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艾瑞
喻斂還要挂,晏紹拉住他的手,喻斂掀起眼簾看向晏紹。
晏紹算着時間,這個電話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艾瑞打過來的。
兩人出了圖書館,喻斂背倚靠着牆,接了電話,晏紹在圖書館門口等着,原文中,艾瑞哮喘發病,打電話給喻斂,喻斂沒有接,說不清是悔恨還是遺憾,這一天成了他的噩夢。
艾瑞生前最後一通電話,不是叫撥打120叫救護車,而是打給他的。
晏紹後腦勺靠着牆,仰頭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他可以直接去文中艾瑞死亡的地方找到他,幫他叫救護車,可是他不确定。
不确定艾瑞死之前去過哪,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會不會引起劇情的變化,導致艾瑞沒有如同原文一樣去那,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找得到他。
晏紹對自己的方向感沒有信心,萬一有兩個相似的地方點,萬一他走錯了——這裏容不得一分萬一。
那頭喻斂不耐煩的朝電話問道:“什麽事?”
“阿斂……”那頭少年帶着委屈的哭腔叫道,呼吸聲很大,“我好……好難受,我來找你了。”
他的呼吸通過電話傳入喻斂的耳中,喻斂本不耐,可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他狀态的不對。
……找他?
“我、喘不……過氣。”他斷斷續續道。
喻斂站直了身,後背繃緊:“你的藥呢?”
“不見了……丢了。”艾瑞語氣慌亂,“怎麽辦,阿斂。”
“我操。”喻斂沖電話那頭低吼,“你他媽不會叫人嗎?你現在在哪?”
艾瑞被他吼得不敢出聲,只有陸陸續續的呼吸從那頭傳來,喻斂催道:“說話!”
“在……在h市、市中心廣場……廁所。”
艾瑞說話不清晰,喻斂沒有聽清,“哪裏的廁所?”
“商場二樓一家餐廳的……廁所,你快點來……”艾瑞呼吸聲愈發急促沉重,“我不知道……哪兒……”
“廁所有沒有其他人?”
“沒有,我……反鎖了。”
他不想讓別人看見發病的樣子。
喻斂還沒來得及開口罵人,那頭就挂了電話,他低聲罵了句髒話,“傻逼嗎!?”
他忙回撥了過去,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該去哪兒找人,完全沒頭緒,喻斂臉色陰沉。
——商場二樓的餐廳,他們現在就在商場樓上。
晏紹看他打完電話,走近問道:“怎麽了?”
電話那頭沒人接,喻斂繼續回撥。
“我要去找一個人,就在這裏二樓的餐廳——”
“我幫你找。”晏紹打斷他的話,“走吧。”
*
廁所傳來一陣陣手機鈴聲,服務員屈指敲門:“你好,先生,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裏面沒有聲音。
服務員繼續道:“能麻煩你開下門嗎?我們這裏有客人要使用廁所,先生?先生?”
另一個服務員從過道小跑着過來:“鑰匙拿來了,我來開門吧。”
敲門的服務員讓開身。
他們把反鎖的門打開,廁所中手機鈴聲停了,沒兩秒中又從廁所隔間響了起來,艾瑞撐着隔間門板,低頭喘息,眼角冒出了生理鹽水,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他會死嗎?
……
喻斂遲遲打不通艾瑞的電話,他想叫救護車,晏紹已經提前打過了電話,他和喻斂一同下樓去找艾瑞,晏紹知道店名,兩人很快就在廁所找到了人。
喻斂踹開了廁所隔間的門。
市中心醫院離這兒很近,艾瑞被送進了急診室,醫院長廊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喻斂看着急診室的門,臉色發黑,周身氣壓很低,不知在想些什麽。
似過了很久,又似沒過多久。
結果出來了,艾瑞吃了海鮮過敏引發的病因,現在已經沒事了,喻斂松了一口氣,一直緊握在一起的手松開。
不管他有多讨厭艾瑞,倒也還沒有到盼着他死的地步。
在喻斂身後的晏紹垂眸。
艾瑞沒死,劇情成功改變了。
直到下午四點,艾瑞才悠悠轉醒,喻斂讓晏紹先回去了,他就在醫院等着艾瑞醒來,晏紹想做的,已經做了,便聽話的離開了。
況且他也不想和艾瑞碰上面,艾瑞在原文中也屬于反派陣營,但意義上是不同的,原身屬于無腦炮灰類,艾瑞是活在喻斂的回憶裏折磨着他,晏紹對他的人設了解很片面,如非必要,他們不見面才是最好。
病房內,穿着白色沖鋒衣的少年戴着耳機,窩在沙發裏玩着游戲,耳機線垂在他胸口,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艾瑞醒來後,看到的就是喻斂的後腦勺,他心中微微一動,從床上坐起,柔聲喚道:“阿斂。”
喻斂耳機的聲音開的很小,艾瑞叫他他便聽到了,他扯掉耳機,轉過頭看他,眉眼帶着冷意,眼底戾氣橫生,他把手機塞進口袋,也不管耳機線會不會打結。
他走到病床邊。
艾瑞長相陰柔,眉目清秀,看着是斯斯文文的少年,身上又帶着一種渾然天成的軟糯,五官柔和無害,像一只乖巧聽話剛出生的奶狗。
喻斂站在床邊,艾瑞仰頭,目光依賴,毫不在意喻斂冰冷的表情,他微彎着眼睛笑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喻斂冷聲道:“你的藥呢?”
