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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林千愛處理完單位實習生受商家收買這一事後, 沒過多久便迎來了熱鬧的春節, 她單位放了七天假, 從除夕夜到初六。

今年過春節,鄉下家中氣氛過于凝重;爺爺歲數大了,經常說頭暈, 前陣子去醫院檢查出各種大大小小的疾病, 這些病都還暫時不打緊, 關鍵是他的血管老化, 醫生建議他飲食清淡、情緒不宜悲傷, 否則人指不定哪天就突然去了。

年夜飯桌上,林千愛能明顯感受到親戚們都在強顏歡笑;老爸林建國默默飲下一杯又一杯的白酒,作為林家的長男, 他有一堆責任和煩惱壓抑在心中難以傾訴, 歲月更是在他眉間留下了道沉重的溝壑。

聽老爸老媽在飯桌上跟親戚們笑談起自己,說他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便是培養出像她這樣優秀的女兒, 只可惜到現在還沒找着對象。

林千愛無言端詳着林建國和張秀蘭,突然發現自己已好久沒這麽仔細地看過爸媽了,好像自從她上了大學後, 爸媽就老得好快,時間卡牌總是在不經過中被神秘老人抽走……

興許是覺得吃飯廳的空氣過于悶燥,火鍋濃嗆的氣味熏得眼圈通紅,她實在受不住出門透口氣,發語音跟好閨蜜楊玉婷拜個年。

室外, 鵝毛大雪飄飄搖搖的,無數片雪花從夜空中随風灑落,地上沉積起厚厚的白色地毯,女兒小清夢和堂弟林骞好正歡快地堆着雪人。

挂完語音通訊,林千愛依舊獨自躲藏着蹲坐在臺階上。

一想到爺爺的病情和爸媽不再年輕的相貌、還有自己那塵埃落不定的人生,眼中酸澀的淚水就止不住地流淌出,仿佛是在替她發洩着未發洩完、卻不能對外人言說出口的負面情緒。

才哭到一半,于冬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林千愛回憶到他先前戲弄自己的事,迅速用手擦幹眼淚,果斷賭氣摁下挂斷鍵。

誰知對方竟再次打過來,然後又被她煩躁地挂斷了。

林千愛冷靜後,猜想于冬陽電話打了這麽多次,可能真的有什麽事,便把電話打過去問:“我在跟親戚吃年夜飯呢!之前不方便說話,你有事?”

“哦,現在沒事了,剛剛想打電話問,你爺爺家的門牌號是多少來着,”于冬陽語氣平和,說話時帶着些許爽朗的笑音,電話的那頭,傳來種輪胎滾過雪地面的碎石碾壓聲,“我已經找到了。”

“啊哈,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林千愛一頓,人還處于半懵圈狀态,對方就把電話給挂斷了,她右眼皮跳個不停,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張秀蘭突然迫不及待地打開家門,發現自家女兒跟個傻妞似的呆坐在臺階上,她停住步伐,轉而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下林千愛的腦門,“有客人要來了,還不快跟我去門口迎接!——”

趕到家門口,紀芳和于冬陽各自手捧着大禮,在那裏已等候多時,看于冬陽笑着沖自己招手,林千愛揉了揉眼睛,發現竟不是幻覺。

“阿芳呀!你們怎麽說來就來?”

張秀蘭激動地與紀芳相擁在一起,趕忙接過對方手中的大禮,領他倆進門:“來就來了,還送什麽禮呀!孟哥怎麽沒一起來?”

紀芳跟林千愛簡單寒暄了幾下後,暗暗瞥了眼自家兒子于冬陽,笑着回答張秀蘭說:“嗨,他和我們家帆帆一塊兒去他爸媽家拜年了;這不是我最近發現我們家陽陽看上你家小愛,說過年要來給你們長輩送禮來着。”

“秀蘭,陽陽這孩子你懂的,自小就沒啥事好讓我擔心,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件讓值得擔心的事,再不好好幫襯着,就真的是心難安!”

林千愛剛想開口辯駁,反被邊上老媽使了個眼色,張秀蘭拍紀芳肩膀,開玩笑說:“巧了,阿芳!我現在也正愁着我們家小愛嫁不出去呢!哎,我們真是同病相憐。”

于冬陽和林千愛互看了一眼,表情都很無奈:“……”

“喂,你怎麽來了?”林千愛氣急,拉着他一起躲開家長,壓低了嗓問:“來之前也不先跟我打聲招呼,一點禮貌都沒!”

