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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出場人物。游醫名士,出身世家。心性灑脫,不拘小節。 (15)

門落沒。”

祝英憐不由搖頭一嘆,接受了花籃,卻将幾個銀兩塞到谷心蓮手中,轉身就跑。

“公子!!!”

“這是賣花錢!”祝英憐頭也不回道。

谷心蓮追得氣喘籲籲,但還是堅持不放,“還請公子告知姓名!”

祝英憐回眸一笑,那一瞬的風流看煞了旁人,“杭州馬文才!”惡趣味的說出這個名字之後,她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遠去了。

谷心蓮抓着銀子,是跑不動了,但眸光卻異常的亮,“馬文才!”

杭州太守之子馬文才,乃杭州第一公子。果真如傳言,姿容卓越,貴不可言。

“馬公子,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夕陽西落,馬文才牽着飛雲不緊不慢地走來,手上還捧着一本兵書,這是他剛買來的。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馬文才回過神,一看正是祝英憐。

祝英憐順手抽走了他的兵書,搖着兵書笑道,“文才兄,走路看書可不是個好習慣!”

馬文才抱臂而立,冷冷道,“誰給你的膽子搶我書的?”

“誰給的膽子?”祝英憐輕笑,狡猾地看向馬文才,“不就是文才兄麽?”

馬文才算是被她吃得死死的,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拿回了自己的書,“恃寵而驕!”他的說話語氣不同于平時,有幾分寵溺之感。

祝英憐毫無所覺,挑了挑眉,笑道,“走路看書不是好習慣!”

馬文才将書放回背裹中,聞言點頭,“以後不會了。”他注意到祝英憐手上的花籃,眸中幽光一閃,“又買花了?”

祝英憐點頭,“看着漂亮就買了,我們去找英臺吧!”

“好。”馬文才好似很平常地應下。

☆、書院水記

自祝英臺等人走後不久,朝廷派來的考核官王卓然就莅臨尼山學院。為了表示書院對朝廷的恭敬,衆學子夾道歡迎。

王卓然的官位高,對衆學子不以為然,這種态度反倒讓他眼光更為公正。相較心眼小,目光淺的陳夫子,他實在好出幾倍。但偏頗之心,王卓然還是有的,只是現下書院無人能叫他完全偏了心。畢竟,書院三個家世最豐厚的家夥都不在。

一向憨厚耿直的梁山伯,也終于有了好的回報。王卓然看中梁山伯的人品,以及他的學識,對他很是贊賞。可好景不長,不知怎麽王卓然卻又惡了梁山伯。

這回因為一件小事,罰梁山伯一天之內挑水十缸,還不許人相幫。于是天還沒亮,梁山伯便起來挑水。到了中午,大日頭下,梁山伯汗流浃背,卻也只僅僅挑滿了三缸的水。

梁山伯望了望天色,嘆了一口氣,将水桶接着拎着,去挑水了。而他前腳剛走,後腳有一個人鬼鬼祟祟的,并且東張西望的走了進來。

那人從地上撿起了一塊大石頭,狠狠的把一缸水給砸了。頓時,那水缸裏的水,噴瀉而出。

那人這才滿意的丢掉石頭,惡狠狠的說道,“梁山伯,這可怪不了我,怪就怪你和我一樣,明明就是個寒門卻偏偏騎在了我頭上!劉義東他們我惹不起,難道你,我還惹不起嗎?”

來人正是秦京生。話說,自馬文一小和祝英憐等人走後。書院的馬黨和祝黨兩派的二把手,便開始了針鋒相對。

王藍田和劉亦東這兩人本身就是從小到大的冤家,之前,還有馬文才和祝英連壓着,那還算好的,一旦他們走了,這兩人就開始呼風喚雨,鬥個不停,連旁人都要禍及。

梁山伯更是被禍及的之一,秦京生一向是心胸狹窄,見梁山伯如此好欺負,自然不會客氣。

之前梁山伯對劉亦東多有照顧,一向不怕事的劉亦東,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他好好教訓了秦京生一通。這樣便惹了秦京生的不快,只是想法子要報複梁山伯,只因為惹不起劉亦東。

幹完壞事,秦京生自然不會多有逗留,直接溜走了。

累得頭昏腦脹的書呆子梁山伯,自然不會想到居然有人會如此惡毒,在水缸上砸洞。直到他來回往複,挑了好幾次的水,才發現水位一點都沒有上漲,這個水缸,怎麽灌也灌不滿。

梁山伯細細的打量了一下水缸,才發現後面有個大洞,頓時嘆了口氣,手上一松,手中的水桶也滾落下來。

他最後還是默默的撿起那個水桶,又想起了祝英臺那張明媚的臉蛋。這才覺得心裏好受了一些,又開始想東想西起來了。

祝英臺他們已經出去三天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他們過得好不好?有沒有遇到什麽麻煩?

