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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陳雲圖

春天到來,鳥語花香,随縣這個看起來貧瘠的小縣城實際上卻要比遭此大災的滄州好得多。

滄州有難,十不存一,沿路倒在地上的屍體平白養肥了一堆食腐的烏鴉。

紅月的天色,漫天的火光沖天而起,他看到将軍府裏父親母親還有家兵在火裏痛苦的掙紮,以往那些憨厚忠勇的叔叔伯伯都成了那些鐵甲騎士的刀下亡魂。

“不,不!”雲圖大汗淋漓的從夢中醒來,看到陰暗的房間和四處漏風的破廟,才知道他們已經從滄州逃出來了。

“雲大哥,又做噩夢了?”馳寒連忙将雲圖從稻草地上扶起來。

雲圖點了點頭,就着缺了一半的碗裏的濁水喝了下去。

放在京城的他,是不屑于這些低等的食物。因為他是大将軍陳飛揚的獨子,在他十三年的生涯,是被捧在手心裏寵着的,要什麽爹娘不都給費盡心思弄來,家裏的叔伯都寵着自己,出門都有衛兵做随行護衛好不風光得意。

可這一天,戛然而止在一個月前的一天晚上,他睡眼惺忪的被爹娘從被子裏拉起,娘的雙眼已然紅腫,爹則如同怒目金剛一般,将行動遲緩的他一腳給踢到地上,命令自己的親兵護送他遠離京城,前往親兵的老家滄州逃命。

親兵不忍:“将軍,若是少将軍逃匿,皇上必然要斬草除根,何不李代桃僵,瞞過他的眼睛……”

陳飛揚這個從皇上起事起就一直追随着他的左膀右臂,在這江山平定以後沒想到會如此快的開始清算。

陳飛揚搖頭:“不,府裏所有和圖兒一般大的男孩子全都送走,将軍府覆滅,這些都是将軍府的種子,只要他們活着,陳家就一直存在!”

“将軍,這太危險了!”親兵勸慰。

陳飛揚揚手制止:“不用多說,我意已決!”

看着自己兒子懵懂的眼神,陳飛揚拍着他的肩膀道:“雲圖,爹娘不能再照顧你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要怪爹心狠,你是少将軍,享了十三年少将軍的福,就應該承擔守護自己将士的責任,接下來的一路上都不會好過,你要好好照顧他們,記得這些孩子的父親都是為了守護将軍府的榮譽而戰,爹娘可能不能陪你了,你是少将軍,要好好保護這些孩子啊!”

一夜長大不過如此,遠在滄州的第一月開始,身邊的親衛将他們安頓好以後火速趕往京城,然後……就再也沒有見到他們回來的身影,留下了一群比他還要小的孩子。

馳寒就是其中之一,他今年十二,無論是見識還是閱歷都比自己強上許多,可以說這一路上若是沒有馳寒相助,他不可能帶着連同他在內的八個兄弟全須全尾的逃離吃人的滄州路上。

雲圖看着馳寒以及或躺或坐在破廟裏發呆的幾個兄弟,除非必要,其他時間他們動都懶得動彈,就是為了給自己積累力氣。

現在的雲圖是被現實磨平了棱角,聽到京城的将軍府被滿門抄斬的憤怒和想要報仇雪恨的決心,都被淹沒在風餐露宿和沿途乞讨的困苦中。

他苦笑了下,對啊!他們一行八個兄弟,現在都是無家可歸的孩子,連飯都吃不飽,又何談報仇雪恨呢!

若是這樣死去,九幽之下他都無法面對父親母親和親衛叔叔們,是他無能,沒有照顧好他們的孩子。

失去了父親,他就像是一個一事無成的廢人!

“少将軍,你怎麽了?”馳寒敏感的察覺到雲圖臉上頹廢。

雲圖看了一眼馳寒,苦笑着問:“我是不是最沒用的少将軍!”

馳寒只不過比雲圖小一歲,當然知道雲圖心裏在想什麽,搖搖頭,情真意切道:“少将軍已經做的很好了,換做是我,也不能保證将我們八個安全帶到随縣來。”

“我做的不好!”雲圖斬釘截鐵道:“我們如亂世浮萍一般,小小的一陣風都足以将我們這樣的火苗熄滅。”

馳寒終于問出了自己的想法:“少将軍,那為何,你遲遲不接受秦時他們之前送來的米面!”

得虧雲圖手下帶領的孩子們對雲圖的任何決定都不違逆,也是陳家對治兵上的嚴謹。否則光是這個舉動,換做別人都恨上了雲圖。

雲圖虛弱的笑了笑:“我又何嘗不想兄弟們都能吃上飽飯,可是人情這東西很難說,若是就這樣接受了秦時的東西,它就還了!可若是不接受,或許可以有更大的用處!”

“更大的用處?”馳寒不明白,他看向雲圖,等着他的下文。

雲圖點點頭,現在已然開春了,災民仍然在随縣周圍晃蕩,消耗完了随縣人的同情心,連他們這些孩子都不能得到一點同情,以前乞讨的東西只能堪堪飽腹,現在連一個人的分量都讨要不到。他們這些日子只能靠喝水來拼命壓制肚中的饑餓。

他之前找到過秦時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可秦時沒有回答。

雲圖現在在賭,只要賭贏了,他們八個兄弟就能有一條活路。

“靠人施舍的,終有一天會吃完。我在賭,賭我們有沒有可能像秦時他們那樣幸運!”雲圖說。

馳寒眼睛亮了亮:“你是說!”

雲圖看着他,眼睛裏終于有些笑意:“對。”

“咱們兩人,再去找他一趟,該向他要個說法了!”雲圖說。

馳寒點頭。

而在逍遙食府裏面,三個兄弟吃飽了飯就洗漱好準備去新建成的房間裏頭睡覺,新房間好啊,現在東家還給他們兄弟四人準備了四床暖和極了的被子,劉沛愛極了,每天早上起來上工的時候,都會将它們搬到太陽底下曝曬,晚上再在陽光照耀下的被子裏睡覺,惬意極了。

今晚的秦時在被子裏無論如何都睡不着,翻來覆去自然吵不醒沉沉睡去的劉沛,而是讓一直察覺到他不對的阿遠醒來。

“大哥,你是不是有事藏在心裏?”阿遠問道。

秦時嘆了一口氣,距離越好的期限越來越近,這件事怎麽躲也躲不掉了,幹脆仰躺在床上,嘆了一口氣道:“我欠了一個人情,但關乎于小東家!”

阿遠迅速來了精神,瞪大眼睛問:“怎麽就和小東家扯上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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