于冬陽無畏攤手,“我先前跟你打過電話了,是你不肯接電話的。”

“我本想,既然是追求你,出于尊重,過年理應去跟你家長問聲好的,”他一手指搓了搓泛紅的鼻尖,啞着嗓子道:“可沒想到,不小心被我媽看穿,然後她就執意要跟随……”

林千愛餘光悄悄打探,于冬陽側臉線條硬朗,雪夜裏眸底晶光難藏。

看他神情如此認真,她表面上雖沒作響,心卻隐隐地開始動容了。

回到室內,于冬陽向長輩們正式介紹起自己。

他個子高挑,那自帶學識風度的文化底蘊和斯文俊朗的外表,使得林家長輩們對他的好感倍增。

“哦,我認得你!——”

林建國一眼就認出是他,大笑談吐時酒氣濃重:“你跟小愛是高中同學,成績好像還挺好來着,我那時還送你們一起上學過。”

于冬陽淡淡嗯了聲,氣質彬彬有禮。

“于叔叔,”小清夢興沖沖地跑進門,拉住他的手,奶聲奶氣地仰頭問:“你是不是跟我貴妃幹媽說得一樣,要變成我爸爸了?”

林千愛不安地暗撥動起指甲,瞪小清夢,嗓門刻意放清:“夢夢,這不是你能亂說話的場地。”

于冬陽眉梢一挑,反樂呵地從口袋裏掏出紅包送給小清夢,蹲下身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你真可愛,這是爸爸給你的壓歲錢。”

小清夢眼睛笑彎成兩輪小月牙,她無視林千愛,接過于冬陽送的壓歲錢,像極了位小財迷:“謝謝爸爸!——”

林老爺子正和林建國、林建偉哥弟倆喝酒吃菜得正歡,恍惚間聽到小清夢在喊于冬陽爸爸,他布滿皺褶的手不自覺顫抖起,酒杯嘩啦地掉落在飯桌上,濺出朵透明的酒水花。

林老爺子猛搖了下太外孫女小清夢的胳膊,一手指向于冬陽,抓重點問:“等等,你喊他啥來着的?”

“叫爸爸啊,”小清夢帶着腔小孩氣性,不假思索地嚷嚷道:“我們本就住在一起,關系都這麽親密了,我不叫他爸爸叫什麽?”

“爺爺,夢夢搞錯了,我們沒住在一起!——”

“別逗了!夢夢這麽小的孩子,怎麽可能會騙人?”林老爺子很快反應過來,态度斬釘截鐵:“都同居了!還不結婚?”

“不是這樣的,爺爺您真搞錯了。”

林千愛喝口水險些被嗆到,連忙擺手解釋:“我前段日子不是出租了套家隔壁的房子麽,他是我的租客。”

“對,那租房的事還是我幫他倆介紹的。”張秀蘭也幫忙說話。

恪守着老一輩人保守觀念的林老爺子登時氣得炸紅了脖頸,立即站起身:“事情都這樣了,都不知道跟長輩說一聲!反倒還想狡辯?”

“林千愛!——”

林建國擔心老父親身子急出狀況,連忙起身攙扶他,虎下臉批評女兒林千愛:“你今天難道想氣死你爺爺不成?”

語畢,林建國展開雙手幫老父親按.摩起肩膀,湊到他耳畔,說起舒心話:“爸,您放心!陽陽這孩子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人品性還不錯;您現在都一把年紀了,年輕人的事就別瞎摻和……”

經老爸這麽一提醒,林千愛才意識到爺爺還在病中,醫生說他情緒波動不能太大,只好低頭默默認下了自己的“錯誤”。

林老爺子緩會兒,心情平複回來後,把于冬陽和林千愛他倆召集了過來,語氣不容拒絕:“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你們後天就結婚吧;可惜爺爺我身體不太行,去不了城裏,你們姑且将就下,在這裏先結個婚。”

“啊?我倒沒什麽意見,”紀芳愣了愣,小聲道:“就是,這會不會太草率了點,關鍵還是要看孩子們怎麽想……”

張秀蘭巴不得林千愛早點嫁出去,主動提出建議:“問題不大!可以先在這裏辦次酒席,等回城後,叫上城裏的朋友再辦次酒席。”

林老爺子看周圍人都沒什麽意見,又問了于冬陽和林千愛一遍:“對此安排,你們有什麽疑意麽?”