他知道他再怎麽多想也沒用,還是趕緊把水打好,不然,王卓然可是又要找他麻煩了。他将水桶重新挂在了扁擔上,忽然聽見有人在叫他。

“山伯,我回來了。”

梁山伯有些疑心是自己聽錯了,忍不住回頭一看,正看見祝英臺正笑容明媚地向他走來。

梁山伯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英臺,你回來了!”

“山伯,我跟你說!這三天,我可是遇見了不少趣事,坐下來,我跟你說說!你沒去真是太可惜了。”祝英臺還是單純得像個孩子一樣興高彩烈。

自從明白了心意,她就越發想念梁山伯了。才到了書院,她便丢下了她九姐和馬文才,沒去回複山長,一個人跑到這裏來。只想着和梁山伯好好說會話。

“好,英臺你說!”梁山伯對祝英臺一向很寬容。

祝英臺便拉着他從馬文才千金懸賞,說到陶淵明半夜挖墳。

聽得梁山伯莞爾一笑,“陶先生真的是位奇人!”

“那是!”祝英臺笑着點頭,“對了,我們回來時還在後山發現了山泉!”

“山泉?”

“對,是馬文才發現的。”祝英臺忽然想起來當時的情況,心裏怪怪的,“只是……”

馬文才發現泉水後的态度,她挺在意的。

“英憐!這山泉不錯,挺甜。你前些日子不是遺憾找不到好水泡茶麽?以後我叫馬統每日來給你打上一桶!”

“謝謝文才兄,英憐自己可以的。”

“一點心意而已……”

當時馬文才的神态過于溫柔自然,連九姐也有些不對勁。這讓祝英臺有一瞬,覺得自己是座孤島。

“英臺!我有個主意!”梁山伯高昂的聲音打斷了祝英臺的思路。

祝英臺好奇地對上梁山伯發亮的眼,"什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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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才和祝英憐往山長王世玉那告了陶淵明半夜挖墳的混賬事後,才在山長哭笑不得的目光中出了門。

祝英憐辦完了事,立馬就想去找祝英臺了,“文才兄是要去宿舍吧,英連要去尋英臺,不順路就此別過了!明日再見。”

馬文才有點看不慣祝英憐對祝英臺事事關心,但也不好說什麽,生悶氣似的“嗯”了一聲。

祝英憐見他應了也不多想,便轉身離去。

馬文才正欲走,忽然注意到,那青石臺階上的一片碧色,那是塊雕梅流蘇方玉。他小心地拾起,忍不住用指尖摸了又摸,溫和的觸感令人歡喜。他把玉藏在了手心。

遲疑片刻,他才緩緩向祝英憐離去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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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伯這若是成了,對書院可是大功一件啊!”祝英臺聽了半天,明白梁山伯想做什麽之後,頓時雙眼發亮。

“只我們兩個人,怕是趕不上時間了。”梁山伯看了看天色,嘆了一口氣。

“有我在,何必憂心?”祝英憐才到便聽了這番話,頓時笑了,“我去叫人幫忙。我想應當不會有人不給我一點面子!只不過你們要做什麽?”

“對了,王卓然只說不準有人幫忙搬水,卻沒有說能幫忙修建水利!”祝英臺笑了起來,“那麻煩九哥,帶人幫忙把後山的泉水引過來。用用竹子來做管子!”

“好!”祝英憐才應下,便聽見有人高聲喊道。

“不必了,我們都來了。”只見荀巨伯,劉亦東,趙德正等這些平日與梁兩祝交好的學子齊齊走來,連王家姐妹都來了。更叫人意外的是那遠處一臉冷漠的馬文才。

梁山伯大喜,沖大家行了個禮,“多謝各位同窗!”

