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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黏人

雨點拍打在窗上,窗外天色全然黑了下來,晏紹合上作業,往窗邊看了眼。

“我要回去了。”他輕聲開口。

在刷手機的喻斂看了下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他擡頭:“行,走吧。”

他也起了身,從抽屜裏拿了一把折疊傘出來,“我送你回去。”

晏紹把書塞進書包裏,道:“不用,外面雨不大。”

喻斂自動将這句話左耳進右耳出,人已經走到了門口,打開門等着晏紹,他把人帶上來的,再把人送回去,順序沒有問題。

晏紹拒絕皆随緣,能拒絕就拒絕,拒絕不了就随波逐流,他見喻斂站在門口的姿态,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晏紹咬了下腮幫子內側的嫩肉:“麻煩你了。”

兩人下了樓,雨水砸在水坑,濺起一層層漣漪,喻斂在大門前撐開了傘,晏紹躲進傘內,把書包抱在前面。

雨聲掩蓋了許多雜聲,晏紹有些明白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對喻斂死心塌地了,撇開別的不說,喻斂外表看似霸道不講理,掩蓋在兇狠表象下的,是他的細心真誠和善良。

細心真誠且善良的喻斂把晏紹送到了他家樓下,晏紹還沒進樓道,就聽到了下樓的腳步聲,他又退了出來。

門外喻斂才轉了個身,回頭看到他又出來了,他問:“怎麽了?”

“沒事。”晏紹搖了搖頭,心想應該不會這麽巧,他對喻斂擺了下手,“再見。”

喻斂怔了怔,輕笑一聲:“就這事?”

他揚手擺了一下作為回應。

晏紹又重新回到了樓內。

然而越不想來什麽,就越會容易來什麽。

他聽着樓上下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随之聽到了一口吐痰聲以及男人低聲喃喃的聲音,似是在辱罵着什麽人。

晏紹對這聲音很耳熟。

原身父親常年酗酒抽煙,嗓音嘶啞,聲音很有辨識度,晏紹才上了半截樓梯,上面的男人已經下到了二樓,晏紹果斷回身跑了出去。

喻斂沒走出多遠,他聽到身後的開門聲,回過頭一看,見晏紹又跑出來了。

啧,怎的這麽粘人。

他往回走了兩步:“這次又是怎麽了?”

晏紹本要往超市方向跑,看到喻斂,猶豫了兩秒,鑽進他傘內,二話不說抓住他的手,往暗處走去。

喻斂目光落在那只骨節突出的手上,青筋若隐若現,稍一走神,他就跟着晏紹的節奏去了。

“去哪?”

晏紹抿了下唇瓣:“能麻煩你幫個忙嗎?”

這還是晏紹第一次主動請求幫助,喻斂問:“什麽忙?”

晏紹:“陪我在這……看會雨。”

眼下場景情形,晏紹覺得喻斂會在心裏罵他有病,他面無表情眺望他家租房的那棟樓。

喻斂看着雨幕,心道晏紹看似呆頭呆腦,還挺有情趣。

随後他偏頭見着晏紹神情不太對,周身氣壓都仿佛低了,貓眼似的雙眸看着某處,喻斂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雨中沒打傘的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跑進了小超市,在前臺買了一包煙,然後就拆開包裝,抽出一根煙在超市門口抽了起來。

“那人你認識?”喻斂問。

晏紹倒沒有想要刻意隐瞞,他抱着書包的手背上飄了細雨,晏紹把書包往上擡了擡,道:“是我的父親。”

“父親”這個詞,帶着一種生澀,單聽晏紹的話,喻斂也能猜出他和他爸關系不怎麽樣,喻斂沒再多問,他猜到晏紹不回家和他爸或許有關。

晏紹和喻斂就這麽安靜的站着,目光在超市門口抽着煙的男人身上停留,雨點打在傘上,落在地上的水坑,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音。

男人抽完了一支煙,攏了攏衣服又跑回去了。

“你要回去嗎?”喻斂出聲問。

晏紹眼中恍惚,他垂下眸,好一陣才道:“我可以去你那待一晚嗎?”

想想他如今的處境,竟也是無處可去,他在這裏沒有朋友、熟人,甚至連立身的積蓄也沒有,宛如一片凋零的落葉飄在茫茫大海之中,腳下踩不到底,唯一會對他伸出援手的,是他避之不及的原文主角。

“走吧。”喻斂撐着傘,側目只能看到晏紹低垂着的頭頂。

喻斂洗完澡,穿上了短袖t恤從浴室出來,他偏過頭一看,晏紹還維持着他進浴室前的姿勢看着書,喻斂抱着洗幹淨衣服的盆,去陽臺挂衣服。

外面雨小了,微涼的夜風吹着,喻斂挂完衣服進了房間,終于看到晏紹動了——他翻了一頁書。

喻斂:“……”

他拿過床頭手機一看,十一點多了。

“晏紹,你還要看多久?”他問。

晏紹轉回頭:“你要睡了嗎?”

