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試探
傍晚時分,太陽西下,映紅了半邊天,喻斂罕見的天還沒黑就回來了。
他反手關上出租屋的門,晏紹背對着他,他咳了兩聲強調存在感,晏紹如他所願的從題海中擡頭,回過了頭。
喻斂問:“明天有時間嗎?”
“明天中午十二點半到一點半,我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晏紹瞬間明白了他問這個問題的目的,“買床的事?”
“嗯。”喻斂點了點頭。
晏紹發傳單的地點附近有買家具的地方,他和喻斂商量好明天見面的地方,兩人一起去看床。
想到就要一個人睡的日子,晚上晏紹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中盤算着還要買棉被被單之類的東西,又是一筆花銷,好在夏天天氣熱,現在已經升溫,他手頭的餘額還能跟得上。
隔天依舊是個大晴天,熾烈的陽光在過中午後愈發強烈,晏紹拿着一打傳單,站在廣場的噴水池旁邊一邊走着一邊遞給路人。
“店面就在前面,感興趣可以去看看。”
周圍來往都是人,一個看着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跑過來和晏紹要了張傳單,她身後還站着兩個女生,笑嘻嘻的看着晏紹那邊,顯然和晏紹面前的女生是一起的。
小姑娘要了傳單還沒走開,小聲的詢問晏紹能不能加個好友。
放假出來玩的女生化着淡淡的妝容,青春洋溢的臉龐還未完全長開,晏紹清瘦的身型很讨這個年紀的女生喜歡,再加上幹幹淨淨的氣質和清隽俊朗的五官,他在發傳單期間有過不少來要聯系方式的女生。
“抱歉,工作時間沒帶手機。”晏紹輕聲拒絕。
“啊,這樣啊。”女生被拒絕後臉上一紅,拿着傳單轉身跑開了。
“小哥哥,能不能給張傳單?”晏紹身後冒出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
晏紹轉過身,身型颀長的少年穿着黑T,胸口有個彩色塗鴉,他鳳眼帶笑,嘴角上挑,上前拍了一下晏紹的肩膀。
“挺受歡迎啊,小、哥、哥——”少年清朗的嗓音故意拉長,帶着青春洋溢的氣息。
晏紹喉結滾動,拿着傳單的手緊了緊,驀地有些不自在,他微偏過頭,耳垂帶了淡淡的粉色,“你來了。”
他一側頭,耳朵正好面對着喻斂那邊,喻斂看着他耳垂的痣,吹了聲口哨,流氓般道:“呦,小哥哥害羞呢?”
“別鬧了。”晏紹無奈轉過頭,“幾點了?”
“還有十分鐘。”喻斂說,“我等你。”
晏紹指了指另一側:“你去那邊等吧,可以遮陽光。”
喻斂不屑撇了撇嘴:“矯情,不去。”
他一個大男人又不怕曬。
晏紹:“……好吧。”
兩個長相優越的少年站在廣場,氣質獨特,也算得上是一道惹眼的風景線,喻斂站在噴水池旁,看着晏紹發傳單。
今天太陽不小,早上有些冷,到了正午溫度就升上來了,在太陽底下站久了也熱,晏紹額角出了層薄薄的汗。
十分鐘過後,他收了沒發完的傳單,轉頭沒看到喻斂,他左右看了看,身後伸出一只手,把什麽東西往他臉上貼了貼,下一瞬他臉上一涼,晏紹頭往旁邊退了退。
一杯百香果奶茶出現在他眼前。
“給你的,加了冰。”喻斂從他身旁冒出來,手上還拿着另一杯奶茶,和給晏紹的不是同一款。
“謝謝。”晏紹接下。
喻斂把吸管遞給他,然後拆了手裏的另一只吸管,兩人同步把吸管插進奶茶。
“先去哪兒看?”喻斂問。
晏紹想了想,道:“商場吧。”
于是,兩人進了商場,商場內有空調,晏紹拎着衣領口扇了扇,手心被奶茶杯子冒出來的水珠打濕,他們乘上電梯,到達賣家具的那一層樓。
這一層人不多,他們往裏走,找賣床的地。
晏紹停在一張一米二的木板床面前,“我覺得這個不錯。”
喻斂本走在前面,聞言往後退了幾步,他看着晏紹說的床,蹙起了眉。
“這麽小。”
睡一起豈不是要肉貼肉?
