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千愛收拾完房間後，摁開空調遙控器，人砰地坐在旋轉椅上，迅速開啓寫字臺上的筆記本電腦。
她慵懶地伸起懶腰，登錄自軍訓這幾天以來她許久未臨幸的b站和社交賬號。
咳咳幾聲，看到電腦界面框下方彈出個小喇叭，點開來是于冬陽已同意了您的加好友申請。
林千愛心頭一陣狂喜，赤腳踢打得紅木地板咣咣作響，扭腰轉起旋轉椅，手指繼續點着電腦鼠标，開啓快樂肥宅的網上沖浪模式。
有句為“枯藤老樹昏鴉，空調可樂西瓜，追劇躺在沙發，夕陽西下，心情好到爆炸。”的網絡搞笑段子，此刻就生動形象地表達了她的感想。
沒過多久，林千愛發現手機app上有個《女生想膚白顯臉小，幾步就能做得到》的美妝直播，便毫不猶豫地點開來看了。
林千愛一心專注于看直播，完全忽視了家門口傳來的敲門聲。
“你們父女倆簡直一個德行，客人都敲門了，你們一個看足球聯賽、一個呆在房間裏不知道在搞什麽名堂。”
張秀蘭脫掉圍裙，罵罵咧咧地打開家門，在面對站在門外、手中提着水果籃子的紀芳和她兒子時，面部表情頃刻變成了好客的笑臉：“阿芳，你們來就來了，還帶什麽禮物啊。“
紀芳拍了下她手臂，優雅又腼腆地挽起唇：“我們都上門來白吃了，不帶禮物，那該多不好意思。”
“喲，這位應該是你家兒子吧，五官跟你長得可真像，今年多大了？”
林建國禁掉了電視機裏足球解說員正講得心潮澎湃的解說聲，趿着拖鞋走到張秀蘭身旁，一下注意到紀芳邊上那位眉目清秀的高大少年。
“嗯嗯，他叫于冬陽，再過幾個月就要十六歲了，今年中考六百二十多分，考上了市重點勝才中學。“
紀芳點頭，內心發誓自己真的不是在炫娃，只是她家兒子實在是太優秀了，想拿出來低調顯擺都難。
林建國夫婦倆轉頭對視一眼，險些驚掉了下巴。
申城市區的中考滿分是六百三，考六百二十多分是什麽概念……那可是相當于滿分！
相比之下，自家女兒是中考人品大爆發，考了有史以來的最高分——五百二十多分，才踩分夠到勝才中學的最低錄取分數線的。
跟別人家的小孩整整懸殊了一百多分，這……能比麽……
“是嗎，我們家小愛也考上了勝才中學，不過分數比你家陽陽低些。“
張秀蘭笑容略微僵硬，說話口氣裏滿滿的羨慕：“你家陽陽真優秀，長得也挺帥的，要是我也有這麽個兒子，肯定天天開心得不得了。”
“哪裏的話呀，你要是想要的話，我直接把這臭小子送你得了！“
紀芳哈哈捂嘴一笑，互相吹捧道。
“秀蘭，你是不知道，養個兒子沒共同語言！我出去逛商城買件衣服問他好不好看，他哪次不是直接敷衍一句好看，弄得我欣賞衣服的好興致都沒有了，還是有女兒好，貼心的小棉襖嘛！“
林建國撫摸着下巴，斜看于冬陽了眼，輕輕哼聲：“小夥子确實是挺帥的，可惜不過沒我當年帥。”
“丢人現眼。”張秀蘭沒好氣地暗暗踢了他一腳。
“叔叔阿姨好……”
于冬陽向林建國夫婦倆鞠了個躬，文質彬彬地打起招呼，聽他們提起小愛，不由再次浮現起那個徘徊在他腦海中“陰魂不散”的女孩。
林建國夫婦忍不住又誇贊于冬陽一番，帶着他們母子倆換掉鞋子進了門。
紀芳看張秀蘭還有幾道菜沒有燒完，主動到廚房看她燒菜，還順帶着讨論起了做菜的方法，飯菜沒多久就全燒齊了。
“小愛，快出來擺碗筷招呼客人！”