“山伯不必客氣,你我同窗自當同舟共濟!”荀巨伯搖了搖頭。

“多謝!”梁山伯現下口中也只剩下這一句了。

衆學子雖然出身士族,但卻不是什麽窩囊廢。一個個二話不說,便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梁山伯只是說了一下他自己的想法,衆學子便一個個集思廣益了起來,一點一點完善了所有的方略。

身為四大書院之一的尼山書院的學子們,他們豈會是平凡之輩?不過是書院中人才濟濟,無法顯示。這也就是王藍田努力了一年,還名處下流的原因之一了。

衆人齊心協力,這工程自然是很快就完成了,還未到黃昏,衆人便完成了浩大的工程。

望着從竹筒裏面流出的水,學子們一個個臉上流露出滿足的笑容。

“冬瓜,我們這也算是為學院立功了,你說山長會不會給我們評個上等啊?”

“有獎必有罰,所以說嘛,肯定是有的勒!”劉亦東也美美打算了起來。

兩人聊的痛快,劉亦東一個眨眼,忽然看見了邊上的馬文才,一臉冷漠的樣子,不禁眼珠子轉轉,打起來了壞主意。

☆、潑水樂事

趁着大家在喜悅之中,劉亦東鬼鬼祟祟地從大家身後繞了過去,用水瓢從缸裏滔出一瓢水,偷偷摸摸向馬文才身邊湊過去。

劉亦冬的不懷好意,終是落了空,那水剛潑向了馬文才,馬文才就好像身後長了眼睛一般往右一避,而邊上看熱鬧的有一巨伯遭了無妄之災,淪為了落湯雞。

“冬瓜!”荀巨伯黑着臉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劉亦東向後退了一步,“那個…我不是有意的,你信嗎?”

荀巨伯抄起水瓢,滔了一瓢水,用行動證明了,他一點也不信。

劉于心東抱頭鼠竄,東躲西藏。

那廂的趙德正正看着笑話,突然天降橫禍,給他來了個透心涼。

趙德正挽起袖子,當下氣呼呼的道,“你們給我等着!”

這三人可沒有一點顧忌,結果從來都沒有潑對人。常常是圍觀在邊上的衆人遭了無妄之災。于是一個個學子紛紛加入了戰局。

王家姐妹對視一眼,也抄起了水瓢,死命潑荀巨伯與劉亦東。衆學子不敢潑她們,頓時她們風頭大出。

場面就更加熱鬧了起來,大夥都玩心大起,開始東西潑水了起來。見勢不妙的祝英臺忙拉梁山伯躲開,還不忘叫祝英憐。

“九哥,快點,躲開。”

祝英憐覺得應該沒有人敢潑他水,但也應了正要過去,卻聽見有人喊她名字。

“九公子。”

她才剛剛轉頭,想知道誰在叫他,卻看見三兩個人圍住了她。

劉于心東居然犯上作亂,不懷好意的說道,“九公子,咱兄弟有難同當,一塊涼快涼快怎麽樣?”

“劉冬瓜”果然混賬!祝英憐腦袋中閃過這一句,還未來得及躲,劉亦東就已經下手了。她頓時腦海一片空白,可又想不出什麽辦法,只得閉上眼。

一旦被水潑到,女子的身份極有可能洩露…怎麽辦?她沒有辦法了,現在該怎麽辦?

水的冰涼之感并沒有來臨,耳邊響起馬文才暗含怒火的聲音,“劉亦東,你好大的狗膽!”

她睜開眼才發現馬文才,竟擋在了她面前,那水一點也沒撲到她身上來。雖說不知道為什麽,終歸是有些感動的。

馬文才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會使神差的擋在了祝英憐的面前。但這一身濕漉漉的,足以脾氣暴躁的他火冒三丈了。

馬文才剛上前要抓住逃跑的劉亦東,卻被一只芊芊素手捏住了衣袖,分明對方沒有用什麽力,他就被乖乖的扯了回來。

祝英憐從衣袖間取出一方手帕,細心的為他擦去臉上的水珠子,“劉亦東的混帳,我待會來教訓,你還是先擦擦……”

話才說到一半,她才發現,馬文才玉白的臉上早已運出一片紅暈。她心慌意亂之下擡頭一看,便闖進了他灼熱的視線之中。

馬文才的眼眸在此刻亮得出奇,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清晰的映出了她的模樣。

她看着他,整個人被燒着了一樣,像被燙了一樣,臉上泛着紅暈,急急忙忙将手帕塞入他的手心,“英憐失禮了。”