晏紹很滿意:“房間再擺一張這麽小的床沒問題,也夠睡了。”
喻斂覺着他的話有絲絲不對味兒,敏銳的捕捉到了他話裏的“再”。
再?
晏紹彎腰細看,伸手摸了摸。
“這床——不夠我們兩個人睡吧?”喻斂遲疑問道。
晏紹不太明白的擡眸看了他一眼:“你睡原來那張,我睡這張,夠的啊。”
晏紹還沒反應過來,後衣領一緊,被喻斂從後面勾住,晏紹順勢直起身。
喻斂一言不發的勾着他的衣領往電梯走去。
“喻斂,喻斂,你別扯我領子。”晏紹拍了拍他的手,他雖不太認路,但也察覺到他們走的路似乎不對,離床那邊的區域越來越遠,他問,“不看了嗎?”
“不看了。”喻斂松了他的衣領,轉而抓住他的手腕,沉着臉拉着他往外走。
他們出了商場。
喻斂松了晏紹的手,晏紹覺着他的脾氣來的莫名,“你怎麽了?”
“你來買床,是為了和我分床睡?”喻斂轉頭面色兇狠的問他,仿佛只要晏紹回答錯誤,就會遭受一場暴打。
晏紹吞了吞口水,理所當然道:“不然呢?”
喻斂從晏紹身上,感到了久違的,欠揍的氣息。
“你在生什麽氣?”晏紹眸中不解。
喻斂先是被他問的一愣。
是啊,他為什麽要生氣,為什麽要有一種期待落空的感覺,就像那晚,回到租房沒聽到晏紹的告白一樣。
喻斂身上氣焰消了,宛如驟然被潑了一盆冷水。
“我先回去了。”喻斂說,“床的事……先不買了。”
*
【兄弟,你覺得,我像gay嗎?】
喻斂看着手機上發出的這條消息發愣。
已經半分鐘了,肖甫白還沒回他。
喻斂買了瓶冰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眼神恍惚。
手機震動,喻斂打開一看。
肖甫白:!!!你他媽不會想gay我吧??
喻斂手一抖,手機差點沒從手上掉下去,肖甫白又來了消息。
肖甫白發來一條語音,喻斂點開。
“我操,別啊,雖然我長得挺帥,人也不錯,魅力四射,但是我只把你當兄弟,平時騷話也只是說說,別當真啊!”
語氣還挺真情實感。
喻斂:你看我第一句話發的前兩個字是什麽。
肖甫白:……兄弟。
喻斂:你他媽哪來的自信?誰給你的勇氣?
肖甫白:人身攻擊過分了啊!
肖甫白:你一點都不gay,特直,真的,鋼筋梆硬直。
喻斂緩緩吐出一口氣。
肖甫白:但是你知道吧,一般當男人開始這麽質疑自己,就有點危險了。
喻斂還剩半口氣沒吐出來,卡在喉嚨裏。
他覺得,他可能真的有點危險了。
肖甫白:不過說實話,你怎麽到那邊之後,盡和我聊一些感情問題?我開始對你那邊的生活産生了興趣了。
肖甫白發了個怪笑的表情包。
……
奇怪的不是晏紹,是他。
喻斂終于開始直視這個問題,他擡手揉了揉頭發。
晏紹讓他變得很奇怪。
他煩躁的“啧”了聲,從好友列表找出另一個人的信息框。
【打籃球,來不來?】
對方回的很快。
池軍:來,老地方。
喻斂:可。
池軍:還有我兄弟,介紹你們認識。
喻斂:可。
池軍:你就不能多打個字???
