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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寧為太平犬

有了阿撿這句話的提醒,肖遙這才如夢初醒。

“你認為現在秦時他們對你是什麽模樣?”阿撿又問。

“啊?”肖遙被這句話問的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什麽模樣?

不就是員工對老板的态度?

阿撿搖了搖頭,臉色嚴重的吐出了五個字:“希望和救贖。”

“有那麽誇張嗎?我只是稍微幫了一把。”肖遙是有些不信的,或者阿撿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類的還有可信度,可什麽叫希望和救贖,搞得她像是在發揚邪?教什麽的。

“盡管忘了之前的記憶,但我很負責任的告訴你,我的潛意識已經經歷了不止一次這樣的事情。”阿撿如實道。

肖遙狐疑的看着他:“那你潛意識告訴你是救人的還是被救的呢?”

阿撿立刻就會回到:“當然是救人的!”

肖遙撇了撇嘴,擺明了不信。

阿撿氣結,當初在小龍山被追殺虛弱的模樣可算是被這個小氣的肖遙抓住了把柄一直說了。

不過鬥嘴歸鬥嘴,最後肖遙還是在末尾加上了一句一切解釋權歸她所有。

嗯,這樣就行了,占據了所有主動權。

難民多的時候,官府對這些人是不屑的,生死也好都會是一些蝼蟻,一般被救助的這些難民通常都會有賣身給主家的自覺,盡管肖遙不這樣想,但秦時是這樣想,雲圖和馳寒心裏也這樣想,但存在于心中的深仇大恨一道最後的屏障。即使想像秦時他們簡單的生活都不可以,他們八個兄弟只能留在這裏養精蓄銳,等到長成那一天,先去報了父母之仇,然後這條命就是小東家的,任他索求。

如此,雲圖的送貨團就在碼頭開始順利起來,甚至小隊伍還在不斷擴大,肖遙第二天聽到的時候馳寒又吸收了五個流浪的孩子。

之後馳寒也怕這些窮瘋了餓急了的孩子即使給了他們吃飽後,還能幹出在半路上偷吃客人食物的惡劣事情。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樣的事情并沒有發生,甚至比馳寒意想中的幹的還要好。

可能是這些流浪的孩子比誰都知道無家可歸,無食可吃的痛苦,因此在雲圖團裏一個個幹活特別賣力,從不喊苦喊累,裏面年紀最小的才兩歲,被八歲的哥哥抱在懷裏,而哥哥的後背上背着一個大竹喽,每天和哥哥風裏來雨裏去的在食府和碼頭兩頭穿梭。

最後還是青娘看不過去,讓那孩子将小妹妹放在床鋪上,她每天都會定時去看看的。得益于現在肖遙的牛奶收的勤,每天村長肖望才都将購買好的牛奶羊奶這些都準時的送到肖遙家裏。

因此青娘每天都帶着煮好的牛奶過來喂小妹妹。

原先在逃難路上差點沒餓死的小妹妹就這樣活了下來,甚至還越漲越好,最後長的白白胖胖。

只有八歲的小哥哥知道在這麽艱難的世道裏能長成這樣是多有福氣。

哭泣着對青娘和肖遙叩頭,說着自己生為肖家人死為肖家魂的。

不止他如此,連同雲圖在內的所有人都對肖家感恩戴德,在這吃人的世道裏還能遇到這麽好的主家。

肖遙聽到了只覺得安慰,她沒有争霸天下的決心,只想獨守一隅做個安穩富足的有錢人,過上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

但她也知道不可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些孩子餓死在她門前。

朱門酒肉臭,路由凍死骨。她不想做那樣的朱門,也不想做一個空有慈悲心的冤大頭,唯一能為他們做的就是給他們提供一個自食其力的辦法,在這困苦的世道裏活下去。

“阿撿!”肖遙喊道。

“嗯。”阿撿在她身邊淡淡的應了一聲。

肖遙站在正直飯點熱熱鬧鬧的逍遙食府旁,看着魚入而貫的人群,又看着雲圖帶頭的那些孩子,一個個笑嘻嘻的從李淑雲那裏領着一個個飯盒往背上的竹喽裏放,最小的孩子才七歲,長久的饑餓讓他看上去非常營養不良,眼睛都快凸出,但看着卻又大又明亮,和身邊的孩子讨論着什麽,肖遙聽着嘴型好像在說他今天已經送了兩趟賺了多少銅錢的事情。

好像對于他們來說,眼前的苦才是真的甜。

可是他們這個年紀,才肖遙的時代不過是才上小學,父母家人寵着哄着的年紀,他們又做錯了什麽呢!

“還有多少像他們一樣可憐的孩子呢?”肖遙嘆了一口氣。

阿撿卻搖搖頭:“天乾朝有人的地方就有這些孩子!而眼前的這些孩子,他們不可憐,甚至可以說是運氣好的這批,遇到了你。否則還不知道在哪個地方黃土埋骨,你忘記了之前我們回來路上發生的事情了?”

這個肖遙怎麽可能會忘呢!

她和阿撿賣完了奶茶後,駕着牛車回來,不遠就看到兩個衙役将一處死去的孩童屍體就地掩埋,孩子餓的皮包骨頭,可能一覺睡着就再沒醒來,他想進的縣城終究是沒被守城的士兵放行,臨死之際在牆角還保持着蜷縮的姿勢。

或許是孩子實在太小,衙役連丢到亂葬崗的心思都沒有,直接就地掘土掩埋了,好像埋的不是人,而是小貓小狗一般。

肖遙覺得那時候的內心被什麽東西堵了,讓她氣都喘不出來,難受極了。

如果每個人生來都對這個世界有意義的話,又為什麽讓這麽小的孩子出生又過來遭這些罪呢!

為什麽她做的不多,卻被阿撿說她做的夠多了呢!

因為她知道這個世界的善意太少了,不止是碼頭店鋪,連随縣的縣太爺都在驅趕這些難民,她知道本意是想保持着随縣的安寧和太平,但又有誰知道那些難民在無數個冰雪交加的天氣裏凄慘死去。

“呼!”她心裏難受,忍不住的吐出一口濁氣,那一瞬間,自己的腦海裏好像抓住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抓住,不穩定的思緒迷亂在心間,讓她特別壓抑。

“你怎麽了?”阿撿明顯察覺到肖遙的不對。

肖遙搖搖頭,不願意說。

阿撿知道她是因為眼前這些孩子而難過麽,若是讓這些孩子都消失……讓她難過的事和人就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不,她不會喜歡自己這麽做的!阿撿突然醒悟到,可能讓天乾每個人都安居樂業,生活平靜,她的眼裏再看不到烽火狼煙,百姓凄慘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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