張秀蘭大聲喚她，真不知這個林千愛呆在房間裏搞什麽名堂，橫豎就看不慣她這幅比客人還要客人的死樣。
視頻中美妝博主剛講到用高光立體塑性筆畫v字臉的方法，博主軟軟糯糯的萌妹音就被林千愛媽媽的吼聲給實力碾壓了。
林千愛捂住耳朵，邊目不轉睛地盯着手機屏幕，嘴裏邊敷衍：“哦，等會兒……我馬上來……”
于冬陽瞟向傳出女聲的那扇房門，微微眯了下眼睛，然後跑到廚房抓起大把碗筷，笑容乖順：“張阿姨，這點小事我來就行。”
“陽陽，麻煩了。”
張秀蘭想倒是想伸手阻止，可人家比她快一步，不太好拒絕。
客人的熱心幫忙，令張秀蘭這個東道主臉上挺沒面子的，她憋着心頭的怒火，一腳踹開林千愛房間的大門。
“林千愛，你在搞什麽名堂？”
客廳內所有人都被張秀蘭的聲音給吓一跳，目光順帶着看向房間內的那個女孩……
林千愛沒戴眼睛視線模糊，她眨了眨眼睛，瞧見于冬陽略顯朦胧的俊臉，也同樣很是驚訝：“于冬陽！你來這兒幹嘛？“
額，爸爸我只是一不小心看上了你容貌和智商，現在怎麽哪兒都有你：）
“是林阿姨請我來做客的，怎麽就不能來了？“
于冬陽的整個人登時僵立不動了。
下一秒，強壓制住想上揚的嘴角，做出副笑不像笑，哭不像哭的表情。
而他身旁的林建國愣是沒忍住，指着女兒林千愛的花貓臉，趴在沙發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愛，你是在那個什麽……靠死小醜嗎？”
于冬陽小聲糾正：“叔叔，是cos，不是靠死。”
“瞎說！我明明在模仿美妝博主直播裏的瘦臉化妝法，你們這群不懂審美的家夥，沒有在我面前發言的資格。“
林千愛高傲地仰着頭手叉腰，擺出個“衆人皆醉我獨醒”的架勢。
張秀蘭不忍直視她的臉，別過頭嫌棄道：“你還是自己照照鏡子看看吧。”
林千愛納悶地進了衛生間，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滑稽得一言難盡，像個偷了媽媽的化妝品、在臉上瞎畫的小朋友，想跳樓的心都有了。
她皮膚白得都能與日本藝伎去媲美了，而且脖子跟臉蛋是兩個色調的，還有用高光立體塑性筆畫的v字，筆畫過于濃重，在她那張娃娃臉上顯得很浮誇。
和美妝博主化出來的妝對比下，就是賣家和買家秀的區別。
紀芳和于冬陽他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想來她剛剛的糗樣，肯定都被他看到了。
林千愛生無可戀地駝着背，找到化妝水和卸妝棉，把臉上的妝容擦得一點殘留都不剩……
飯桌上，家長們聊天聊了好一番，才驚喜地發現，原來于冬陽和林千愛是高中一個班的同學。
張秀蘭瞥了眼吃飯如小雞啄米的于冬陽，再看看正吃得大塊朵碩的自家女兒，橫豎就是不順眼：“小愛，快吃點魚肉，很好吃的。”
林千愛盯向魚湯裏的鯉魚，凸出的白色圓眼睛珠讓她聯想起它被殺前不瞑目的樣子，銀色的魚皮花式卷翹，光看着就沒有什麽胃口，鮮香味中仿佛還帶有股淡淡的魚腥味。
“既然好吃，你就多吃點。”
她的注意力飛快轉向離自己最近的炸雞翅，筷子夾起送入嘴裏，味道香辣好吃，對魚肉呢，就是眼不見為淨。
紀芳跟着好意勸說：”小愛，吃魚肉是有好多好處的，魚肉的營養價值是很高的，魚肉不僅低脂、蛋白質高，還能讓腦子變聰明。“
