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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周後,衛連華申請調回原崗,“阿洛,我真的能力有限,達不到郁總的要求,為了不影響業務開展,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洛冰忙問:“工作遇到麻煩了嗎?有困難大家一起商量怎麽解決。”

“那倒不是,只是,唉……”

衛連華唉聲嘆氣,“最近我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早上起來孩子沒醒,晚上回去孩子睡了,郁總還說近期要攻堅一個大項目,到時只會更忙,這樣下去我閨女都記不住她爸長啥樣了……”

衛連華算能力強的,可想而知,其他人在這種處境下,不會比他做得更好。洛冰安撫了幾句,委婉地去找郁燃溝通。

在郁燃的價值觀裏,人定勝天,只要努力就沒啥做不到,況且給衛連華安排的都是本職範圍內的任務,“做不到?讓他去反省自己的工作方式。”

“郁總,人的天賦有高低,教育背景也參差不齊……”

“天賦低更應該以勤補拙,而不是想辦法推脫,只有弱者才總給自己找借口。”

洛冰在心裏狂翻白眼,折騰吧折騰吧,反正特助崗不穩定,我一個頭兩個大,你也好不到哪裏去。

內部競聘沒戲了,她只好從外面招,然而,臨近年底,年終獎就在眼前,大部分人都不願意跳槽,來面試的基本都是歪瓜裂棗,她快愁死了。

好在孟詩琪夠争氣,順利拿到了金城的offer,她作為指導老師與有榮焉,心情也多雲轉晴。

孟詩琪想去買菜,做一頓空前豐盛的晚餐來慶祝。

小表妹活得也太傳統了,洛冰笑死,“大好的日子下什麽廚?走,出去野,出去浪!”

趕着孟詩琪換好衣服化好妝,兩人一起出門,正好在電梯間撞見向晚晴,面帶疲憊,似乎剛結束應酬,“出去逛啊?”

洛冰臉上是教好孩子學壞的促狹感,“創世紀,去不去?”

創世紀是江城著名的風情酒吧群落,號稱豔遇聖地,向晚晴兩眼放光,一掃頹靡,踩着高跟鞋飛奔回家,換了身妖豔的裝扮和惹眼的濃妝追上來。

在路邊攔了臺出租,剛坐上去,洛冰就接到郁燃的電話,“我看很多員工提了上個月加班費的申請單,公司對于加班的認定标準是什麽?”

乾元處于野蠻生長階段,近幾年業務上去了,管理卻仍然落後,很多制度體系都不健全。

洛冰實話實說,“公司目前的加班認定标準很模糊,決定權都在審批人手裏,你覺得算,那就算。”

“管理員工不靠規章制度,而靠某人的個人意志,合适?”

“不合适。”

話趕話說到這裏,洛冰沒了退路,又怕郁燃拎她回去加班,于是先下手為強,無比為難地陳情道,“老板,我爸媽出差沒在家,姥姥生病了在住院,我正在醫院,明天上午拟好加班認定準則發給您,可以嗎?”

“中午十二點前。”

“沒問題。”洛冰挂斷電話,在心裏給已經去世的姥姥道了個歉。

**

一寸墟複古清酒吧,磚木元素的裝修含蓄優雅,溫暖的燈光在空中流淌,吧臺旁,正在切割□□塊的調酒師老先生,白發蒼蒼卻仙風道骨,氛圍夢幻極了。

找了個桌臺坐下,洛冰點了牛肉幹、醉蟹腳、釀鴨舌、鹽水花生等小食品,又把酒單遞到孟詩琪面前,問她想喝什麽。

孟詩琪有點緊張,束手束腳,她看來看去,挑了個長島冰茶,應該和冰紅茶差不多,沒有度數。

向晚晴哈哈大笑,“長島冰茶,最有名的失身酒,小妹妹,你想找一夜情嗎?”