林千愛搖搖頭,提心吊膽地斜眼瞟了下坐在自己邊上的于冬陽。

她和紀芳的想法一樣,也覺得爺爺安排得有點誇張了,但是現在林家的親朋好友都在現場,要是于冬陽這時候突然反悔,就整得她挺沒面子。

“沒意見,”于冬陽起身,在林家衆親戚的起哄目光之下,恭恭敬敬地朝林老爺子跪下,語氣謙和:“爺爺您放心,我會一輩子對小愛好的,且對夢夢視如己出。”

“行,今日有你這句話我就真放心了,他日可千萬別食言哦!——”

林老爺子趕緊扶他起來,樂呵呵地感慨道:“我啊,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有生之年能看到我寶貝孫女小愛風光出嫁,只要她以後能過得快樂點,我就基本沒啥遺憾了。”

聽到于冬陽和爺爺的這番話,林千愛這才松口氣,眼眶也不知是怎麽了,竟不受控制地再次濕潤了些許,所幸看着不是很明顯。

電視裏的春晚直播結束後,外面暴風雪變大,親戚們不方便開車回家,當晚只好暫住在林老爺子家。

林建國要求跟幾個月未曾見面的弟弟林建偉睡一起,而張秀蘭帶着小清夢聲稱要和好閨蜜紀芳住附近賓館。

林千愛懵了,親戚們似乎跟提前說好過一樣,屋裏的房除了于冬陽睡的那間房,其他房間都被占滿了,甚至連空餘的沙發地都不留。

她只好無奈懇求:“媽,我能跟你們去賓館湊合着睡嗎?”

“湊合個啥?陽陽房裏這麽寬敞不睡,偏要和我們擠賓館?”

張秀蘭一臉嫌棄:“我們仨睡一張床,本來就夠擠的了,要是再加上你,那賓館的床肯定塌!我可警告你,不許單獨去賓館開房間,少給我浪費鈔票!——”

“小愛,聽你媽媽的話,”連紀芳這時都站在張秀蘭這邊,她捂嘴笑勸:“今晚就和陽陽睡一起吧,你們小兩口正好培養下感情。”

“……”

林千愛嘴角抽動,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了下,真的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

洗完澡後,于冬陽和林千愛都心照不宣地躺到床上。

他倆雖然不是第一次睡同張床了,但這一次,彼此都能很清晰地到,意義跟以前完全不同。

“于冬陽,”林千愛打破暧昧的氣息,沒話找話問:“我們分開的這些年,你就沒有跟別人在一起搞過?”

以前聽楊玉婷瞎幾把亂八卦,一般正常的二十多歲男生,肯定多少都在背後搞過,除非心理不正常。

每到談到這,林千愛總會替她們女性同胞不平,憑什麽女生第一次能檢驗到,而男生第一次檢驗不了,然後楊玉婷就紅着臉告訴她,其實,這也不是不能檢驗,男生第一次大概或許可能,技術會生澀吧……

“沒有。”

林千愛眨巴着眼,吐字含糊,也不知該如何去跟他形容:“那你有沒有……?”

“沒有,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呢?”于冬陽一下打斷她的話,啞然失笑,“我這些年都忙着搞學業和幫我爸還債,哪還有心思想這些?更何況,我心裏只有你。”

林千愛有點不好意思,便裝睡沒吭聲。

于冬陽關掉床頭櫃的臺燈,氣音低沉:“睡吧。”

語畢,他窸窸窣窣地翻身背對着林千愛,然後再無動靜。

房間內僅存的光線倏然消失,陰暗像無邊的浩瀚宇宙,将腦中回憶和聽覺、嗅覺放大數倍。

林千愛緊張得整張臉蒙在被子裏,怎麽都睡不着。

即便睡得位置與身邊人間隔極遠,還是能聞到他身上好聞的洗衣粉清香,都過去這麽多年,這股清香還是一塵不變,仿佛将她一下拉回到高中時代,想不到兜兜轉轉,他還能在身旁;如今,不論是十六歲,還是二十六歲的自己,都已滿足……

遮在眼前的被子忽被人掀開,林千愛睜開眼,朦胧月光的清冷映襯下,于冬陽雙手支撐在她耳邊,精致的五官輪廓逐漸分明。

看她措手無措的模樣,他動了動喉結,咧嘴笑出聲:“臉蒙在被子裏,也不怕悶得慌?”

