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質疑
雲若夕和慕璟辰對視一眼,便跟着童子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湊巧,慕璟辰拿來給雲若夕的面巾,是淡青色的,和她現在身上所穿的淡青色裙衫頗為相襯。
至于慕璟辰,依舊是一身玄黑,透着冷酷肅殺的感覺,只偶爾露出的邊角是暗沉的紅,帶着些別樣的妖冶。
雲若夕對于慕璟辰的審美,那是相當的佩服,他穿的衣裳,就沒有一件是不好看的,不過仔細想想,也有可能是因為顏值和身材太好的緣故。
不然當初為什麽穿孫婆婆兒子的破衣裳,他依舊穿出個玉樹臨風來。
看着束紮起墨發的慕璟辰,雲若夕兩眼放光,抱着對方的手臂就把臉貼了上去——
好帥好帥,老公好帥……
雲若夕在內心吶喊,所有的形容詞都被花癡的她給忘了幹淨,只知道一個勁的喊帥。
慕璟辰完全不知道雲若夕正在犯花癡,但他能感覺到小女人抱着他左手時,那深深的依戀和欣喜,而這,就足以讓他感到開心了。
他唇角微挑,側臉垂眸,看着依靠在他肩頭的一臉幸福的小女人,那一刻的眸光,比清晨山林吹過的風都還要溫柔……
前面帶路的童子,并沒有看到身後兩人,這喂狗娘的舉動,但在廳堂或站或立的幾個人卻看到了。
尤其是謝堰。
當他看到那一青一玄的兩道身影,相互依靠着走來,就好似看到曾經的自己,牽着言雪靈的手,走過青山,越過綠水……
記憶的大門轟然洞開,一幅幅曾經相處的畫面湧上心頭,謝堰無聲沉默,面無表情,但抓住木椅的手,卻一寸寸蒼白。
因為那些短暫得猶若漫天煙火的美好後,留給他的,只有永遠的失去,和每日每夜的痛徹心扉。
“這,這是?”
廳堂裏,除了謝堰和他的随從謝仁外,其餘三人皆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坐在右邊下首位置的黑袍男人還好,神色和行為都還算穩得住。
但坐在正首之位的老者,和坐在他右下方的白衣男人,卻都忍不住站起身,緊張又激動的朝雲若夕的臉,或者準确的說,是朝着她的眼睛,盯了過去。
起初隔得遠,雲若夕還沒覺察到什麽,等到走進了,她這才感覺到從廳堂裏發出來的,幾道強烈的審視視線。
她有些緊張的看了回去,便見寫着“素心問道”四個大字的牌匾下,坐着四個男人。
正首老者,穿着暗青色的寬松衫衣,看上去十分普通,若不是他坐在正首的位置,雲若夕第一眼肯定注意不到他。
但雲若夕仔細看了一眼,便發現這個老者絕不普通,因為他的頭發雖已經全部斑白,但整張臉卻并不蒼老。
較少的皺紋堆砌在眼角額頭,一點也不明顯,若他沒有那頭白發,看上去,頂多就是四十多歲的樣子。
而左邊坐着的白衣男人,看上去就更年輕了,三十歲出頭的樣子,五官俊朗,相貌英挺,姿态娴雅,溫文如玉。
雖然眼中難言震驚和激動,但整個人都保持着一種看破紅塵的出塵之姿,和白月軒的氣質極為相似。
雲若夕幾乎一瞬間就認定,這個穿白衣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白月軒的師父曲仙芝,而那高坐在衆人之上的老者,應該就是藥王谷的谷主常百草。
至于另一個緊緊盯着她,卻不動聲色的黑袍男人……
想來應該就是毒醫樓清風了。
不過雲若夕沒有确定,直到一道帶着鬼臉面具的黑色身影,漫不經心的走來,對着黑袍男人喊了聲“師父……
她才正兒八經的确定,這個看上去不太好惹、面容有些陰沉的中年男人,就是世間傳聞,只殺人不救人的毒醫樓清風了。
其實這個帶鬼臉面具的年輕男子,說話的聲音并不像賀風烨,但雲若夕就是知道,他是賀風烨。
對方故意帶着遮住全臉的鬼臉面具,又發出和平時不一樣的聲音,八成是因為有謝堰在這裏,他不想謝堰知道他是賀家的二子。
想到這裏,雲若夕才意識到,慕璟辰今天跟她一起來是沒有戴面具的,難不成謝堰已經知道了慕璟辰是影樓樓主?