艾瑞偏了偏頭,“下車的時候掉了,我找不到。”
“艾瑞,你來找我做什麽?”喻斂語氣冷淡。
“我想你了。”艾瑞垂眸,眼睫毛微顫,“你不回我短信,不接我電話,我好不容易才知道你在這裏的。”
他表情低落。
喻斂扯了扯嘴角,“污蔑我的事,你忘了,我沒忘,別在我面前裝出這幅模樣,我不吃你這一套。”
喻斂說話直白又紮人心,艾瑞咬了咬唇角,臉色蒼白,“我知道我錯了,對不起,我真的後悔了,那天是我太害怕了,阿斂,我去和叔叔說清楚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
他說到後來,聲音帶着哽咽,放在身側的手掐着手心的肉,抵不過喻斂的話刺在他心頭的痛,可憐得似被抛棄的奶狗。
喻斂卻不為所動,他道:“你明天就回去。”
“阿斂。”艾瑞伸手去抓喻斂的手臂,喻斂往後撤了一步,艾瑞臉色又白了一分,他的手懸在空中半響,又收回。
喻斂不喜歡艾瑞,不僅僅是因為那次的事,他深刻的知曉艾瑞的本性,外表看着聽話乖巧,從來不會做越界的事,然而卻比誰都要瘋狂。
他随身攜帶的藥究竟是坐車丢的,還是他自己丢的,喻斂都不敢确定——他不是做不出這種事。
“如果今天我沒接電話。”喻斂開口,“後果你自己應該知道。”
艾瑞低着頭,眸色沉沉,他繳着雙手,帶着偏執低低的說:“不會的,你會接我電話的。”
再者,就算喻斂沒接電話,他真的出事了,想必也能深深的被喻斂記住吧,艾瑞擡頭,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阿斂,謝謝你救了我。”
“是醫生救了你,不是我,你要真的謝我,就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
和喻斂分開的晏紹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去找兼職去了,他能空出來的時間段并不好找工作,他兜兜轉轉找了一圈,這個時間段也只有酒吧夜場這類工作适合他放學之後的時間段,賺錢快,但是不安全。
晏紹對自己的能力有幾分幾量掂的清,倒是有份發傳單的工作,可以周末假期的時候做,一天一百左右,工資日結。
他稍作思考就決定做了,明天他還有一天的假,晏紹和負責人談好,在五點多的時候乘坐公交車回到租房區。
喻斂是在他之後沒多久回來的,他心情不是很好,回來後一言不發的埋頭打游戲。
“你的朋友怎麽樣了?”晏紹問了一句。
喻斂游戲中的人物死了,他煩躁的“啧”了聲,道:“沒什麽事。”
過後他又加了句:“他不是我朋友。”
“哦。”晏紹應了聲。
安靜的租房中,只有喻斂手機裏的游戲音效響着,晏紹轉着筆,撐着下巴看着窗外,不過片刻他又開口道:“你在這裏租房的房租是多少一個月?”
“不貴,幾百塊。”喻斂随口答道。
晏紹追問:“具體多少?”
喻斂操控着游戲中的人物,不确切的說:“五六百吧?記不清了。”
房租他最初交了三個月,這個月并不用交,他也不記這些事。
游戲中的人物又死了。
他煩躁的退了出去,打開消消樂,在進游戲的中途,他擡頭看見晏紹背對着他坐在書桌前的身影,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晏紹:“沒什麽,随便問問。”
他總不可能一直住在喻斂這兒,但原身家中那邊暫時也回不去,他想租一個便宜點的房子,五六百還是有點貴了。
晏紹不想說,喻斂心情浮躁,也沒有追問的想法,他玩着消消樂,屏幕上方忽而彈出一條消息。
【阿斂,我在你家樓下。】
“操!”喻斂一下從半躺在靠背椅的狀态坐了起來,他盯着手機那條短信看了好幾秒。
晏紹回頭看他:“怎麽了?”