張秀蘭道：“嗨……阿芳，你就別勸了，這孩子從小到大都不愛吃魚肉，哪像你們家陽陽，都不怎麽挑食……”
“哎？別說孩子了，你怎麽也不吃菜？是做得不對你胃口嗎？”
紀芳低頭，笑着搖搖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啓齒的尴尬。
張秀蘭見她碗裏只放着幾塊少得可憐的軟豆腐，連忙起身，伸出筷子夾起幾片白蘿蔔：“我們年紀都不小了，中年正是身體機能走下坡路的時候，不光是孩子們需要補營養，咱大人也需要多補補。”
“張阿姨，謝謝你的好意，我媽牙齒不行，咀嚼不了太硬的東西。”
紀芳糾結着要不要去拒絕，于冬陽已婉言替她做了選擇。
她若釋重負地松口氣，輕聲喃喃自嘲：“沒辦法，人老了……”
林建國邊撿菜吃，邊開玩笑：“老什麽啊！你要是老了，那我和秀蘭長得豈不是更顯老。”
林千愛見狀，也跟着笑眯眯地附和道：“紀阿姨，我剛剛看你和于冬陽站在一起，還以為是姐弟呢！“
紀芳樂了起來，心中的煩惱一下煙消雲散：“還是小愛嘴甜。”
“林建國你什麽意思？你說你顯老就算了，還帶上我？不會說話就閉嘴好嘛！”
張秀蘭冷冷地瞅了林建國眼，接着對紀芳流露出關切的眼神，握住她的手道：“阿芳，牙壞了要趕快去補，不然影響吃飯。”
“我之前牙齒被蛀了個洞可痛了，然後去區醫院補牙，補好就沒事了；區醫院補牙補得超好，建議你有空去那邊補補。”
紀芳苦笑：“我去醫院檢查過，我是四顆大牙裏面全空了，根本補不上去，除非去種植牙……“
“聽說種植牙好貴，沒個兩三萬根本做不成。”
張秀蘭下意識推搡着紀芳，善意地道：“阿芳，你家天成哥呢？他可是珠寶工廠的廠長，肯定有錢！讓他有空陪你去種牙齒。”
紀芳忽然猛灌了杯辛辣的白酒，意猶未盡地咂咂嘴。
“我們早離了。”
她眉宇間不帶任何感情，灑脫地淡淡吐字道：“離婚後，我和陽陽跟他斷絕了關系，生活完全獨立，不靠他……“
提到他爸，于冬陽也神情冷漠，恍若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張秀蘭他們都很意外，她反應了會兒，一臉的抱歉：“對不起啊，我不該提到他的。”
紀芳笑得倒是灑脫：“沒事，不知者無罪。”
“我吃好了，先去房間了。”林千愛覺得自己坐在那裏傾聽顯得有點尴尬，便主動打了個招呼進房間。
于冬陽母子倆臨走前，天邊的雷轟隆隆作響，烏雲都胖鼓鼓地浮動着，空氣悶熱，沒過多久，窗外的世界就降起了連綿暴雨。
林建國夫婦估摸着這大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便拉着紀芳進客廳看電視劇、唠嗑家常，讓于冬陽去林千愛的房間裏玩一會兒，說等雨停再走。
于冬陽都大搖大擺地走到林千愛的身後了，她還沒發現。
他雙手揣口袋，悄悄地躬下腰，臉湊到林千愛的耳畔，視線浮光掠影般地滑過她光滑水嫩的脖頸，最終定格在她花裏胡哨的電腦界面上。
瞧着，界面裏的場景，好像是一間廢棄數年的中世紀黑暗古堡密室。
“你在玩的什麽游戲？啧，還錄屏！”
“林千愛，不要以為你軍訓曬黑了，就能掩蓋你是白癡的事實。”