雲若夕沒機會問出來,慕璟辰也沒回答她,清冷的鳳眸,淡淡的掃視了廳堂的衆人一眼,便牽着她走了進去。
“晚輩,慕王府慕璟辰,先給各位前輩請安了。”慕璟辰松開雲若夕的手,率先給在座的人行了一禮。
雲若夕見了,也學着他的樣子,給衆人一一作偮,“晚輩雲若夕,給各位前輩問安……”
“雲若夕?”醫聖曲仙芝念着這個名字,“你父親姓雲?”
“嗯……并不是。”雲若夕頓了頓,“晚輩是孤兒,雲若夕這個名字,是晚輩自己給自己取的。”
雲若夕把自己的身世簡單的說了一下,略去了在雲家受的磨難,只重點說了,自己是安晴芳從人販子裏買走的嬰兒。
人販子?
雪靈的孩子怎麽可能落到人販子的手了?
藥王谷的人都沒有說話,只有樓清風不置可否般的問道:“你懷疑,你是靈兒的孩子?”
呃……
“對。”雲若夕回道:“晚輩遇見謝家主後,他曾說晚輩的相貌,和言雪靈前輩的十分相似,晚輩又是孤兒……”
雲若夕還沒說完,樓清風便打斷道:“聽說你很想拜入我藥王谷門下學醫,為此,甚至強行拜過白月軒為師。”
“……”
雲若夕微微皺眉,她是想拜白月軒為師,但強行是什麽跪。
“我……”
雲若夕正要解釋,樓清風就冷嘲道:“你以為你仗着和雪靈長得相似,就能和我藥王谷攀上親戚,進入內谷學習?”
“不是……”雲若夕着急道,“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她是想拜入藥王谷學習,可她從沒想過要走後門。
和言雪靈有沒有關系這件事,她自己都還保持着懷疑态度呢。
後面的解釋雲若夕還沒來得及說錯,樓清風就又打斷了她——“你生在洪成七年,而靈兒在你出生兩年前就死了,你告訴我,你是她的女兒?”
第 597章 血脈測試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我是言雪靈前輩的女兒。”雲若夕看了一眼沒有表情的謝堰,“我也是因為想問個清楚,才來藥王谷的……”
“好,那就給你答案。”樓清風沒讓雲若夕多說,擡手指着廳堂中央,原本不該出現在哪裏的一張圓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個青色的蠱盅,和一個青色的盤子。
“這是靈兒生前養的蠱。”樓清風解釋道,“此蠱為南疆十大毒蠱之一,名為嗜血蠱,此蠱認主,一生只會食用一個人的血。
當然,那人的相近血脈之人的血,它也是會當茶點吃的。”說完,他看向他身後側站着的賀風烨,喚了一聲:“子溪。”
“知道了。”賀風烨似乎早就得到樓清風的吩咐,揭開蠱盅蓋子,用一根銀針,伸入蠱盅之中。
很快,一個小小的如螞蟻大小的紅色小飛蟲,便被銀針擡起,小心翼翼的從蠱盅裏拿了出來,放在旁邊的青色盤子裏。
“這只嗜血蠱是雪靈生前飼養的。” 樓清風看着那只血黑色的小蟲,原本陰冷的眸光,居然在一瞬間,出現了柔和的神色。
“雪靈死後,沒有血喂養,它本也是要死的,但我不想她的東西都沒了,就用千年玄冰将它冰凍起來,如今解凍——”
他擡眸看向雲若夕,又重新恢複那股陰冷,好似剛剛流露的柔和,只是旁觀者的錯覺,“若你真是雪靈的女兒……“
“它自然會吃我的血,是嗎?”雲若夕接下了對方的話。
“對。”
“……”
雲若夕沒說話。
樓清風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很陰沉,那雙鷹阜般的眼睛盯着她,就像是在盯一個妄圖和藥王谷攀關系,而撒謊的卑鄙小人。
她很不爽,立刻上前,接過賀風烨遞來的銀針,就戳破自己的食指,将一滴血滴在了青色的盤子上。
蠱盅裏,那種看上去有些虛弱的紅色小飛蟲,動了動細小的腿,似乎感覺到了不遠處有它最喜歡的血腥味。
但它只是動了動,絲毫沒有去吃那一滴血的意思。
難不成是太虛弱了,走不動?