“沒事。”喻斂俊美的面上洩露了幾分郁色。
喻斂:你他媽有病?
發短信的是陌生號碼,不過喻斂一眼就從短信內容認出了號碼對面的人。
艾瑞回了消息:我沒有地方去。
喻斂不會想到,艾瑞和他談話時,說要出去上廁所,實際是去結了醫藥費,等他一走,他就在後面跟上,跟了一路到了這裏。
喻斂:關我屁事。
艾瑞:我怕我一個人待着,會出事的。
喻斂戳手機屏幕的動作重了重:你威脅我?
艾瑞:沒有的,阿斂,我只是想見見你。
居民樓樓下,艾瑞穿着幹幹淨淨,臉上也白白嫩嫩的,和周遭破舊的環境格格不入,他站在超市旁邊,給喻斂發消息。
在他心目中,喻斂不應該住在這種地方的,他都不用去看房子的環境如何,單看外面已經猜得到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喻斂沒錢了。
艾瑞:阿斂,明天回去,我就和叔叔解釋清楚,我會讓你回去的,學校的同學都很想你。
喻斂看到這條短信,心中格外不适。
他回道:解釋可以,讓我回去就不必了,另外這裏的酒店不難找。
艾瑞:阿斂,你不下來,我就在這裏一直等着你。
喻斂:随你便。
他回了後就把手機鎖屏扔在了一邊,後面艾瑞還發了什麽消息,他沒再看,也不想看。
喻斂在回來時之前,就已經通知過他爸艾瑞來這的事,艾瑞父母應該也知道了,艾瑞家中一向寵愛他,不出意外今晚可能就會來把他接回去。
晏紹還沒吃午餐,到了這會早就餓了,他回頭看了喻斂一眼,道:“你的作業我都寫好了。”
“嗯。”喻斂點了下頭。
晏紹又道:“我要下樓去買吃的,你要我幫你帶嗎?”
“不用。”喻斂道。
因為艾瑞的到來,他的心情變得格外糟糕,也沒有什麽胃口吃飯。
晏紹以為他吃過了就沒多問。
現在不是餐點,晏紹想着買個面包填填肚子就好了,他往超市走去。
晏紹一心想着買吃的,看到超市旁邊站着個人,但沒注意看,以至于面前的路被攔下時,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艾瑞穿着淺色長外套,衣擺敞着,牛仔褲緊緊包裹着他的腿,顯得又長又直,他偏頭笑意盈盈道:“我記得你。”
晏紹垂在腿邊的手蜷縮了一下,擡眸看着艾瑞。
少年臉龐光潔,五官秀氣,嘴唇泛着淡淡的粉,嘴角含着笑意,他站在這裏,猶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說話亦是輕柔。
“你那時和喻斂在一起,對嗎?”
阿斂這個稱呼,艾瑞只喜歡在喻斂面前叫。
要說兩人見面的時機,只有一次,那便是晏紹和喻斂在餐廳廁所找到他時,晏紹沒有出聲否認,這種謊言只會一觸就破,沒有撒謊的價值。
見他不答,艾瑞又道:“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
“你有什麽事嗎?”晏紹反問他。
艾瑞一愣,沒料到晏紹會這麽不給面子,他看着眼前的晏紹表情冷淡,看他的眼神像有着化不開的濃霧,帶着一層厚重的距離感,即便他們站的很近,他卻覺得少年眼中沒有他的身影。
他臉上的傷痕也未能影響這份疏離氣場。
“你別誤會,我只是想和你道聲謝。”艾瑞面露不安道:“我……是不是惹你不開心了?”
他小心翼翼的小表情惹人憐惜,仿佛處在弱勢的小羊崽子,換做他人,就算是同性,态度也難免會軟和些許,可晏紹的愣是沒有半分感覺。
晏紹道:“給你造成這種錯覺,我道歉,不過我和你只是陌生人而已,我認為我沒有告訴你名字的義務,如果你有事的話可以直說。”
艾瑞抿了抿嘴,好似沒脾氣般的輕聲問:“我想問問,喻斂他住在這裏嗎?”
晏紹沒答,他說:“這種問題,你不應該問我。”
艾瑞是喻斂瘋狂的追求者,喻斂沒有告訴艾瑞自己住在哪,晏紹不會多管閑事。
“麻煩讓讓,謝謝。”他道。
“你知道的吧。”艾瑞沒動,“告訴我好不好?我來這裏就是來找他的,我和他以前是一個學校的朋友,你幫幫我好不好?”