孟詩琪頓時張口結舌,面紅耳赤。

洛冰瞪一眼向晚晴,“邊兒去,別用你那□□的思想來揣測人家小姑娘。”

向晚晴哼一聲,不甘示弱地瞪回來。

洛冰不再搭理她,幫孟詩琪要了杯不含酒精的藍薄荷,又仔細給她科普各種酒的度數高低,向晚晴喜歡煙熏味,要了瓶蘇格蘭威士忌自斟自飲,偶爾在姐妹倆的對話中插一句,幫萌新長見識。

這時,一個歌手抱着古典吉他走上臺。

是副極為出挑的好皮相,五官毫無瑕疵,在強光的照射下,顯得安靜蒼白,有種脆弱又無力的美感,他靜靜坐下,手指按向懷中的尼龍弦,那雙充滿蠱惑的眼睛一擡,頓時電力四射,顧盼生姿。

畫風變得猝不及防,臺下卻喜聞樂見,喝彩聲此起彼伏。

洛冰見怪不怪,薛彥就是狐貍精投胎投錯性別,一天不放電就渾身長毛,她右手食指和拇指比個心,笑着送過去。

向晚晴也跟着起哄,像個女流氓似的,吹了聲悠長的口哨。

薛彥本來正對着洛冰,見向晚晴調戲自己,又把目光轉向向晚晴,直勾勾地望着她,淺訴低唱,“在我的懷裏,在你的眼裏,那裏春風沉醉,那裏綠草如茵,月光把愛戀,灑滿了湖面……”

《貝加爾湖畔》的旋律本來就空靈悠揚,充滿寧靜的浪漫,他的音色也相當好聽,飄逸清透,又帶點性感慵懶的質感,洛冰和孟詩琪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向晚晴都快把持不住了,“愛妃,我要睡他!”

在女強人和花癡少女之間無縫切換,是向晚晴的拿手本事,洛冰毫不客氣地潑涼水,“醒醒,你有男朋友了。”

向晚晴正做夢呢,還有啥道德障礙?她越看他越覺得合眼緣,仿佛曾在夢裏見過似的,“我要背着我男人,悄悄包養他。沖這色相,我也不能讓他在這兒辛苦賣唱啊!”

“就怕你包不起。那身休閑西裝,紀梵希最新款,大幾萬,那雙莫卡辛鞋,路易威登,上萬,那塊腕表……”

說到這兒,洛冰忽然想起郁燃似乎也有一塊,只不過郁燃那塊是黑的,他這塊是白的,“理查米爾的顱骨陀飛輪,上百萬。”

向晚晴家境不好,打拼這些年,收入提高了,對奢侈品牌的鑒賞水平卻還沒提上來,而洛冰的品位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好,她不由得信了,惆悵地嘆道:“看來,只能請他喝杯長島冰茶,趁機來個一夜情了。”

“去去去,趕緊去,別在這兒禍害小朋友。”

向晚晴也就嘴上帶勁,神魂颠倒地聽完一首歌,也沒上去搭讪。

倒是薛彥把吉他交給下一個歌手後,走過來向她問好,波光潋滟的眸子恨不得把人吸進去。

向晚晴無力招架,軟洋洋地靠在沙發椅,微笑道:“帥哥人長得俊,歌也唱得不錯啊。”

“招待最美的客人,當然要唱最好聽的歌。”

兩人相互調戲幾句,薛彥坐到洛冰對面,示意侍應生再送些小吃和茶點,“說來就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新換的酒吧經理不認識你,幸好我在,不然誰給你免單?”

洛冰居間介紹了彼此,又拍拍孟詩琪的肩膀,“這位小妹妹剛剛拿到心儀的offer,也是臨時決定給她慶祝一下,順便讓我釋放釋放被虐的壓力。”

“新老板真那麽難搞?”

在座都是自己人,洛冰也就沒遮掩,攤手道:“那可不?我們這新老板,長相是美玉無瑕,性格是人間奇葩,他要靜靜站着不說話,你會想撲上去親他,可一旦開了口,你就只想撲上去暴打……”

“等等。”薛彥眼裏綴滿笑意,做手勢指向她身後。

洛冰回頭一看,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郁燃跟标槍一樣站得筆直,正盯着她磨後槽牙。

薛彥笑翻了,他往沙發裏面挪了挪,讓郁燃坐下,“我表弟。他現在沒說話,阿洛,你可以往上撲了。”

洛冰:“???”

