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相思
翊安雖說的不成個樣子,到底身上還留着她家那莽夫嘴不留情,所烙下的各種印記。
自然對見別的男人沒興趣。
經顏辭鏡一事,她算是看透了,外頭的男狐貍精沒甚麽好。
害苦了她。
但這江昀,到底給他們夫妻倆送過禮,那幅畫還挂在屋裏呢。
若說翊安與齊棪關系最直接的進展,便是初遇江昀那晚。
壽宴之後,她被那雪後蟬醉得不省人事,齊棪喝了半壇子醋。
兩人才能滾到一起去,互相說了真心話。
如此說來,江昀江圭原,算是他們的紅娘。
既然是來客,怎能讓人家請客,理應她請。
去正經吃飯的地方吃頓飯,又有何妨。
翊安特讓挽骊好好拾掇一番,烏發玉簪,長裙搖曳。
挽骊五官淩厲,瞳孔深邃,改了妝容,便是個極具異域風情的美人。
翊安繞着她轉了一圈,色迷迷說:“小美人,給我親一口吧。”
挽骊視死如歸地閉上眼睛:“可以。”
翊安大笑兩聲,拍了拍她肩:“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很不合适,你随我進去,吃兩筷子菜就行。”
挽骊沒有異議,自是她的殿下說什麽,就聽什麽。
她今日扮得跟翊安嫡親妹妹似的,連腰間的刀都沒帶。
只是淡淡提醒:“孤男兩女共處一室,似乎更不合适。”
翊安本還沒想到這層,嘴角一個抽搐,“骊兒,你學壞了。”
挽骊點頭:“耳濡目染。”
“……”
到了江昀安排的地方,翊安才發現自己多慮。
他并未定在雅閣之中,而是在二樓選了座席,簾紗半垂,看得分明。
既不十分私密,又不至于吵鬧,明朗雅致。
簾紗後,也并非是翊安所想的“孤男”,坐了兩名男子。
翊安心知是誰,稍稍低頭,脫鞋上去,跪坐下道:“花指揮使也在。”
“我得跟來付飯錢,總不能讓客人花錢,亦不能叫殿下破費。”
花燃陪着笑臉,心裏的意思是,他怕死啊。
等齊棪回來,知道長公主跟江昀私下獨處吃過飯,第一個弄死的就是他這個牽線人。
倒不如他來選個正經地方,全程陪同,進行監督。
“花指揮使有心了。”
挽骊安靜地坐在翊安身邊,翊安向江昀介紹道:“我将我這妹妹帶來,不介意吧?”
花燃笑容明媚,彎着細長的眼睛,打量着挽骊,“挽骊姑娘今日這般妝容,當真是驚豔凡人啊。”
挽骊朝他點頭,面上算不上冷淡,卻也沒笑:“謬贊”
江昀開口:“長公主,挽骊姑娘,是圭原叨擾了。”
翊安忙說:“哪裏的話,江公子送翊安的畫甚好,翊安正該當面道謝。”
花燃聞言嘆口氣:“誰不想得江圭原的一幅畫,可惜人家說了,只畫美人。”
說着哀怨地看了江昀眼,似是埋怨他重色輕友。
翊安抿唇一笑:“慚愧。”
江昀無視花燃,殷勤地對翊安道:“您若說慚愧,實在是過歉。自此見公主一面後,臣再沒為其他女子作畫,那些不過是庸脂俗粉。”
花燃替他滿上酒:“我可算碰到,有人比我還會說話了。”
翊安心道,人家比你說的誠懇多了,當即又客氣幾句。
挽骊從頭到尾不語,翊安替她夾了幾筷子菜。
花燃見翊安夾了蓮藕過去,細心地将那一盤子蓮藕放在挽骊面前。
江昀問翊安,“聽說王爺離京辦差事了?”
“是啊,今夏旱情嚴重,赈災去了。”
江昀打開話匣子,“我南陳與之相反,今年洪澇厲害,亦派了一位世子爺親去赈災,還鬧出了大笑話。”
“什麽大笑話?”花燃奇了。
翊安放下筷子,問道:“貪腐嗎?”
“非也,他一個宗室子弟,銀子是不缺的,公事也幹得漂亮。”
江昀忍俊不禁,越說越高興:“只是當地官員想趁機拉攏讨好,災情穩定下來後,便拉他逛青樓,美嬌娘夜夜輪換着去陪他共寝。”
花燃心虛地看翊安一眼。
翊安專注盯着江昀:“風流罷了,為何說是笑話呢?”
“之所以鬧得人盡皆知,是因為他的妻子,乃是我們南陳的郡主娘娘。也是個英姿飒爽的女子,見夫君久去不回,相思難忍,又怕他在那裏吃住委屈,不聲不響就尋他去了。”
翊安明白了,想是撞上不該看的。
果然,江昀道:“郡主到的時候已是夜裏,原想一番抱頭互訴相思。誰知,被子一掀,正睡着三個人。”
花燃聽着不大對勁,手伸到桌下拍了拍江昀。
是不是缺心眼!