“既然是朋友,你直接問他或許效率會更高——”晏紹頓了頓,“我幫不了你。”
他說完不想再和艾瑞拉鋸,他從艾瑞旁邊饒過進了超市,兩人擦肩而過,艾瑞咬了咬下唇。
如喻斂所想,艾瑞的媽媽在傍晚六點接走了艾瑞,艾瑞走時還給他發了消息。
隔天晏紹在早上六點就出了門,他出門前用手機屏幕看了看臉,他的臉已經完全不腫了,嘴裏的傷口也好了大半,只留下印子還沒消,不過顏色也淺了些。
他帶上鑰匙關上門,彼時喻斂還在睡夢中,晏紹上班發傳單,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他下班時領了今天的工資。
晏紹回來後,悄聲無息回了原身的租房看了眼,原身他爸不在家,晏紹進門收拾了幾套衣服帶出來,晏遙在客廳堆積木,原身母親在廚房炒菜,他如同一抹幽魂,進去後沒弄出什麽動靜,又出來了。
關于家裏租房的鑰匙,他猶豫了一下,沒有放在家裏,說不定什麽時候還要回來。
他回到喻斂的出租房,房內漆黑一片,晏紹以為喻斂不在家,開燈後看到他的身影吓得呼吸一滞。
喻斂把書桌前的凳子倒放過來,正對着門口,一聲不吭的看着門口的晏紹,他雙手環胸,手機也放在一邊沒玩。
晏紹:“……”
當真是頭皮一麻。
“你去哪了?”喻斂出聲質問。
晏紹乖乖答道:“我今天去發傳單了。”
“發傳單?”喻斂挑眉。
晏紹恍然大悟:“哦,我好像忘了告訴你了。”
“嗤。”喻斂都氣笑了,“晏紹,你可真是出息了,給你發的微信也不回。”
晏紹:“……抱歉,我沒看手機,讓你擔心了。”
“擔心個屁!”喻斂道,“你這麽大個人了,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哦……”晏紹坦誠道,“對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
喻斂:“……”
自作多情這種事,這人怎麽說的這麽自然?
“你拿的什麽?”喻斂目光落在他手裏提着的紙袋上。
晏紹:“我剛才回家拿了幾套換洗衣服。”
“哦。”喻斂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晏紹:“喻斂,這兩天謝謝你的照顧,我明天會去問問易老師,看還能不能住宿舍。”
喻斂嘴角扯平:“你要住學校?”
“嗯。”晏紹點頭道,“我沒多少錢,可能租不了房子。”
“哦。”喻斂道,“随你。”
他把凳子轉過去,背對着晏紹,拿過桌上的手機,低頭打開了消消樂。
喻斂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了,就是看着晏紹一個人将什麽都想好了,途中卻沒有一次和他開口說過自己的處境,像是沒把他當兄弟,挺煩的。
“你——不高興了嗎?”晏紹在他身後問。
喻斂低頭悶聲道:“我為什麽不高興?”
晏紹:“哦,那就好。”
喻斂:“???”
晏紹聽他回答沒不高興,就開始收拾書,他走到喻斂身邊,把書桌上自己的學習資料全拿走塞進了書包,沒再過問喻斂一句。
喻斂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冷,滑動手機屏幕的拇指像是要把屏幕給捏碎。
直到他身後的人收拾完了東西,沒了動靜,好半響,他聽到晏紹問:“喻斂,你不高興是因為我嗎?”
喻斂冷冷道:“沒有。”
“我可能不太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喻斂,如果你不高興,是因為我有地方惹你不高興了,你直接和我說好嗎?”晏紹停頓了兩秒,“我想和你成為朋友。”
——我想和你成為朋友。
這種話喻斂不是第一次收到,但晏紹語氣真摯,話裏沒有彎彎繞繞,只有純粹的點明主題,喻斂的視線終于從手機上移開,晏紹很認真的看着他,喻斂對上他的眼睛,又挪開,然後又瞥了回來。
“你對朋友的定義是什麽樣的?”喻斂問他。
晏紹臉上表情空白一瞬。
他十多年來,沒有過朋友,因為和周圍的同齡人格格不入,也沒有玩鬧的時間,只知道一遍又一遍的學習,唯有站在學習頂峰的位置,才能松一口氣,然後再緊繃着神經進入下一輪的拼搏。
朋友的話……
“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在你身邊。”晏紹說。
喻斂心髒猛的一跳。
晏紹……在對他表白?