言罷,她便匆匆退開了。

馬文才意猶未盡的收回目光,看看手中的帕子,那是一張繡着的桃花,邊角有兩個小字“文昭”。

他勾唇一笑,對心中的那個猜測又有了幾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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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做出如此之大的貢獻,自然是被撤銷懲罰,并被好好表揚了一通。而幫助梁山伯的衆學子,也一一受到了嘉獎。祝英臺由衷的為梁山伯感到高興。

開心之餘,祝英臺便想起了陶淵明送她的那一枝桃花。她和梁山伯商量了一會兒,決定一起去後山,将這些桃花種下。

目送着祝英臺歡歡喜喜和梁山伯出了門,望着空蕩蕩的宿舍,祝英憐難免有些落寞。

閑來無事,她便開始搙兔子毛,就是上一年冬天馬文才送她的那兩只兔子。可是果果又不知道跑去哪裏了,所以只有文文。

“英憐!”

祝英憐聽見有人叫他,忙擡起了頭。見馬文才立在窗前,一身戎裝,好似要去做什麽劇烈運動。只是那副模樣當真是過于英俊了。

他薄唇似勾非勾,雙眼似笑非笑,那模樣叫人迷醉。

他聲音低沉,“方才我見祝英臺和梁山伯往後山去了,拿着那幾支桃花,還帶了鋤頭,是要去後山種下嗎?”

“的确。她向來這般天真爛漫。”祝英憐笑着回答道。

馬文才聞言并沒有多在意,只是看着她房間擺着的那幾枝桃花,開口問他,“你的桃花比她還要多,為何不去你的小花園種下?不是最喜歡花了嗎?”

“我也想過去将這些種下。”祝英憐苦笑着搖搖頭,自嘲着說道,“大概是我矯情,見他們兩個一起種花。我就一個人,便沒了興致了。”

“這麽說來,祝英臺還真不講義氣!居然把他的哥哥撇下了啊!”馬文才毫不客氣的笑了起來,雖說他并沒有嘲諷的意思。

但祝英憐聽這話終歸是不舒服的,可終歸是大世家出生,祝英憐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并沒有多說什麽。

馬文才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臉色和眼色,當下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他并不是那些不知情知趣的人,平日裏只不過是他不願意顧及而已。畢竟這個書院他的家世數一數二的拔尖,又何必看人臉色給自己氣受。

但如果對象是祝英憐,他還是願意收斂一下自己,多多顧及一下對方的想法。況且祝英憐有可能是個女子,他一個大男子漢又何必跟女子計較?

“我的不是,不如我陪你去?”馬文才提議。

祝英憐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馬大公子,何時喜歡開這樣的玩笑?”

人家梁山伯和祝英臺是天生的一對,地造的一雙。而祝英憐和馬文才兩個人湊在一起,祝英憐連自己都不敢想象。人家是夫妻雙雙把家還,他們這冤家好好做不行嗎?

“我說去就去!”馬文才是一如既往的強勢,他雙目灼灼,露出一個灼熱的笑容,極具壓迫力,“我可是沒有一點玩笑的意思。”

“行吧,馬公子!”祝英憐無奈的露出一個笑,只是她自己也沒發現眼中多少的歡喜。

祝英憐才出了門,見到走過來的馬文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文才兄,上午我給你的手帕,你是不是沒還我?”

“對了,這是你的手帕!剛才忘記還給你了!”馬文才故作不經意的将手帕遞了回去,心裏卻郁悶的要死,“想不到堂堂祝九公子,居然連一個手帕都要斤斤計較!”

“這畢竟是我的東西,再說放在文才兄那邊也不好看。”祝英憐早已習慣了馬文才這別扭的性格,口是心非的嘴巴。這人嘴巴是刻薄了點,但人總歸是好的。

“祝英憐,我瞧這手帕上還繡了花,真不像是男子的手帕。我記得上面的文昭是你的字吧!”馬文才故作不經意的試探。

祝英憐心頭一緊,但面上毫無動搖,“難得文才兄還記得我的字。不過這個手帕呀,是家母給我繡的,雖說女氣了點,終歸是一份心意。只要是心意,就該好好保存。”

祝英憐是真的很意外,馬文才居然還記得她的字,她記得她只跟他提過一次。

“原來是伯母送的呀!是該好好保存!”馬文才笑了笑,又陷入了思考之中。

他知道祝英憐聰明,也知道這樣簡單的試探,根本無法試探出什麽。他得再想出些辦法來!辦法當然是多的,他不願意傷害她,這辦法就變得很少很少了。

☆、百花燈

馬文才再次來到祝英憐的小花園,已經熟門熟路了。

齊心協力将桃花枝栽下後,馬文才忽的盯着祝英憐良久,終于忍不住笑了,“噗!英連!”