她一時沒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恨不得整個人縮進地縫去,“我……開玩笑的。”

郁燃被薛彥強行拉來娛樂放松,出去接了個電話,真沒想到一回來就聽到那一番高談闊論。

他盯着洛冰,似笑非笑,“爸媽出差,姥姥住院,你在照護她?”

洛冰:“……”

她讪讪地站起身,“那,我現在回去加班?”

“坐下,坐下,不聊工作。郁燃你怎麽回事?瞧把人姑娘吓得。”薛彥打圓場,“國慶假就想約你們出海,提前認識一下,結果你倆都放我鴿子。現在好不容易坐到一起,別鬥雞眼似的行嗎?”

郁燃面無表情地舉杯,向洛冰示意,仰頭喝了。

洛冰端起自己的藍色夏威夷,抿了一口,氣氛依舊詭異至極。

向晚晴可不管這些,她打個響指湊到薛彥跟前,“薛老板,一起唱首歌?”

洛冰用眼神拼命暗示,不讓薛彥離開,薛彥見色忘義,優雅地說了句My pleasure,牽着向晚晴走上臺,你一句我一句,就那麽眉來眼去地唱起了情歌。

孟詩琪一臉懵逼,縮得像個小鹌鹑,郁燃則淡定地刷着手機,洛冰覺得真是尴尬他媽給尴尬上墳——尴尬死了。

不行,必須打破僵局,她咬牙拿起桌上的骰子晃了晃,“老板,要不打發打發時間?”

“想玩什麽?”

“聽你的。”

洛冰心算能力極強,她把握十足,語氣甚至因此而帶着一種挑釁又寵溺的微妙感。

郁燃也拿起一副,“一人兩顆,自己扔,比大小。”

世界top2博士,不選智力型游戲,要拼運氣?智力型游戲我還要顧忌你的智商,拼運氣誰怕誰?

洛冰撸撸袖子問:“賭酒?”

郁燃看了眼桌上五顏六色的雞尾酒子彈杯,又看了眼玻璃瓶裏的檸檬水,“喝水吧。”

看來小老板是真不太會玩啊,洛冰噗嗤一笑,拈起骰子,輕輕擲出去,骰子轉了幾圈靜止,一個四、一個六。

她含笑做個有請的手勢,郁燃把骰子在指尖轉了轉,找好角度,兩枚骰子斜斜撞到檸檬水瓶上,落定後一個五、一個六。

一點之差,輸了!

洛冰不甘心地喝了一杯水,重振旗鼓,這回扔出九個點,郁燃故技重施,居然是十,又以一點之差贏了她。

要糟,輕敵了!

洛冰暗叫不妙,讨好地問道:“老板經常玩啊?”

“第一次。”

郁燃這是大實話,他從小就愛自制模型,長大後又一直和精密器械打交道,對角度的掌控能精準到頭發絲粗細的誤差,扔骰子這種小兒科,要什麽扔什麽。

洛冰自然是不信的,只覺得他大佬裝萌新,好生奸詐。

不過,她也沒生氣,讓小老板多贏幾把,把他哄開心,沒準就不和自己計較了。

她把骰子攥進手心,嘗試模仿郁燃的的手法投擲,臨陣抱佛腳到底不管用,郁燃也不知道是不是給她教乖,一連六輪都穩穩壓着她,而且只壓一個點。

洛冰喝了整整六杯水,直到第七輪,不知道是手法練熟了,還是走狗屎運,擲出一對六,她激動得怦怦心跳。

郁燃沒扔,直接喝了手邊的威士忌,洛冰一怔,“你扔出一對六,就算打平了。”

“沒有打平這一說,贏不了就是輸。”

行吧,洛冰坦然占了這個小便宜,繼續偷師,輸了之後也開始偷偷摸摸地耍賴,只給杯子裏倒一小口水。

郁燃任她作弊,就這,二十分鐘後,洛冰也扛不住了,她徹底慫了,“老板,我想舍命陪君子的,但我的身體不允許啊,那個,我能申請終止游戲嗎?”

郁燃眼皮一擡,洛冰急忙笑成一朵花,眼神還有點可憐巴巴,郁燃大發慈悲,把骰子扔回骰盅,洛冰起身就往洗手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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