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王芸心仍不能接受倪氏夫婦突如其來的驅逐, 她以為華嘉玉所說的事情都是從老婆子那裏聽來的，臉頰挂着淚解釋，“先生太太, 我從來沒有背叛過我的丈夫，你們千萬不要聽別人說三道四啊。”
見她直到此刻都還在狡辯, 華嘉玉越加不耐，“你不用再多說什麽, 是不是真的我們心裏有數, 總之你趕緊收拾東西離開，我不想再在家裏多看到你一秒！”
華嘉玉冷漠的話讓王芸心一下子崩潰, 她用楚楚可憐的目光看向倪文海，向他走來，“倪先生，求求你不要趕我走，那些事情真的都是假的, 你相信我好不好？”
感到身邊妻子小刀一般的視線向自己刮來，倪文海求生欲極強的往後躲了兩步, 咳了聲對華嘉玉道：“給她聽聽錄音讓她死心吧。”
看着華嘉玉拿出了那個錄音筆, 王芸心一臉迷茫，在聽到那裏面傳來熟悉的對話後, 眼神一瞬間驚懼到渙散。
林佳喜也在這個時候進門，剛好聽到王芸心對她奶奶說到要讓她嫁去豪門的妄想。
她兩手瞬間緊握，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親。
仿佛能感受到倪氏夫婦落在自己身上的輕鄙眼神，她恥辱到想要挖個洞鑽進地下去。
錄音放完, 華嘉玉冷着聲線問，“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徹底恍惚的王芸心被她的聲音驚醒，第一反應便是語無倫次地為自己辯解，“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不不不，我沒有說過那樣的話，是假的，這個錄音是假的！”
她失措地看着倪文海和華嘉玉，“你們不能趕我走啊，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我還有佳喜，你們讓我一個人帶着佳喜要怎麽生活？”
華嘉玉不動如山地看着她，冷厲的聲音帶着不容小觑的壓迫感，“裝什麽可憐，只要你胃口別那麽大，哪怕帶着個孩子你也能過得比許多人都要好。”
林佳喜再也受不了母親對着那夫妻兩人苦苦哀求的模樣，她忍着淚意去拉王芸心，“媽你在幹什麽？我們走吧。”
“走？”王芸心激動道：“走哪裏去？能去哪兒！”
林佳喜情緒失控的大喊，“那你要繼續在這裏丢臉嗎！”
從來沒被女兒大聲吼過的王芸心一下子怔住，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林佳喜淚流了滿面，“媽，別再自取其辱了，也別讓我看不起你，聽我的，我們現在就走。”
說完她直接上手，拉着王芸心便往外走，王芸心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癡愣愣地任由林佳喜動作。
直到王芸心母女倆離開，倪家都還仍有些沉浸在方才那一番吵鬧的餘韻裏。
其他傭人對王芸心突然的離開不明所以，在主人家看不到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低談着八卦。
不過王芸心留下的，也只有這些供人茶餘飯後消遣的談資罷了。
倪棠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讓王芸心母女倆離開倪家，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還挺快，甚至比她想象中的更容易了些。
這件事帶來的不僅僅是簡單的成就感，更多的是見證自己改變了角色宿命的欣慰之情。
從此以後她不再是作為他人陪襯的配角，她也有屬于自己的獨特人生。
……
心情一好，睡眠質量好像都改善了不少。
這一天倪棠早早入睡。
本以為會有個甜甜的夢鄉，卻沒想，做了個噩夢。
她夢到了沈佑。
夢裏的人是沈佑，但也不像是沈佑。
夢裏的畫面支離破碎，像一塊玻璃砸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片，每一個小片都折射出一塊情景，混亂到失真，恍惚又空幻。
有破碎的畫面自眼前一晃而過，倪棠看到身着一身西裝套裙的自己跟在一個高挺的男人身後，手裏拿着文件同他說着什麽，男人的背影有些眼熟，他終于回過身，倪棠看到了他的側臉，是沈佑，更加成熟穩重的沈佑。
還沒待倪棠驚訝，眼前情景又煙霧一般倏地消散，下一秒又重新聚起。
這一次倪棠身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她正雙手顫抖着從辦公桌裏拿出一份項目書，用手機将之拍下，發給了另一個人。