喻斂:“嗯。”

他不喜歡熬夜。

“那我開臺燈吧。”晏紹道。

桌上有一盞小臺燈,是喻斂生日時別人送的,誰送的他已經忘了,放桌上只是單純的拿開做裝飾,用的次數屈指可數。

喻斂低頭劃開手機,催促道:“書明天再看,你去洗澡,快點,我困了。”

晏紹捏着手中的筆,大拇指摁在筆帽上,他讷讷道:“可是我沒有換洗衣服。”

喻斂随手一撈,拿過床頭他的一件黑色棉質柔軟的t恤,又下床去行李箱中翻了一條黑色內褲出來,他遞給晏紹:“快去,內褲我沒穿過的,新的,衛生間我給拿了牙刷,那個粉色的。”

晏紹本打算今晚在書桌前過一晚的,畢竟原文中還沒有誰爬上過喻斂的床——喻斂他不喜歡和別人睡一張床。

他猶豫着接過喻斂遞過來的衣物,一步三回頭的進了浴室。

啧,黏人。

喻斂唇角勾起,他拿過手機,手機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他的表情,喻斂神情一僵,動作頓住。

浴室傳來水聲,磨砂玻璃門上蒙上水霧,晏紹站在淋浴噴頭底下,喻斂的洗發水和沐浴露是同款,帶着清香,有種淡淡的甜味,和喻斂“校霸”的身份不太符合。

晏紹抹上沐浴露,沒忍住擡起手嗅了嗅。

好聞又不顯得娘。

這讓他想起了喻斂在文中招蜂引蝶的身體特質,他無聲笑了笑,硬漢也有柔軟的一面,喻斂有兩副面孔也實屬正常。

晏紹洗完澡,穿上了喻斂給他的衣服,他穿上內褲後發現,喻斂沒有給他長褲。

晏紹:“……”

他低頭看着身上的穿着,沉思半秒,覺着沒什麽問題,便推門出去了。

男生之間只穿內褲睡覺都是常事,晏紹只是不太習慣,他也不是扭捏的人,更何況喻斂個子高,衣服長,套在他身上也蓋住了半邊屁股。

喻斂在床上躺着刷手機,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首先晏紹大片皮膚露在外面的腿奪去了他的目光,晏紹腿毛不似一般男生那麽茂盛,遠遠看去光潔白皙,腿又細又直,堪比女生,但又比女生的腿更充滿力量。

他目光往上,晏紹穿着他的黑t,胸前大片的塗鴉,穿在他身上是玩世不恭,套在晏紹身上朝氣蓬勃,少年幹淨的氣質還有幾分清冷。

晏紹見喻斂一臉古怪的盯着自己看,撓了撓脖子問:“有……吹風機嗎?”

“在那。”喻斂下巴指了指吹風機的方向。

“哦。”晏紹背過身,拿着吹風機插進插頭,擡手吹頭發。

他擡起手時,衣服上扯了一段,屁股遮不住了,晏紹毫無知覺的吹着頭發,感到腿有些冷。

床上喻斂卻猛然坐起:“你怎麽不穿褲子?”

“啊?”晏紹沒聽清,他關了吹風機。

“怎麽不穿褲子?”喻斂黑沉着臉又重複了一遍。

晏紹掀開衣擺:“我穿了啊。”

喻斂扔下手機,下床到櫃子裏翻出一條睡褲,而後扔給晏紹,道:“穿上。”

晏紹眨了眨眼:“……哦。”

他套上褲子,繼續吹頭發,嗡嗡嗡的聲響在安靜的房中回響,喻斂按了按心髒的位置。

不穿褲子,肯定故意勾引他!

晏紹吹幹頭發,喻斂給他留了裏面的位置,他道:“晚上別動手動腳,安分點。”

“好。”晏紹點頭,他睡覺一向老實,這點他對自己還有信心。

喻斂伸手關了燈,房中陷入黑暗。

晏紹面對着牆,喻斂翻了個身,也背對着他。

“謝謝你,喻斂。”晏紹在黑暗中低聲道。

“知道了,睡吧。”喻斂睜着眼睛道。

他不太能睡得着,有記憶以來,他就沒和別人睡過一張床了,身旁的人存在感太強,讓他有稍許的不自在。

“嗯。”晏紹應了聲,就安心的閉上眼睛睡過去了。

不過十分鐘,他的呼吸變得綿長平穩。

喻斂小幅度的平躺回來,他看着天花板,聽着晏紹的呼吸。

就……睡了?

喜歡的人在身邊,他就睡得這麽穩???

喻斂不太敢相信。

又是十分鐘過去了,晏紹動了,他翻了個身,面朝着喻斂,身體蜷縮着,這是他平時習慣的睡覺方向和姿勢。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喻斂的頸部,喻斂呼吸一滞,他偏過頭,在暗中隐約看清晏紹的睡顏。

的确很安穩。

不是,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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