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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安全感

時惜情的工作算是走上了正軌,她算不上是最頂尖的服務員,但好歹在踏踏實實做事,勉強通過了實習期留了下來。

既然已經成了正式員工,她的工作的難度就要升級,以前的setup初級的服務員要兩個人做,現在必須她一個人完成,雖然很吃力,但她早起一個小時做也勉強可以做好。可是讓她沒想到的是,因為她的進步,上級安排她做雞尾酒的調酒演示,為她以後做調酒師做準備:這要記得每種雞尾酒的配方,有的甚至還要記住順序,更可怕的是,為了增加難度,所有酒都打亂順序

放在身後的展示櫃上,這就意味着她要從六十多種酒裏面挑出酒來調酒。要是有經驗的服務員,這對他們來說是很簡單的事,但是時惜情有健忘症,能記住每個酒的分類已經很困難了,要她在打亂順序的六十多種酒裏面挑酒簡直是不可能的事!要知道她平常點單的時候都都是

帶着菜單啊!

“湯健,我做不到的!憑我的記憶力,記三個雞尾酒的配方已經很困難了,怎麽可能記得住那麽多!”

“那就告訴他們,你有記憶困難,不能參加這次的演示。”湯健說。

“不行!”時惜情低下頭,“如果說出來,所有人都會議論,都會看不起我,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有病。”

時惜情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從小到大被她小心隐藏的這個只有父母知道的秘密終究擋不過公之于衆的命運。

而且這一次她是被趕鴨子上架,是新來的酒吧經理臨時決定的,而演示就在明天。

時間很倉促。

“如果你不說出來,就只能硬着頭皮上,到時候出的是更大的醜。”湯健冷靜地替她分析。

時惜情很想說,你知道被人當做異類的痛苦嗎?被人指指點點,被人用憐憫的目光盯着,那種恥辱的感覺比當衆出醜殺傷力更大,持續的時間更長。

你體會不到,所以才說得這麽輕松。

見她不說話,湯健嘆了一口氣:“那你就好好背配方吧。”

這一夜時惜情怎麽也睡不着,她也不敢睡,明天就要演示了,可她只記住了三種雞尾酒的配方,而參加演示的雞尾酒的範圍有六十多種。

來來回回反複地記,記完了前面又忘記了後面,總是這樣,她實在無法心安。

寝室的空氣有些窒悶,人也昏昏欲睡。

時惜情出了寝室,到十四樓的游泳池旁邊一邊吹海風一邊背配方。

可是海風太輕柔,吹不走她的睡意,她太累了,白天工作了十一個小時,現在還要強撐着背配方,她不是鐵打的,怎麽做得到?

背着背着,她的眼皮越來越重,頭也不自覺地往下一垂一垂的。

忽然,船猛地一個颠簸,時惜情一個不注意身體朝着泳池跌去,眼看着就要跌進去了,腰上一緊,有人從後面勾住了她的腰。

遒勁的力道,熟悉的氣息,不是他又是誰。

“你怎麽動不動喜歡往水裏跳?吃飽了沒事幹嗎?”那人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口氣。

時惜情下意識地握住腰間的手,身體往後仰,生怕掉到游泳池:“阿煜,你別放手!”

蘇湛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的白皙的小手,手故意松了松,說:“你往我懷裏靠一下,我的手沒力氣了。”

時惜情連忙往後躺,緊緊依在他的懷裏。

蘇湛的嘴角漸漸挽起一個微笑,把下巴放在她的頭頂輕蹭,享受了一下她在懷裏的感覺後,他又慢慢直起身子,同時兩只手分別攥住她纖細的手腕舉到她的頭頂,慢慢帶着她往後退。

船依然在晃,而且晃動得厲害。

時惜情神經緊繃,感覺到身後平穩的呼吸,心裏的害怕降低了一點點。

此時蘇湛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而蘇湛故意走得很慢,想看她依賴他的樣子,全然信任他的樣子。船的晃動帶動游泳池裏的水也開始亂晃,它拍擊着池壁不亞于海水拍岸,有一部分水從泳池裏面跳出來,眼看着就要濺到時惜情的身上,蘇湛帶着她的腰往旁邊一讓,險險地避過,激得時惜情貼他貼得更

緊。

“不怕,放輕松。”

他輕輕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輕如羽毛,卻穩定了她的心。

樓下傳來各種各樣抱怨的聲音,家具碰撞的聲音。

因為船晃動得厲害,連家具都不穩,人們受不了。

可身後的人卻像磐石一樣堅定,他抱着她,在頂樓上最危險的甲板上如履平地。

一種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第一次,時惜情被蘇湛的魅力吸引,因為他給了她安全感。

她小心翼翼地往後退着步子,一直到蘇湛說可以停下來了,她才聽話地停住。

心砰砰直跳,黑暗中,她的娃娃臉紅紅的。

“阿煜。”不自覺地,她開口。

“嗯?”

“明天我要在乘客面前做雞尾酒的演示,可是我記不住所有的雞尾酒,我也不願意辭掉這個活。”終究,她還是在他面前說出來。

心裏很期待,他會說什麽樣的話,會不會給她一個解決方法,如果沒辦法,至少,他會不會鼓勵一下她。

可他的話卻是——

“嗯,你那麽笨,如果你能成功做完演示的話,除非奇跡發生。”

心中剛剛升起的光一下子熄滅了,本來就不應該期待他說什麽好話。

“雖然知道不可能,但還是祝你成功。”

還要補一刀。

這一夜,時惜情沒有把所有的配方背完,第二天,她膽戰心驚地在後臺觀望,下面是黑壓壓的一大群人。

要是出錯了,整條船的人都會知道。

手心攥出了汗,握着酒的手止不住發抖。

一個俊逸出塵的身影從電梯裏走出來,時惜情強撐起的勇氣瞬間潰敗,她終于忍不住走向蘇湛,拉着他的手。

“阿煜,這個太難,我做不到的!”

她急得快要哭出來。

時惜情知道他不能幫她什麽,她這樣做也只是想找一個精神上的依靠。“嗯,我昨天就說了,你絕對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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