随後光線驀地暗下，一股大力将她整個人都帶了起來，脖頸一緊，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嚨，将她重重壓到了牆上。
心跳如雷鼓般劇烈跳動，倪棠被吓得個半死。
那人的掌心蛇一般将她的脖頸緊緊禁锢住，任憑倪棠如何拍打都掙脫不得。
倪棠努力掙開眼，透過昏暗的光線看到了眼前那張熟悉的臉。
只是此刻他臉上沒有絲毫笑意，眸色冷漠到可以結冰，他低沉着開口，“倪棠，你這麽蠢的人，顧凜是怎麽想到讓你來竊取資料的？”
看清了他的臉後倪棠沒了害怕，反倒是自心底升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怒意。
沈佑你個混蛋！
掐我就算了你還罵我蠢？！
你完了我給你說！
你完了！！！
倪棠呼吸性急促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
她将自己給氣醒了。
一瞬間有些雲裏霧裏，不過反應了會兒後，倪棠意識到方才只是在做夢。
她好像夢到了原書裏的情節了，小說劇情從校園到都市，後期有一部分男女主長大後的劇情。
她剛剛夢到的，好像就是‘倪棠’為了顧凜，不自量力的深入到顧凜死對頭的公司裏當間諜的劇情？
不過，為什麽會是沈佑的臉？！
倪棠一時間難以接受，一回想起夢裏沈佑一臉冷漠地掐她脖子她就氣得不行。
不可能是沈佑的啊，那人的氣質分明與沈佑大相徑庭才對。
倪棠撓了把頭發，有些郁悶。
一定是她潛意識裏将沈佑的臉帶到了那個反派的身上，畢竟她如今根本不可能知道那人長什麽樣。
倪棠拍拍臉，一定是這樣！
噩夢醒來後也沒了什麽睡意，倪棠翻了個身，從床邊櫃面上拿起手機想要看看時間。
一點亮屏幕，時間還沒來得及看，就被幾條未讀信息吸引了注意力。
是沈佑來的微信。
【Syyyy：怎麽樣，事情解決了嗎】他應該是在問王芸心母女倆的事情。
【Syyyy：？睡了？】
【Syyyy：好吧，晚安】
【Syyyy：對了，你今天有沒有打很多噴嚏？】
什麽玩意兒？
倪棠被他這莫名其妙的話看得眉頭一皺，她為什麽要打噴嚏？
【一顆糖：？？？】
回了信息後倪棠瞄了眼時間，已經是半夜一點鐘，沈佑應該也已經睡了，倪棠便不再等待他回信，放了手機睡回籠覺。
卻沒想，她剛剛放下手機，就聽見一聲震動。
沈佑回她消息了，他竟然還沒睡？
【Syyyy：看來那個打噴嚏的說法不可信啊】
倪棠懵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一時間有些無語有有些想笑，如果沈佑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她一定會滿是嫌棄的堵他一句，“你怎麽看起來好像不大聰明的亞子？”
虧我還把你腦補成了反派的模樣，你這樣子根本沒有一丢丢反派的氣勢好嗎！
【一顆糖：你是說你罵我了？叉腰.jpg】
【Syyyy：……】
【Syyyy：倪棠你真行（微笑）】
還微笑？他居然還給她發微笑！剛剛跑她夢裏掐她罵她蠢的事情還沒找他算賬呢！
【一顆糖：知道嗎？因為你剛剛在夢裏掐我脖子還罵我蠢的事情，我現在心情有些不好（微笑）】
【Syyyy：你剛剛夢到我了？有些開心呢】
【一顆糖：重點是你掐我脖子罵我蠢！！！】
【Syyyy：那，明天我讓你掐回來，別氣好嗎】
……操？
倪棠瞳眸輕顫，感受到心跳‘咚’地聲重重撞了一下。
啊啊啊——
她無聲尖叫，蒙起被子歡樂踢腿。
沈佑這人怎麽就這麽完美地長在了她的心動點上呢！
瞎鬧騰了會兒，想到自己還沒有給他回信息，倪棠頂着一頭亂發鑽出被窩。
【一顆糖：你給我洗幹淨脖子等着！】
【Syyyy：好^_^】
【一顆糖：哦，對了，今天林佳喜和她媽媽已經離開我家了】
【Syyyy：是嗎，替你開心】
倪棠笑眯了眼，她是挺開心的，不經意地瞄到了時間，已經很晚了。
【一顆糖：睡覺吧，不然明天都起不來】
【Syyyy：好，晚安】
先前因為那個莫名其妙的夢境而糟糕的心情于此刻已經完全消散，倪棠扔開手機，再次安心入睡。
***
“你昨晚那麽晚睡怎麽都沒有黑眼圈？”一見到沈佑，倪棠就盯着他忿忿不平地開口。
沈佑沒想到她見到自己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有些無奈地笑着看她，“大概是天生麗質。”
原本喝着牛奶的王嘉佳被兩人莫名其妙的對話嗆得咳個不止，牛奶都灑出嘴角。
林季風看不下去，撤出張紙巾遞給她。