林千愛正沉浸于游戲裏的恐怖場景，被于冬陽這麽不輕不響的幾句“問候”給拉回到現實，雙肩條件反射地抖動了一下。
“滾。”
她摘下耳機，于冬陽吐出的熱氣似乎還萦繞在側頰旁。
林千愛平複起躁動的心跳，向他靠近，表情神神叨叨地噓聲起：“老子在錄制游戲視頻，說話聲音也是會被錄進視頻裏的。“
語畢，林千愛再次戴上耳機，按着前後左右箭尋找着出口密碼。
“游戲規則是找個四個數字，我找半天都沒有找到線索，喂，你快來幫我找找看！不然，我這個宇宙超級無敵可愛美少女就要被困在這個……永遠暗無天日的地方了。”
“……”
“真服你，如此簡單的密室逃脫都找不到密碼，想知道密碼？”
她連忙點頭，眸中泛起點點星星光芒。
“哼，我就偏不告訴你。”
于冬陽看林千愛雙手合十，噘嘴可憐兮兮地懇求着自己，心頭突然大快。
他挑了挑眉，語氣不可置否地壞笑：“除非，開學之後，你當我的送水小跟班。“
“喂！于……”
林千愛當場炸毛爆出他的名字，站起身拳頭停在他腦門三厘米前，揮出的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猶豫片刻才道：“你還講不講道理了？”
于冬陽不耐煩地逼問：“你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好吧，我願意。”
她想了想，要是自己繼續再這樣尋找線索，就像只摸不着頭腦的無頭蒼蠅，線索恐怕找到明天都找不到，無奈之下，只得咬牙，含恨答應了于冬陽提出的不平條件。
……
于冬陽指着npc手電筒裏照到的那個角落，認真地道：“看到嗎？那裏有具紅木棺材，你掀開蓋子進去就有答案了。”
林千愛現在知道慫了，身子直打寒顫：“可是，那裏面不知道有什麽……看起來好吓人的……”
“現在是大白天！再說游戲裏的場景頂多算用光來傳播的介質，連物質都算不上！有什麽好怕？”
于冬陽也有些語無倫次，強裝鎮靜：“大不了，我們一起點擊。”
“三……二……一……”
他彎腰，伸出大手輕輕覆蓋上林千愛握着鼠标的手上，修長白皙的手指點了下她的中指和食指，一字一句地吐字道：“我要開始點了。”
兩人眼睛同時閉上了幾秒，再睜開眼，都不由虛驚一場。
原來那個棺材裏除了一個密碼鎖，什麽都沒有。
“密碼應該是0015或2415，是牆壁上挂着的鐘時間，你之前在翻找櫃子時，那個顯示着淩晨零點的時鐘剛好靜止了15秒。”
林千愛聽他的話，在密碼鎖上輸入0015，結果出口的門果真開啓，不過，誰都沒想到，棺材壁根據游戲設定自動上拉就是出口了。
于冬陽別過頭不再看游戲畫面，太久沒玩游戲，看這些動态的畫面就腦袋犯暈、甚至有些想吐。
對着空調深吸口氣後，狀态才有好轉，回過神時，發現林千愛已經把剛錄制完畢的視頻，迫不及待地把它發到了b站。
這時，窗子外的窗子外的鳥雀叽叽喳喳地唱着小曲，雷陣雨不知從何時停下來，有兩片雲朵間泛起了道絢爛的彩虹，空氣清新涼爽。
他餘光掃向電腦屏幕內賬號名為“甜酒”的小游戲博主。
在林千愛注意到他的瞬間，故作滿不在意地掃回原地，嘴角微微揚起。
作者有話要說： 在新一章發布前，給留言的孩子們發紅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