喻斂:別在意細節。
池軍:……
池軍:我們就在這邊,等你,速度。
喻斂:嗯,十分鐘。
池軍:ok
喻斂和池軍打了一下午的籃球,在太陽底下大汗淋漓,他帶了四個人給喻斂認識,是之前一起打過球但沒互相介紹的,對彼此都臉熟有印象。
池楠不追喻斂了,池軍對喻斂的态度就純粹多了,稱兄道弟也就幾場球的事,兩人發展成了心心相惜的球友。
少年人精力充沛,喻斂打了一下午的球,中午胡思亂想的事依舊沒有解決。
夜色降臨,晏紹洗了澡坐在桌前學習,喻斂躺在靠背椅上,拿着手機打開了搜索欄。
他輸入幾個字。
“如何确定自己是不是”……
删除。
“想和同性睡一張床是否正常”?
删除。
“如何确定自己是否喜歡”……
删除。
“操!”喻斂煩躁的低罵一聲,始終按不下搜索鍵。
仿佛搜了,想問的問題都會得到肯定的答案。
不應該啊。
晏紹一個只知道讀書的書呆子,完全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完全!
喻斂扔下手機,去衛生間洗漱。
錯覺,都是錯覺惹得禍。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萬一是假的都要被他想成真的了,在某些特殊情況下,人的感覺很善于欺騙自己。
晏紹聽着身後窸窣的動靜,察覺到喻斂的心情很差。
他的試卷已經寫完,晏紹若有所思的轉着筆。
桌上擺着的兩個海豚頭對着頭,橫着擺着,晏紹拿筆頭戳了戳海豚:“你主人不高興了。”
海豚歪了歪。
晏紹又戳了一下:“你哄哄他。”
男生洗頭洗澡快,沒多久喻斂就從衛生間出來了,他拿着吹風機将頭發吹了個半幹,晏紹轉過身,趴在凳子的靠背上。
“喻斂,你想玩抓娃娃嗎?”
喻斂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不想。”
“我作業寫完了。”晏紹說。
“嗯。”喻斂頭也不擡的應了聲。
晏紹接着道:“你的我也寫完了。”
“嗯。”喻斂語氣和上一句沒什麽區別,“要我誇你嗎?”
晏紹:“如果你要誇的話,我也沒意見。”
喻斂終于擡起了頭:“你想說什麽,直接說。”
晏紹頓了頓,問:“我今天是不是說錯話了?”
喻斂盯着他看了會,突然說:“晏紹,你別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上次晏紹也問過類似的話。
“我煩不是因為你——”喻斂話語稍頓,“不完全是因為你,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明白?”
“我也不是對誰都這樣。”晏紹低聲嘀咕了句。
喻斂:“什麽?”
晏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明白。”
喻斂沉默幾秒,忽而走近他,陰影籠罩着晏紹。
他居高臨下的看着晏紹:“我想确定一件事,可以嗎?”
喻斂舔了舔嘴唇。
晏紹直覺想逃,卻沒有動:“什、什麽事?”
喻斂突然俯身,兩人距離極速縮短,晏紹瞳孔猛縮,喻斂停下了。
晏紹仰着頭,喻斂垂着頭,兩人距離不過五厘米左右,呼吸近在咫尺,夜裏寂靜,房內的白熾燈亮着,在晏紹瞳孔內留下一個小小的光點,喻斂半張臉隐沒在陰影中。
兩人維持着這個姿勢,誰也沒有動。
空氣逐漸升溫。
晏紹呼吸不自覺的放輕,背脊緊繃,嘴角抿着,他擡着下巴,喉結上下滾動,好似有一團無聲的火在炙熱的烤着,讓他無端焦灼。
這種感覺,過去從來沒有體會過。
他大腦放空,這一刻什麽也沒想,什麽也想不起,鼻尖聞到的是喻斂身上的味道,他剛洗完澡,清新的餘香濃郁。
喻斂目光緊盯着晏紹,表情嚴肅,他雙手放在晏紹身後的桌子上,俯身的姿勢仿佛将他整個人都摟在懷裏。
這是一個很适合接吻的姿勢。
前提是如果他們是情侶的話。
好半響,喻斂面上一松,肩膀也跟着松快了起來,他松開了手,直起身拉開距離,笑道:“錯覺,果然是錯覺。”
他剛才猛地接近晏紹時,心跳沒有變化。
少年精致張揚的五官笑起來頗為好看,帶着點點的稚氣,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件大事。
晏紹怔怔的看着他舒展的眉眼,好一會兒才垂下眸。
之前喻斂說要确定一件事,是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