王嘉佳擦擦嘴角，對沈佑說：“那個，沈同學，天生麗質這詞一般說女孩子，你用着怕是不太合适。”
她說完眼神又變得意味深長起來，睇向倪棠，“你怎麽知道沈佑昨天睡得晚的？”
倪棠一看她那樣子就知道這人一定是在腦補些什麽不太和諧的事情，白她一眼後沒好氣道：“當然是他告訴我的！”
王嘉佳“啧”了一聲，一臉今天就這樣放過你的樣子。
倪棠剛準備好自習的書，就聽見身邊沈佑說：“不是說了要掐回來嗎？來呀。”
手裏的動作頓住，倪棠看向沈佑，對上他那含笑的眸子後視線往下落了些，看向了他的脖子。
白色校服的翻領之上，他修長的脖頸賞心悅目，倪棠一時間還真有些手癢癢。
他喉結滑動了下，打破了片刻間的蠢蠢欲動，倪棠擡眸，對上他的目光。
沈佑輕輕擡眉，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樣。
倪棠“哼”了聲扭開頭，“我心情已經好了，決定今天放你一馬。”
沈佑一聲嘆氣，“可惜，我都做好準備了。”
“……”倪棠掀眸瞪他一眼，“你給我正經一點！”
沈佑當即斂了面上的惋惜，聽話地點了下頭，“好的。”
後排的王嘉佳捂住眼長嘆一聲，偏過頭對林季風道：“每天都被喂狗糧的你辛苦了。”
林季風紅着臉翻書，低低地說：“你也辛苦了。”
下午是籃球聯賽的開幕式，安外整個校園都沉浸在歡欣的的海洋。
王嘉佳早早就拉着倪棠跑去了藝體樓，說是要去偷偷打探一下其他學校的籃球隊員質量。
直到陪着她裝作若無其事的經過第四個休息室門口，倪棠終于累了，“到時候賽場上不是就能看到嗎？你急什麽急啊，回去吧。”
“噓——”王嘉佳急道：“小點兒聲，讓別人聽到怎麽辦？”
倪棠無力望天，還真希望能有人發現她們這兩個鬼鬼祟祟的人，讓王嘉佳尴尬離場。
好在很快許玲珑的電話救了她，倪棠接完電話便果斷對王嘉佳道：“走了，得接着去練習！”
有了正當理由後，王嘉佳只得戀戀不舍地跟着倪棠離開。
許玲珑拿着手裏拿着賽程安排表，對倪棠道：“待會兒四點鐘我們學校同七中的第一場比賽，趁現在離開幕式還有段時間，我們先去籃球場彩排一下。”
倪棠拿過賽程安排表看了下，驚道：“我們的工作量還挺大的嘛。”
許玲珑說：“這還不是全部呢，等我們學校成功晉級，後續的比賽安排還會接着出來。”
“說不定咱就止步于八強了呢？”倪棠笑着說。
許玲珑的巴掌“啪”地一聲落在倪棠的肩上，“你能不能想點兒好的啊，我們就沒落出過前三好吧，而且這次我們還是主場！”
倪棠痛得揉了揉火辣辣的肩，“我就開個玩笑，你至于給我來這麽重的一下子嘛！”
許玲珑義正言辭，“不許烏鴉嘴！”
倪棠舉手投降，“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我閉嘴好吧。”
彩排後沒多久開幕式就開始，啦啦隊的小姑娘們趁這個時間去了更衣室換了隊服。
想着大部分時間都是坐在邊上候場，擔心着涼，倪棠披了件外套。
王嘉佳圍着倪棠轉了圈，“這樣穿還挺好看的，棠棠你這腿長一米五啊！”
倪棠拉着拉鏈一本正經，“不好意思，一米八。”
王嘉佳學着她套上外套，“我也要整個一米八的腿！”
收拾妥當，一群女孩子浩浩蕩蕩的出了更衣室，與迎面而來的校籃球隊員們撞上。
一看到這群鮮嫩嬌豔的女孩子，便有男生吹了聲口哨，“小姐姐們美爆了啊！”
有開朗的女生已經同男生打成一片，笑鬧着讓他們比賽加油。
倪棠在男生堆裏看了看，竟沒看到沈佑，随便抓了個男生問：“沈佑呢。”
那人回頭看了下，“剛剛都在呢，可能廁所去了吧。”
他剛說完，倪棠就見到姍姍來遲的沈佑正信步從不遠處走來。
“你怎麽還落隊了？”倪棠問着迎上去。
顧凜自倪棠一出現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想要同她說兩句，卻在聽她提起沈佑後吞了言語。
看着那與自己漸行漸遠的背影，顧凜眸底湧起難以揣摩的情緒。
見倪棠走過來，沈佑索性停下了步子，笑道：“早知道你在這裏就不去找你了。”
倪棠偏了偏頭問他：“找我幹嘛？”
“緊張，”他說得煞有其事，“得讓你給我加油鼓氣。”
“你看起來可沒有一點兒緊張的樣子。”倪棠眯着眼上下打量他。
還緊張，她就從來沒在他身上看到過這種情緒。
“我只是不太明顯。”
看着硬要凹小脆弱人設的沈佑，倪棠終于沒忍住笑了下，她走近了步，張臂抱住他，掌心在他背上拍了拍，說得慷慨又豪邁，“你一定要好好打知道嗎！”
沈佑滿足地彎了眸，微低下頭輕聲道：“Yes， Your Highness.”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