口袋裏，完全沒有拿出來的意思，他的傘面低垂，雨水滴落好似簾幕，傘內傘外劃出了無聲的界限。
“初次見面，小山先生，我是津島。”
小山響自然的收回手，半點不嫌尴尬，好像他原來就打算這麽做的一樣。他帶着飽經生活磨砺的圓滑與世故笑容在前面帶路，這樣的人，是不會把微不足道的尴尬放在臉上的。
“您應該已經從您的下屬那裏知道了，但是因為公司規定的流程，我還是得給您做出簡單的說明，這也是為了減少客戶的投訴率。”小山響說道，“一會上船，會有人給您拿樣貨的名單，如果有感興趣的，您可以直接報價，我們會在合适的條件下為您展示貨物的樣品。”
“想要買什麽都是您的自由，如果您想要的是名單上沒有的，只要價格合适，我們會盡力幫您達成所願。作為貴賓，您只有一條規則需要遵守，那就是‘貨物既出，概不退換’，不過我相信，您是一位十分有信譽的客人……”
小山響所作出的一長串說明津島都耐心聽着，沒有打斷，也沒有插言，簡直是再配合不過的最佳聽衆。雨水打在傘面上的聲音和小山響的說明配在一起，擁有叫人昏昏欲睡的魔力。
津島有點走神。
走到盡頭，一艘停靠在碼頭的游輪正在哪裏等着他們，身着燕尾服的服務生在雨中等候。小山響将津島帶到後就算完成了任務，他接過服務生手裏的一只信封，很快離開了這裏。
服務生彎腰向津島行禮，“交易所在船的頂層，我是您今天的随身侍者165號。我謹代表橫濱遠洋水産交易公司，歡迎您的登船。”
巨大的鋼鐵游輪在灰色的雲下像沉默的猛獸，津島笑了笑，收了傘。
“我很期待。”
………………
這是發生在之前的一件小事——
“這件委托是警部那邊送來的，津島先生。”井原繪裏從文件堆裏擡起頭，“您要接下來嗎？”
“是丸山長官的委托吧。”津島沒看內容就輕而易舉的猜到了委托方是誰，“警方每個月總要給我找點事情做，真是不讨人喜歡。”
井原繪裏：“确實是丸山先生發來的委托。”
“讓我看看——”津島翻看了幾眼，彎起了眼睛，“哎呀，偶爾也會有這樣的事呢。”
“大範圍自殺事件，自殺者大多擁有犯罪記錄”這樣的描述在井原繪裏的心中閃過。
“據說是新型的致幻藥劑，通過海上的走私渠道流入日本。丸山先生說，京都這監獄裏收押的罪犯也有幾個自殺了，他希望事務所能夠查明藥物流入的源頭。”
最好的是找到解除藥物控制的方法。
津島：“說起來，事務所應該來了新的情報員？”
井原繪裏：“是的。”
津島：“那監控篩選渠道範圍的工作就交給他了。”他微笑，“我有預感，我很快就又能回橫濱了。”
“……”井原繪裏放下了手裏泡着養生枸杞茶的杯子，感覺自己保持的不錯的平靜心态有些炸，“您這次才回來不到三天！”
即使她已經習慣了社長一年裏有半年不在，但這次也太過分了！
“是出差的話，我也沒辦法。”津島沖她笑，“繪裏醬，是出差哦——”
井原繪裏：“……”
她想辭職了。
這次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真沒想到能補到四千……而且是從早上寫到了現在……
總之，這是昨天的更新（捂臉）
所以我真的好菜，還被基友槽怎麽都不甜（土撥鼠尖叫）
………………
以下感謝在2020-03-31 23:59:06~2020-04-02 17:32: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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