祝英憐莫名其妙地看了馬文才一眼,頓時也忍不住笑聲了,“文才兄!”

兩個少年滿是污泥的手指着對方,笑得向後仰去,傻傻的。

“文才…兄,臉…”祝英憐笑得喘不過氣。

馬文才那張冷峻俊美的臉此刻東一塊泥漬西一塊污泥,頓時變得滑稽可笑了起來。

馬文才眉目含笑,帶點溺愛之意,“五十步笑百步。”

他壞心眼地在祝英憐本就帶點污漬的臉上,又用自己的髒手狠狠地捏了一把。

啧,手感不錯!要不再來一下?他不懷好意地看向呆若木雞的祝英憐。

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那張臉上泛起了極不自然的紅暈。她低過頭,似是掩飾,用一貫溫柔腔調道,“文才兄這玩笑倒是吓到我了!”

“哦?”他玩味地又湊近了一點,“小玩笑,都是男人,怕什麽?”

面對祝英憐,他不免多想。哦,不是多想,也許這就是真相。若不是女兒身,又為何對這點事斤斤計較?

祝英憐笑容依舊,“英憐并無龍陽之好。”

馬文才嘴角一僵,不一會面色如常,“我也沒有斷袖之風。”

祝英憐道,“那便甚好。”

“你竟這般損我!”馬文才不滿。

祝英憐笑着将帕子遞了過去,讓他擦擦,“我的不是。”随後又從衣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細心擦拭臉上的污漬。

馬文才才擦好臉,便見那帕子上繡落英缤紛,甚是好看。

他頓時就笑了,順口便說道,“令堂待英憐你真好,這條帕子也是令堂做的吧!該不會英憐兄所有的帕子都是令堂做的吧?當真叫人豔羨!”

“慈母之心,不敢辜負!”祝英憐的面色如常,握着手帕的那只手卻已經僵直了。

馬文才三番五次提及她的帕子,可是看出了什麽?她微皺了眉頭看向馬文才,卻見他正仔細的用帕子擦着自己的手,并沒有發覺到她在看他。

祝英憐覺得自己或許是多心了。

“上次便見這裏有如此多的花燈,你說是你做的,這回好像又多了些?”馬文才看見那些花燈,很是好奇的樣子。

提起這些花燈,祝英憐不由得便笑了,“書院有時候閑來無事,有些想家便做了些。瞧!這是不是想起上虞玉水的花燈會來了!”

“那你可是想家想了好多回了!我竟一點都沒看出來!”馬文才打趣道。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暗芒,不知不覺中祝英憐便被他帶偏了話題。他有些操之過急了,這個獵物聰明的很。一不小心就會看出破綻來,他得小心,再小心一點。

祝英憐想了想,回答道,“倒不一定是想家的時候。傷心的時候,也做一個。來書院一年了,就做了不少,這個也不費時間。”

她的肩胛處一緊,回過神便見放大了的少年面孔,心中頓時一驚。

少年專注地盯着她的瞳孔,熾熱而真誠,問,“你經常傷心麽?”

她覺得,一切可能,不受她控制了。心慌,慌得厲害,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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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王蘭打算将藏在房裏的藥材拿出來曬曬。陽光的味道讓人心裏發癢。

才拿起藥材,卻見一金鎖,上刻子義二字。這金鎖一看就是貼身之物,她遲疑的拾了起來。

荀巨伯,字子義。字向來只告訴親近之人,讓他們稱呼。可荀巨伯對王姑娘是什麽心思,大家也都明白。王蘭自然是知道他是什麽字。

王蘭想起那個疏朗的男子,他并不是長得特別好看的那一類。

沒有馬文才俊美,沒有祝英憐豔麗。甚至也沒有劉亦東的俊秀,王藍田的邪逸。可荀巨伯偏偏一身正氣,風骨不折。一身氣度不凡。

王蘭其實開始并不中意他,她更偏愛祝英憐這款溫玉佳公子,其次便是梁山伯這般敦雅君子了。

但後來,王蘭卻越發被荀巨伯吸引。荀巨伯知道她不喜歡他,他從沒有埋怨。他一直都沒變過,喜歡她,尊重她,卻也不自我看輕。這恰恰是君子模樣。

“蘭姑娘!”