翊安配合得大笑起來,“果然不堪,難怪你們笑話。”
江昀不明白花燃什麽意思,繼續興沖沖道:“誰說不是呢,夫妻倆平日裏恩愛有加,連個妾都沒納,誰想得到……”
花燃猛然一陣狂咳,驚得一桌子都看向他。
他讪讪笑道:“酒有點嗆。”
“是嗎?”翊安似笑非笑看着他。
她今日以身子不适為由,以茶代酒。
花燃跟江昀也沒有強求。
翊安走前留下句客氣話,“改日江公子若有空,可與朋友一起來公主府賞景喝茶。”
“多謝殿下好意。”
待人走後,江昀贊嘆不絕:“美人啊,美到了骨子裏去。多看她眼,我都覺得這是我不配享的福。”
“江圭原,你光顧着享福了,”花燃崩潰:“怎麽什麽話都往外說。”
“怎麽了?”江昀納悶。
“你為何要說那些腌臜事?知不知道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你怕她會懷疑你們境寧王爺?”
江昀胸有成竹地笑:“不會,境寧王不像那種男人,他們夫妻關系又好。”
花燃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害苦了我們王爺,萬一他老人家在外頭想找找樂子,被抓個正着,那就不是什麽笑話了。是出人命的大事!”
江昀不贊同:“長公主是個溫柔娴靜的女人。”
“你覺得是嗎?”花燃忽而燦爛笑起來:“退十萬步說,就算她溫柔,她弟弟和她身邊那女人可不溫柔。”
江昀再次抓錯重點:“我瞧着你對那個女子有些意思。”
“你這樣說就好沒意思。”
翊安回去想了幾日,愈想越不是滋味。
怎麽只自己跟齊棪保證要安分守己,他沒跟自己發誓要守身如玉呢。
翊安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沒齊棪那個火球,頓感涼快多了。
可她高興不起來,憤憤地想,他如今在外頭沒人管,不會也同時招兩個女子陪寝吧。
翊安展開想象,齊棪耐不住寂寞,一定玩得潇灑快活。
回來後依舊深情款款,說他想自己想的人都憔悴了。
十幾年後,她還沒得個親生骨肉,忽來個少年跪下喊母親,說是來認祖歸宗……
罷罷罷,齊棪倒不至于如此。
翊安晃了晃腦袋。
他哪裏有那般風流,自小周正到大,可謂不近女色。
否則她這般如花似玉的媳婦擺在家裏,他也不會在跟她鬧別扭的兩年裏,沒提過一句留宿。
王府裏,連個近身的女使都沒有,伺候的都是些模樣尋常的小厮。
他才不會。
翊安将胡思亂想盡數吞下肚子,轉而化為思念之情。
她發現她太高估自己,還大言不慚說什麽他不在才清淨呢。
沒成想這才幾日,她就想齊棪想得茶飯不思。
每日到了他該回來的時辰,總疑心能聽到他的腳步聲。
昨夜甚至夢見了他,他穿着肅然清新的官袍,笑意盈盈地走進內室,揚聲道:“殿下怎麽還在睡,今日得了件有意思的事情,想不想聽?”
翊安懶懶散散地睜開眼:“有話快說。”
“你親我一口,就告訴你。”
翊安沒好氣,伸手想去抓他臉,卻把自己給晃醒。
屋裏只留了盞半明的燭燈,身旁空無一人。
翊安一陣孤獨。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早前不跟他一起住時,從未覺得一個人睡難熬。
現在一入夜,便索然無味得可怕。
溱州離上京不遠,只需五六日的馬程,然一來一回,少說十幾二十日。
若是災情複雜些,他們一個月都見不到面。
翊安在無人在身側的夜半時分,重重嘆了口氣。
相思病怎麽這般磨人。
好想去找他……
又過兩日,江昀果然登門拜訪,連帶着花燃一起。
将好是個雨天,不算炎熱,翊安撐了柄傘,領着他們觀賞府中的景致。
江昀實話實說:“府邸雅雖不是第一,卻奢到極致,無有能比。”
花燃笑:“先帝爺只長公主這一個嫡親女兒,自小捧在手心裏頭,當今陛下更是百倍上心。”
“原來如此。”江昀點頭笑,對翊安說:“再過幾日,我就回南陳了。”
翊安不動聲色地問:“你回時,可要經過溱州?”
“必經之地。”
“甚好。”翊安展顏。
花燃跟挽骊對視一眼,後者面無表情,什麽都看不出來。
花燃卻會意,扭身回去,立刻給齊棪飛鴿傳書。
他這好兄弟此行,真是磨難多多。
朝中府中,具是考驗。
翊安下定主意後,又進宮一趟,跟皇後說了這事。
皇後對翊安的行為一向贊成,睜着雙敬佩嘆服的眼睛,由衷地對她道:“皆交給我,殿下想做什麽盡管去做。”
于是三日後的清晨,江昀的馬車出了上京城。
車上另坐了個俊朗年輕的公子哥,正搖着折扇打瞌睡,閑馬車行得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