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溺死
漆黑的夜色,柏油路兩旁的路燈盡忠職守的亮着,路上車輛來往,一輛出租車開過十字路口紅綠燈,抵達酒店。
晏紹和喻斂從車內出來。
酒店內部裝設富麗堂皇,服務員為他們領路,到了派對地點,他們到地方的時間晚了半個小時,裏面人已經到了不少。
他們送了禮物,魏則言和他們打了招呼,對晏紹道:“還以為你不來了,謝謝,我很開心。”
他拍了拍晏紹的肩膀。
後面又有人叫他,他沒和兩人聊上幾句就離開了。
宴會上來的都是學生,其中有幾個是晏紹的熟面孔,他在學校見過,但不知道名字班級的那種,宴會上女生也多,可以看出來魏則言人緣不錯。
大家平日在學校穿的都是校服,這一下換了私服,個個都很亮眼,女生穿長裙短裙的衆多,褲裝反倒沒幾個,男生都是一身休閑裝扮。
宴會有甜品、飲料區域,酒店空間很大,晏紹在周圍掃視一圈,在透明的大門外看到了泳池的地點,這一層都被魏則言包了,泳池過去是一片矮樹叢。
晏紹就一個轉頭的功夫,回過頭就見喻斂被一群女生圍着——主角就是主角,走到哪裏都不會掩蓋他的光芒。
開頭有人大着膽子和喻斂搭話,見他說話沒有傳聞中的那麽兇狠,有人開了口子,旁人也就湊了上來。
“喻斂,你和魏則言認識啊?之前都沒見你們在學校說話唉。”
“你打籃球那麽厲害,怎麽不加入學校的籃球隊啊?”
“我叫……”
女生們說話叽叽喳喳,宛如一群出籠的小鳥般歡快,喻斂周身氣壓太強,她們沒有和喻斂靠得很近,保持着一段矜持的距離,旁邊有熟的男生湊上來打趣。
“唉我說,你們要不要一見到喻斂就上來打招呼,我來的時候也沒見你們這麽熱情啊!見異思遷啊!”
“滾吧你,這詞也不是這麽用的。”
男生的話引得女生們一陣哄笑。
喻斂那邊的人慢慢圍得更多了,晏紹看不到他了。
“晏紹!”池楠在晏紹右邊喊了聲,她雙眸充斥着驚喜,快步朝晏紹走了過去,“你來了啊。”
她穿着黑T牛仔褲,一頭幹練的短發,看着頗具英氣。
“嗯。”晏紹沖她點了點頭,“晚上好。”
“別站這了,跟我來,這個酒店的甜品可多了,你不是喜歡吃嗎?”池楠态度熟稔,帶着沒有距離感的親切。
“你先去吧,”晏紹側頭輕聲道,“我等喻斂。”
“喻斂?哪兒呢?”池楠擡頭張望,然後看着面前圍成圈的人堆,“他們在那幹嘛呢?”
晏紹指了指那:“喻斂在裏面。”
池楠:“……”
池楠還當誰帶了只猴子進來,她呼出一口氣,好險,差點就調侃出口了。
她陪晏紹等了五分鐘,耐不住性子,被兩個女生拉着去了別處。
宴會開場時,蛋糕已經切了,魏則言嘗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太甜太膩。
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他身旁一個男生上來和他打招呼,看到不遠處的人群,以及站在人群之外孤身一人的晏紹。
他問:“則言,你怎麽還請晏紹來了啊?”
魏則言溫聲道:“在學校說過兩句話,順便就請了。”
那名男生皺了皺眉,“他這種混混,你還是別和他深交的好,免得被連累。”
“哦?”魏則言看向那名男生。
男生解釋道:“你不關注這些,可能不知道,晏紹這人在學校風評很差的,都沒幾個人願意和他來往。”
“是嗎?”魏則言舔了舔唇上殘留的橙汁。
“對啊,而且我聽說他家裏都亂的很,他爸媽不管他,他爸也是個混混,你這麽好的家境,還是別和這種人多大交道的好……”男生邊說邊搖着頭。
“不說他了。”魏則言指腹擦了擦唇角,“你媽最近不是讓你去報補習班嗎?怎麽樣?”