小小的單人租房內,晏紹一臉認真,雙眸專注的看着喻斂,仿佛盛滿了深情,他的話固執又堅定,宛如宣言般不得動搖分毫。
白熾燈光印在喻斂的瞳孔。
他聽過無數女生的表白,也聽過少數男生的表白,他們說喜歡他,說過就算他不回應,也會一直喜歡他,說的炙熱又專情,然而喻斂的反應只有事不關己的冷漠。
他對他們說的話,沒有什麽感覺,聽多了更是麻木,他眼下心髒跳動回應給他的反應,是不正常的。
晏紹讓他變得很奇怪。
以至于他忘了後面要說的話。
清明假期結束,學生們返校,晏紹在第一節 課下課後,去辦公室問了易支住宿的事,易支對他臉上的傷多問了兩句。
學校宿舍床位有還是有,只是晏紹是現在住宿的話,可能不會分配到和自己班上的男同學一個宿舍。
晏紹對此無所謂。
已經開學一個月,他要現在辦理住宿,手續會有些麻煩,晏紹住宿費也還沒攢夠。
他回到教室,喻斂在他身後,拿筆帽馬頭戳了戳他的背,“怎麽樣?”
晏紹道:“你能借我點錢嗎?我這兩個月一定能還完。”
喻斂托腮,手肘撐在桌上:“錢不夠?”
“嗯。”晏紹坦然自若的點了點頭。
喻斂:“啧,住什麽宿舍,一點也不自由,你住我那得了。”
“這不行,太麻煩你了。”晏紹羞赧道,說沒錢的時候沒半分不好意思,說起讓他住喻斂那反倒不好意思了。
“我都不嫌麻煩,你嫌什麽麻煩。”喻斂拿着筆在修長的指尖轉動。
“我不是這意思。”晏紹小聲道。
“我知道。”喻斂一邊點頭一邊道,“兄弟就是用來麻煩的,你再拒絕就太客氣了。”
晏紹:“……”
是這樣嗎?
遠在他處的肖甫白猛的打了個寒顫,他疑惑看了看天,今天天氣也不冷啊。
晏紹沒地方去,就暫住在了喻斂那,他沒多少錢,就主動包攬了喻斂的髒衣服和房間的衛生。
他們放學回家,晏紹埋頭在書桌前寫作業,喻斂拿着手機坐在旁邊帶着耳機玩游戲,互不幹擾又意外的和諧,兩人逐漸習慣這種相處模式。
周三下午體育課,學生們一原地解散,就都去占場地了,喻斂被班上的男生叫去打籃球,走之前叫晏紹給他去買水。
“等……”晏紹話都沒說出來。
喻斂跟着一行人走去籃球場地,還回頭朝他咧嘴一笑:“謝了。”
晏紹:“……好吧。”
喻斂察覺到晏紹住在他那,會有在占他便宜的不安心理,所以喻斂偶爾會使喚晏紹去做些小事,晏紹也很少會拒絕。
上課時間,學校小超市沒什麽人,今天太陽大,到了下午有些微熱,晏紹拉開了校服外套的拉鏈,露出裏面寬松t恤款式的純白短袖。
他在冰箱裏拿了一瓶礦泉水,付了款往外走時,碰到了和他們同一節體育課的五班同學——張青風一夥人說着話往這邊來,晏紹不可避免的和他們對上。
冰涼的礦泉水在他手心,瓶身化了一些水珠,晏紹面色淡淡的看着走在中間的張青風,張青風也看到了他,臉上神情一頓,冷哼一聲從他身旁走過。
晏紹輕吐一口氣,雖不知道張青風為什麽見到他跟只鬥雞一樣,卻沒有上來口頭侮辱,但結果無事發生就好。
他到了球場,沒看到喻斂,問了別的同學才知道他去了體育器材室,晏紹在學校一個多月,已然把學校路線摸索清楚,他謝過那人,往體育器材室走去。
器材室門沒有鎖上,留了一條縫隙,晏紹伸手推開了門。
下一刻,裏面的場景映入他的眼中。
器材室內,右側的牆壁上,喻斂被人壓在牆上,兩人穿着校服,喻斂背靠在牆上,壓他的人矮了他半個頭,身型高挑,一頭短色黑發,只留一個後腦勺給晏紹。
裏面兩人聽到開門聲,喻斂側頭直直和晏紹的眼睛對上,晏紹推門的手一顫,而壓在喻斂身前的人也轉過頭,晏紹只看見半張側臉。
池……池軍!?
兩方沉默半響,晏紹緩緩地,緩緩地,把門合上。
“站住!”喻斂低沉的嗓音叫道。
晏紹感覺自己要被滅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