裝睡被抓個正着,林千愛尴尬到極點。

她扭過頭,避開對方視線:“我樂意,要你管!——”

“你可是我老婆,怎麽就管不着?”

周圍空氣一下變凝固,身邊人再次躺回到邊上,感到他好像有點在生悶氣,林千愛翻過身。

手試探着,緩緩攀了過去。

“我爺爺年紀大了,受不了太大的打擊。”林千愛不敢想象,今日的婚約如果他拒絕了,爺爺會有怎樣的反應。

“內個啥,”她放小聲,說出連自己都覺得別扭的矯情言語,“今天的事,謝謝你;我也覺得爺爺今天的安排着實有點荒唐……”

于冬陽揚起唇角,不以為然:“別這麽說,我本來就是打算要娶你的,今天不過是弄巧成拙,比我預想中提前了一步而已。”

林千愛心跳加速,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頓時有種珍寶失而複得的既視感。

這一刻,她不再躲避內心,緊緊抱住他。

“小愛,你別離得這麽近。”

因為于冬陽是背對着的,林千愛此刻看不到他的面部神情,只是感到他嗓門突然變低啞,“我怕我會忍不住。”

“誰讓你忍了?”

林千愛凝睇着他的後腦勺,猶豫會兒,怯怯鼓起勇氣:“就是,你輕一點兒,我怕疼……”

話音剛落,除了外界叱啦拍打着玻璃櫥的寒風呼嘯聲,僅剩他們彼此之間日益上升的體溫,以及漸漸沉重的呼吸聲。

就像是道琢磨了多年未果的難題,所有答案追尋着時光的細碎步驟,在此刻躍然在紙上。

于冬陽翻過身,與林千愛面對面,擔心她着涼,故把被子稍微往上拉。

林千愛睫毛輕顫,感到睡衣紐扣被一點點解開,後背滲滿了薄汗;于冬陽目光沉沉地注視着她,仿佛要将其收入眼底。

“我們先說好哈,”當最後一刻要來臨前,林千愛心慌極了,盯着對方柔美的腹肌線條咽口水,趕緊找話題,轉移自己注意力,“結婚後你負責收拾房子,我、我負責收拾你!——”

“行啊,我随便你怎麽收拾。”

于冬陽忽停下動作,喘着氣,笑得越發像個妖孽。

用力親吻她這張說得永遠比做得要多的嘴,将嗚咽聲全部堵進唇齒間……

在這種時候後悔,顯然已經完全來不及了,林千愛只有一邊承受着痛楚與細微歡愉,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麽慫,一邊默默在心底問候于冬陽祖宗十八遍,如果有下輩子,她一定要做個男生!

暴風雪過後,天氣有了些許回春之意,屋檐的積雪慢慢地融化成數顆晶瑩剔透的露珠,噼裏啪啦地掉落在雪地上。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1.最棒的事莫過于: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剛好在!~

2.啊啊啊!(咳咳,算上偷懶劃水的時間)龜速寫了六個月,正文終于完結了,番外大概還有一個,

第一次想寫到這種篇幅的校園文,努力讓它不崩,文筆和內容上可能還許多不足處,以後會努力改進的

QWQ感謝支持,還望輕。。噴。。

3.下一本,會換個口味,寫古言《嫁寒門》吧。

穿書後,成了大楚出了名的清官,錢塘通判沈平之女。

沈河清本以為會如願嫁給小梁王做王妃,富貴康樂地過完這一生。

不料,最終卻被父親逼着嫁給了寒門書生許安,變成全大楚貴女口中的笑話。

對床夜雨後,沈河清側身,凝睇着枕畔許郎君俊秀的睡顏暗想,自家郎君有才華有顏值,活也好……嫁給他,自己也不能算是吃虧。

(雖然沒想過什麽時候開文,但先求波預收,有緣再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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