“老師講課質量挺好的,怎麽,你有興趣?”
……
池楠端着一小塊蛋糕過來遞給晏紹,“草莓味的。”
“謝謝。”晏紹雙手接過,拿着勺子插着上面的草莓吃了。
池楠雙手抱胸,朝喻斂那邊眺望了一眼,道:“喻斂那邊一時半會也出不來,你別等了,我帶你認識認識我朋友。”
池楠沒她哥那麽傻兮兮的,她知道晏紹在學校的處境,但就目前來看,她覺得晏紹不是傳聞中的那樣,她也想讓更多人知道,傳聞不可信的道理。
晏紹搖了搖頭,他不是在等喻斂,他是在看着喻斂,生日聚會的劇情描寫的不是很清晰,關于喻斂落水的時間沒有确切點,重點放在了喻斂落水陰影以及後來魏則言的安慰,他甚至還能背出其中的片段。
【喻斂如同受驚的小鹿,身體戰栗着,他發自心底的升起寒意,瀕臨死亡的窒息重回大腦,冰涼的池水灌進他的肺部,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大腦……
“沒事了,沒事了……”
不知過了多久,喻斂聽到有人在他耳邊重複着這一句話,宛如冬日裏從寒冷的風中照射進櫥窗中的一抹陽光,逐漸驅散了他身體的寒冷。
……】
晏紹對文字的敏感是自己有目的性的訓練出來的,看小說時不自覺的就帶入了這項技能。
晏紹吃完手中的小蛋糕,發現人群中的人似乎少了些許,他走過去一問,有人道:“他好像在找人吧,往那邊去了。”
晏紹看到他指的方向,心髒突突跳,那邊正是泳池的方向。
“……跑哪去了,不會又迷路了吧?”喻斂走過泳池邊上。
他聽人說有人在這外邊等他,只當是晏紹,就出來了。
喻斂撓了撓後頸,看到泳池,腳步自覺往旁邊走了幾步。
“晏紹!”他高聲喚了句,不知晏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還要專程叫他出來。
“喻……喻斂……”一道怯怯的聲音從他左側傳來。
不是晏紹。
喻斂腳步一頓,轉過身。
在燈光照不到的暗處,一襲白裙長發的女生邁着極輕的步伐走出來,場面帶了幾分三流恐怖片的色彩,喻斂皺了皺眉,只當是誰在惡作劇。
她的全貌暴露在喻斂視線內。
女生一頭及腰黑發垂直落下,她挽起耳邊的一縷發絲,小家碧玉的面龐嬌小可愛,她羞澀的朝喻斂露出一個笑容。
“你來了。”
喻斂後知後覺:“是你叫我?”
“嗯。”女生小幅度的颔首,“我是一班的,我們見過的,你還記得嗎?”
喻斂想都沒想,道:“不記得了。”
女生緊張的舔了舔唇,“那次在走廊你撿到了我的筆。”
喻斂很少記這種小事,“有嗎?”
這不像他會做的事。
“我、我……”女生急促的呼吸幾聲,仿佛缺氧一般深呼吸幾口氣,“我喜歡你!”
喻斂沒動,好半響,他問:“你說喜歡我?你對我又了解多少?”
