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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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臘月三十，新年前的最後一天。
周文钰起了大早，按照慣例，今天是祭奠故去親人的日子。周文钰的心情算不上好。
等他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周文钰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是楚邵生，對方穿着黑色的羽絨服，和之前一樣戴着口罩，只是這次還戴了帽子，壓低的帽檐遮擋了他的眉眼。他站在門口看着手機，似乎在和誰打字。
“楚哥。”周文钰走到了楚邵生身邊。
楚邵生看到周文钰，晃了晃手中的鑰匙，“我帶你？”
雖然是常年由嚴齊或者助理開車，楚邵生自己的車技也很不錯。周文钰坐在副駕駛，雖然他什麽都沒說，但是他和楚邵生都知道目的地在哪兒。
昨天楚邵生離開之後，周文钰就想過是不是楚邵生知道了自己家的事情，畢竟昨天的楚邵生比起平時，說的話要更加幽默一些，好像在讓氣氛更加輕松愉快。但是因為楚邵生表現的十分自然，周文钰又覺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今天早上出現的楚邵生已經無聲地驗證了周文钰的猜測。
車子裏十分安靜，除了楚邵生放的音樂，兩個人都沉默着。
‘我現在很好，你們就放心吧。’公墓中，周文钰看着輕煙緩緩飄散，在心中默默說着，‘只是偶爾有些想念你們。’
祭奠完的周文钰順着臺階走下去，楚邵生等在門口，還是和早上一樣的造型，手機拿在手中和人發着信息。聽到周文钰的腳步聲，楚邵生擡頭向他看過來。
周文钰露出一個笑容。
看到周文钰的笑容，楚邵生的眉眼放松，也露出一個笑，“已經結束了嗎？”
“嗯。”周文钰點點頭，和楚邵生并肩順着人流向外走着。此時周文钰有了說話的心情，“楚哥早上很忙嗎，看你一直在發消息。”
“是嚴齊，在給我發他買的東西。”楚邵生把手機裏的照片給周文钰看，有嚴齊家裏堆成一堆的年貨，還有一些他家裏的生活照，“我們昨天才放假，嚴齊一回家就被他老婆拉着大采購，一早上就給我吐槽有很多事情要做。”
“楚哥和嚴齊哥關系很好。”周文钰問，“好像聽說你們是大學同學？”
“楚紹棣沒給你說嗎？”據楚邵生所知，楚紹棣這家夥可以說是天天跟周文钰發消息。
“我們經常聊的都是紹棣去過的好玩的地方，他想畫的漫畫之類的，他很少跟我說楚哥以前的事情。”周文钰解釋。他不知道的是，楚紹棣以為以他和楚邵生的熟悉程度，他早就知道了。楚紹棣哪裏知道，這兩個人在一起，整天聊的都是劇情和拍攝。
“嚴齊和我是高中同學，不過我們熟悉起來已經是高三的事，後來大學就選了一個學校。”楚邵生的聲音平緩低沉，給周文钰講自己過去的事情，“後來我決定做演員，覺得嚴齊很會處理這些事情，也很會梳理人際關系，就拉他做我的經紀人。”
“幸運的是，我們做的都還不錯。”
不止是不錯，應該說非常不錯。楚邵生以演技邁入頂尖演員行列自然不用多說，嚴齊雖然是楚邵生的專屬藝人，但是由于業務能力強，楚邵生檔期閑的時候，也會幫着帶一些公司新人。
“楚哥是怎麽想做藝人的呢？我聽紹棣說過，你和嚴齊哥都不是相關專業的。”
“最初是覺得感興趣報了大學的話劇社，雖然只是學校的話劇社，每年也排演了好幾部演出，然後我覺得我可能是有些天賦在的。”楚邵生說着，雖然他算是公認的技巧派，但沒有人會說楚邵生沒有天賦，那些他作品中細膩驚喜的處理都體現着他的實力，“出演不同的人，讓我覺得是有興趣的事情，正好由于我的外貌，有經紀公司接觸我，就這樣入行了。”
雖然楚邵生說的輕描淡寫，但走到今天，他也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楚哥，确實像紹棣說的那些，是行動力很強，也敢想敢幹的人。”周文钰十分認同，一個本來就很優秀的人轉而投向陌生的領域，是需要有一些魄力的。
“和楚哥不一樣，在今年之前，我是絕對想不到自己會成為演員的。”
周文钰轉而提起自己的事，已經回到車子裏，楚邵生正在系安全帶的手頓了頓，然後詢問，“為什麽這麽說，以你的外形，在娛樂業發達的江市，遇到星探也不會奇怪吧。”
“哈哈，我小的時候确實遇到過星探。”不過，自己被姥姥快步拉着走開了。對于老人來說，娛樂圈總是一種很遙遠非現實的地方，如果有人冒出來說自己是星探，那一定是騙子。
“我小的時候父母出了事故去世，就留下我一人。我是由姥姥撫養長大的。”周文钰看着車窗外講述着自己的事情，“我父親那邊的親戚，我沒見過，而我母親是我姥姥的獨女，親戚全都在另一個城市，一個老人撫養一個小孩子總是辛苦的，不過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日子雖然并不富裕，卻也是幸福的。”