王蘭回過頭,正看見荀巨伯含笑步入堂內,那雙眼睛看着她,怎麽也移不開。

卻也沒有一點讓她感覺不舒服的地方,因為只要她一旦露出不高興的神色,他便會收斂自己的眼神,并且禮貌的道歉。

王蘭笑了,“荀公子。”

荀巨伯點頭應下,不好意思道,“勞駕姑娘開一些預防寒氣入體的藥,今日是我們玩的有些瘋了。”

“也不是什麽大事,書院氣氛那麽悶,你們也該玩玩。”王蘭整理了一下藥材道,“其實按我說挺有趣的!”

“你若覺得有趣,下次我再帶你出去玩……”荀巨伯一時高興,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有些失禮,“蘭姑娘,我……”

他還想解釋幾句,卻聽見心上人輕輕地應了一聲。他有些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王蘭微微一笑,“好啊,子義。”說話間,她把金鎖遞了過去。

荀巨伯只覺今日鴻運當頭,見了金鎖試探的把它推了回去,“可以來請姑娘幫我收好嗎?”

王蘭不知他膽子竟如此之大,驚訝了一番,想了想,沒有拒絕他。

“嗯。”

“蘭,蘭兒?”他顫抖的聲音試探着。

“子義?”王蘭很是疑惑。

荀巨伯笑了,“我會待你好,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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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請用茶。”陳子俊媚笑着奉上茶。

王卓然翹着蘭花指輕輕将茶杯接了過來,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你又有什麽事?”

“王大人,那梁山伯……”陳夫子欲言又止。

王卓然滿不在乎的喝了一口水,“梁山伯又怎麽了?”

“您不是讓他挑十缸水嗎?這不僅沒罰到梁山伯,反而叫他得了獎賞!”陳子俊恨恨道,又開始挑撥離間,“現下他怕是在笑話大人您呢!”

王卓然做官許多年了,哪裏看不出這是挑撥離間,可心裏的怒火蹭蹭的就是往上漲。陳子俊先前挑撥離間好多次,都被他說得灰頭土臉的回去了。

王卓然之前是向來都看不起像陳子俊這樣喜歡挑撥離間的小人,一開始陳子俊的挑撥離間就直接被他戳破了。

他其實是很看好梁山伯的,只不過後來陳子俊的一句話,叫他厭了梁山伯。

梁山伯曾得謝安的誇獎。

誰人不知他王卓然和謝安是死對頭,兩個派系的官員如何處到一塊去?裏面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多了去了。

既然謝安如此看好梁山伯,他便偏偏要罰梁山伯。

王卓然重重的把茶杯摔在了桌子上,“對付一個學子我的辦法多了去了!有的他受的!”

陳子俊連連應是。

自從他開始挑撥馬文才和梁山伯的關系不成,被馬文才反将一軍之後。越想越覺得是梁山伯壞了他和謝道韞的關系,如果沒有梁山伯,謝道韞就是他的了。

說實在話,其實陳子俊也不怎麽瞧得上王卓然。只不過是王卓然官位高,不敢說出來而已。

身在尼山書院的陳子俊是以孔孟之名,行腐朽之事。王卓然平日就愛塗脂抹粉臉上的粉不知有幾層厚,每走一步就要掉一層粉。翹蘭花指,捏揉造作,和個娘娘腔沒什麽兩樣。

王卓然又問道,“我那賢侄回來沒有?”

“王大人放心,馬公子已經回來了。今日舟車勞頓可能不會來了,明日一定會來拜見你的!”陳子俊連忙賠笑。

王卓然欣慰的點點頭,“我還是好幾年前才見過這文才一面,如今都不知道有多大了!”