想到了這種可能性,雲若夕看向賀風烨,準備讓他把蟲子弄得靠近一些。
結果沒想到她還沒說,賀風烨就從她眼裏看懂了她的想法,幫她把嗜血蠱往前趕,一直趕到了那滴鮮血的附近。
可令人驚訝的是,那嗜血蠱越是靠近雲若夕的血,越是不安,瘋狂的抖動細腿和翅膀,好似即為害怕,完全不敢靠近。
賀風烨似乎知道原因,放開了銀針,那原本要撞上血滴的小蟲就立刻往後退了回去。
這還有什麽好再嘗試的?
嗜血蠱不僅不吃那血液,相反的,好像還很厭惡那血液的樣子。
雲若夕的心沉了下去,她果然不是言雪靈的女兒,但很快,她就如釋重負——不是也好,這樣倒省着她攪合進言雪靈的事裏。
“看來這是一場誤會。”雲若夕坦然宣布結果,面上并沒有什麽失落和不開心,但其他人的反應,卻是各有不同——
言雪靈的父親常百草,在得知雲若夕不是言雪靈女兒後,沒有失落,沒有難受,有的,竟是深深的嘆息,和如釋重負般的松了口氣。
而最該不願相信的謝堰,卻和樓清風一樣,神色不變,淡定之極,好似早就知道結果會如此。
現場中人,只有一個反應符合了雲若夕的預期,那就是醫聖曲仙芝——他在得知雲若夕不是言雪靈女兒時,眼裏是濃濃的失望和不甘心。
雲若夕都差點忍不住的以為,這裏和言雪靈關系好的,只有曲仙芝。
“怎麽會?”曲仙芝走到桌前,看着嗜血蠱不理會雲若夕血液的結果,有些難以置信,可饑餓已久的嗜血蠱,的确沒動雲若夕的血。
曲仙芝看向雲若夕,哪怕知道要求有些失禮,他液依舊說了出來,“姑娘,那你能揭開你的面巾,讓我們看看你的全貌嗎?”
“當然可以。”雲若夕只遲疑了一瞬,便揭開了自己的面巾。
面巾揭開的那一瞬,別說曲仙芝和一直沒說話的嘗百草,就連早已見過雲若夕相貌的謝堰和謝仁,都忍不住再一次驚嘆。
像,實在是太像了。
穿着言雪靈衣裳的雲若夕,就像是二十年前的言雪靈再次站在他們面前一樣。
呃……
被這麽多長輩情緒激動的盯着,饒是有心裏準備,雲若夕也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注意到雲若夕的舉動,慕璟辰直接上前,将她接抱在了懷裏,“各位前輩,人的記憶有時候并沒有那麽精準。
就算言雪靈前輩的樣子,在你們的心裏一直清晰,但二十年的光陰過去,你們能肯定你們對言雪靈前輩的具體樣貌,還記得分毫不差?“
慕璟辰本想說,雲若夕或許只是在某些地方像言雪靈,并沒有到一模一樣的地步,但曲仙芝的童子卻拿出了兩副畫。
作為醫者,曲仙芝當然知道人的記憶是多麽脆弱的東西,于是為了記住她,他畫下了各種時候看到的她。
這只是他滿屋子的畫卷裏,最最普通的兩幅罷了。
“這是我曾經為靈兒畫的。”曲仙芝看向那兩名童子,童子便乖巧的在衆人面前,打開了那副畫卷。
第一幅是在山林間,一襲青色衫裙、面帶白紗的女子,側坐在鹿上,淺褐色的長發和飄帶微微飄揚,宛若山林深處走來的仙子。
而第二幅畫,是在淡紫色的花海裏,穿着類似青衫群的女子,回眸凝望,那淡雅的姿态,和沒有帶面巾的面容,仿若這世間最美的風景。
看到這兩幅畫,雲若夕總明白,為什麽大家會懷疑她是言雪靈的女兒了,因為她和言雪靈真的很相似,尤其是那一雙眼睛。
不過,相似終歸只是相似,她們并不是同一個人,若是細細觀察,便會發現,她和言雪靈,還是有一些區別的。
“這世間之人相似很多。”言雪靈的畫讓大家再一次陷入了回憶,但慕璟辰卻無情的将他們從回憶裏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