“所以，我從小的願望也只是好好讀書，大學畢業之後找到好工作讓姥姥不要那麽辛苦。”
一個老人能用什麽方式養活一個小孩兒呢，還年輕一些的時候做保潔，後來年紀大了找不到工作了就去撿撿廢品，就這樣靠着周文钰父母的賠償金和微薄的退休金以及幹活一點點攢的錢，到後來周文钰高中大學事情開始不停兼職賺到生活費，兩個人就這樣生活着。
“就算是在江市，娛樂圈什麽離我也很遙遠。”至少之前，周文钰從沒想過進來，“然後之前大學畢業之後，找到一份還不錯工作的我，以為終于能養活我和姥姥了。”
周文钰沉默了好一會兒，楚邵生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攥緊，他知道，周文钰的外婆去世了。
“子欲養而親不待，說的真正确。即使我從以前就知道，姥姥年紀大了，但我總想着，還有好久。”周文钰回憶着，現在講的平靜，但是當時周文钰的人生就是最低谷，“姥姥去世了，我因為請假照顧她時間太久，後來還出了車禍腿受傷被公司開除。恢複之後，雖然我的心情還很低落，什麽都不想幹，但我知道姥姥想要我好好生活，所以我努力找工作。”
只是比起之前充滿幹勁，變成了得過且過，只要一份合适的。
“然後一點點陰差陽錯就進了演藝圈。”
“那你後悔了嗎？”楚邵生問。
“我以前看到有人說過，演藝圈是一個适合做夢的地方。夢這個詞提起來的時候，我們總是想着它會是個美夢。”周文钰轉過頭看着楚邵生的側臉，“雖然是陰差陽錯，但是遇到楚哥，遇到大家，還遇見了沈清華，确實是個美夢。”
“和蔣哥簽合同的時候，我是給自己找一個新的環境。而當沈清華殺青的時候，那種不舍的心情讓我明白，之後的人生，我會作為演員繼續生活下去。”周文钰的眼神堅定明亮，“我的家人在天上看着我，也會支持我的。”
“他們不僅會支持你，還會為你感到驕傲。”楚邵生認真地回應。
楚邵生又把周文钰送回了家，兩人從停車場下來向周文钰的家裏走，安靜了一會兒，楚邵生開口，“對不起。”
“嗯？”周文钰有些懵，“怎麽突然道歉。”
“我确實是從蔣彬那裏知道了你的事情，擅自知道了你的隐私，是我的不對。”楚邵生确實是這麽想的，蔣彬本來也只是含糊地跟他說過，最終楚邵生還是抽空從蔣彬口中聽到了全部。
周文钰搖搖頭，“本來這也不是什麽隐私，只是畢竟是會讓你們為我感到擔心和悲傷的事情，我并不知道怎麽開口，突然提起似乎也很奇怪，也會影響你們的心情。”
“不如說我已經猜到你知道了，所以才敢和你談這些事。”自從和楚邵生吐露了自己最近的情緒，周文钰感覺自己從回到家就悶悶的情緒松快了很多，“而且大概真的是旁觀者清吧，雖然我覺得我已經接受了，實際上在和楚哥你說過之後，确實情緒輕松了很多。”
有些事情，确實需要人的陪伴，會好很多。而之前的周文钰，并沒有這樣的朋友。
“等到見到了蔣哥，要和他道謝。”
蔣哥能為了他聯系上楚邵生，應該是真的放心不下。畢竟他和楚邵生的關系，可以說是只是認識，突然拜托這種事情，怎麽都很奇怪，更不要說楚邵生還是周文钰的大前輩。
說起來很神奇，經過這兩天，楚邵生雖然還是他崇拜的對象，那微弱的距離感卻确确實實地消失了。更多地，像一個可以依靠的朋友。
或者說是，可靠的哥哥？畢竟楚哥比他大了六歲。
“在想什麽？”楚邵生看了看說話間突然又沉默的周文钰。
總覺得提到年齡楚哥不會很開心，雖然楚哥才二十九，還很年輕。周文钰搖搖頭，“沒什麽，不過，楚哥你不回家去嗎？今天三十，應該要和叔叔阿姨他們一起吧。”
“沒關系，我和家裏說了會晚點回去。”
結果這個晚點，一直到他們在周文钰家吃過午飯，晚飯，還一起從周文钰家的窗戶看了跨年的煙花。
“周文钰。”
周文钰順着聲音扭頭，一下閃光燈，楚邵生用手機抓拍到了兩個人的畫面，背景裏還有盛放的煙花。
另一邊的楚家，這幾年确實習慣過年楚邵生有時候會晚回的楚家早已經吃完年夜飯在電視上看晚會。楚紹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突然叫了一聲。
“啊。”他看到了楚邵生久違地發了私人動态，點開竟然是他哥和周文钰的合照，“原來我哥去了周小钰家裏，他為什麽不帶我去？我也想去，下回讓他帶我。”
楚媽媽湊過來看了一眼照片，疑惑，“原來哥哥在和周文钰交往的嗎？”
“媽，你說什麽呢。他兩個拍戲認識的，就是前後輩，算是關系好的朋友啦。”楚紹棣對自己媽媽表示無語，“我哥，明明都在演藝圈了，不知道啥時候才能碰到他心動的人。”
“唉，是呀。哥哥從小什麽都好，誰知道戀愛不開竅。”既然楚紹棣說不是，楚媽媽也不再關注，轉而操心起楚邵生的終身大事。
不得不說，無論是什麽職業什麽年齡，子女的婚姻都是父母關心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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