“我……”女生卡殼了。
喻斂懶懶散散道:“別想太多,好好學習才是正途。”
他背過身擺了擺手。
既然不是晏紹找他,那晏紹應該就還乖乖在裏面。
“喻斂,我、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了解你的機會!”女生鼓足勇氣喊到。
喻斂側過頭,只聽“噗通”一聲落水的聲音,緊接着一名男生叫道:“有人掉進游泳池了!快來人啊……”
掉進泳池的倒黴鬼是晏紹。
他看到喻斂站在泳池不遠處,面前還站着個白色長裙的女生,正在猶豫要不要過去,身後就被一道蠻力撞到,直直跌向了泳池。
撞到他的那人喝了點酒,出來透風的,看到晏紹落水,瞬間一個激靈回過了神,他不會游泳,一時又慌了神,只知道大喊着叫人。
喻斂在泳池的另一頭,他被那邊的動靜吸引了視線。
只見泳池中撲騰着一人,有點眼熟,喻斂定睛一看,越發覺得眼熟,他大步邁過去,終于看清了落水的人,喻斂腳往前邁了一步,又退了回來。
不行,他不行。
喻斂吼着驚慌失措的那人:“去裏面叫人啊!”
“哦、哦哦!”那人調頭往酒店裏跑去。
喻斂張望附近有沒有什麽能夠拉一把晏紹的東西。
“晏紹!晏紹……”喻斂手在微顫。
冷水湧入晏紹的口鼻,晏紹想咳嗽,卻有更多的水湧了進來,上輩子他的戶外活動就少的可憐,他也不具備游泳這項技能。
在他的計劃中,是不讓喻斂接近泳池就可以避免這次的事情發生。
這卻報應在了他的身上,是他太大意了,改變了一次劇情,還渴望着第二次,但他卻沒感覺到後悔的情緒。
他的肺火辣辣的疼,水很涼,他的小腿也抽筋了,晏紹睜不開眼睛,耳邊的聲音也是模糊不清,隐隐約約,似在天邊,又仿佛近在咫尺,五官閉塞,對外界感知微弱。
原來溺水是這種感覺。
好……難受。
他已經……快要不行了。
晏紹感到四肢發沉,大腦都像生了鏽,他不是主角,沒有人會及時出現來救他。
晏紹身體失了力的往下沉。
這次好像,真的不行了。
晏紹不知為何有這樣強烈的一種預感。
他微睜着眼,身體感官逐漸消失,他看着泳池上方一道白色的水花,緊接着一道人影在水上掙紮着,他閉上了眼睛,什麽都看不到了,耳邊、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喻斂眼睜睜的看着晏紹沉入水底,去叫人的那人還沒來,明明是很短的時間,他卻度秒如年。
晏紹沒了。
這個認知讓他一下失了神,意識回籠自己已經跳下了水。
操,他也不會游泳!
恐懼讓他的身體在水中變得僵直。
不行,這樣不行。
喻斂在水面劃着手,仰頭深吸一口氣,不去想亂七八糟的事,滿腦子都被晏紹填滿。
他憋着氣放任身體往下沉,随後他發現,自己的腳好像能抵着底!水位正好到他的下巴。
晏紹落水的距離有些遠,喻斂焦急的劃着水過去,潛下去把晏紹抓了上來,中途他都沒發覺自己好像會游泳了。
喻斂抱着晏紹,把他的頭露出來,晏紹頭偏向一邊。
“晏紹,晏紹,醒醒!”喻斂搖晃了他兩下。
聚會中的人聽聞有人落水,有一大群人出來看情況,喻斂到岸邊,就有人協助他把晏紹弄了上來。
晏紹身體很沉,臉色蒼白。
喻斂探了探他的呼吸,指尖一抖。
沒氣了。
人工呼吸……對,人工呼吸。
“怎麽回事啊?”
“不知道,他是誰你認識嗎?”
“不認識啊。”
“好像是三班的吧?”
“不會死了吧?”
周圍人聲嘈雜,喻斂什麽都聽不到,魏則言作為這次宴會的發起人,自是要管事的,晏紹落水時間不長,還能救。
“麻煩幫忙叫一下救護車!”他安排道,“有沒有誰會急救措施!?”
這邊喻斂已經擡起晏紹下巴,确認他呼吸道通常,捏住他的鼻子,俯身下去。
他腦子裏比誰都慌亂,動作卻整齊有序,他吹了幾口氣,直起身摁壓晏紹的胸口。
醒一醒啊,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