王卓然和馬太守曾經共同處事,交情還是不錯。既然當了書院評選的檢察官,王卓然是有私心的人,自然想幫一幫自己這個賢侄。

“馬公子文武雙全,風度翩翩!”陳子俊趁機溜須拍馬。

“對了,上虞祝家也是大家,那兩個小公子,我也想見見!”王卓然忽的道。“家世如此之深厚,想必定是俊傑。”

陳子俊遲疑道,“大人有所不知,祝家最小的那公子,正與梁山伯交好。”

王卓然眸色一寒。

☆、風雨欲來

今日恰恰休沐,馬文才起了個大早準備去拜訪王卓然,途經通明亭,卻見草木豐茂間,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不由起了疑心,警惕地慢慢靠近。近了,才聽見一陣細碎地嘟囔。

“不是……這兒沒有,那兒……”這碎碎念得像緊箍咒一般,緊張兮兮的。

看來,有個粗心鬼丢了東西。

馬文才一瞧,頓時笑了,這“粗心鬼”倒挺讓人意外的。

只見祝英憐眉頭緊皺,眼光東掃西瞄,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口中還止不住碎碎念。有時找不到,氣急了,還開始揪頭發。

馬文才忍不住一笑,怪可愛。

祝英憐找得專心,一點兒也沒發現身後的馬文才。

“你找什麽?”馬文才問。

祝英憐這才注意到馬文才,回頭拱了拱手,“文才兄。”

馬文才點點頭,“英憐,你在找什麽?我幫你一起找。”

“诶……”祝英憐嘆了口氣,“我的定親玉佩不見了,這可是我将用于與聯姻的憑證啊!”

馬文才心頭一緊,不動聲色,“什麽模樣?”

“是塊方玉,雕梅佩流蘇。”祝英憐憂愁道。

原來那塊玉就是祝英憐的定親玉佩。馬文才忽的難掩歡喜。

“那我陪你找?”馬文才問。

祝英憐苦笑,“怕是真的找不到了!我和青衣從昨夜找到現在了!英臺和銀心也找了許久。看來是有人見着值錢拿去了!”

“你沒休息?”馬文才頓時皺起了眉頭,不滿道。

“玉不見了,哪顧得上休息!”祝英憐嘆道,“你放心,覺還是睡了的。”

馬文才皺眉不言,解下自己腰間古玉,遞了過去。那玉上雕一駿馬,神駿異常。

“我這玉給你。”馬文才自知是自己拿了祝英憐的玉不還,才讓人多費了心。

但馬文才并不願意把玉還回去。他把自己的玉換給祝英憐。

這塊玉從小陪他到大,将來也是要做他的定親玉佩給未來娘子。馬文才卻連眼睛都不眨不一下就給了祝英憐。

祝英憐不知道這是定親玉佩,但她見馬文才平日都佩這塊玉,很喜歡的樣子,不願奪人所好。

祝英憐忙拒絕,“文才兄,我不能要。”

馬文才問:“我們是朋友麽?”

祝英憐道:“是。”

馬文才面不改色,“那收着。”

見馬文才很是堅持的樣子,祝英憐很無奈只好收下了這塊玉。她想馬文才将敢給她,說明這塊玉并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她便坦然收下了。

“你待會兒可有什麽事情?”馬文才問她。

“今日休沐,我也沒什麽事情可做,怎麽?”祝英憐知道,馬文才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個問題的。

“這次的考核官王卓然是我爹的同僚,我爹與他關系不錯。我打算拜訪他一下,你要不跟我一同去?終歸,露個面也是好的。”馬文才提出了個建議。

祝英憐并沒有什麽在考核官出風頭的渴望,因為她并不需要什麽前途。尼山書院讀完三年之後,她必然要回閨房的。

可若是在人人想要在考核官面前出風頭的尼山書院,她這種行為可算拔了尖了。劍走偏鋒,難免叫人生疑。

她不願意引起別人的疑心,只好順着道:“那就多謝文才兄引薦了!”

馬文才笑着要去拍她的肩,祝英憐向後一步,他便落了個空。

馬文才沒有多在意,“別客氣!都是朋友嘛!” 說完話就在前面帶路了。

祝英憐跟在馬文才的後面,看不見他的神色。馬文才走在前面,面上露出興奮又叫人害怕的神色來。

有趣,真是有趣!尋常人若是聽見他要幫忙引薦王卓然,怕是受寵若驚,喜出望外。

可祝英憐卻沒有一點喜色,很自然。甚至還有點不情願。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他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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