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小姐在何方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代人落幕了一樣,這位在娘親嘴裏心狠手辣的大夫人,連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都能如此算計,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或者唯一的良知就是自己的女兒。
那麽肖遙更關心的就是大夫人的女兒過的如何了。
提到女兒,青娘眼裏的失落和悲傷就更多了。
肖遙見此,心中也是一動。從娘親嘴裏的故事中可以得知,她幾乎是和小姐一同長大的,或者說年紀比小姐還要年長一點,即使娘從沒有說過以前的來歷,但在肖家莊久了,閑言碎語也是聽過一點。
尤其是以前在老宅的時候,肖老太幾乎将娘親當做喪門星來罵。
歸根結底就是娘親沒有娘家撐腰,在婆家可就任由着欺負。
青娘的來歷對外則是稱在戰亂中和家人走散,陰差陽錯之下才來到了随縣的肖家莊嫁給了肖大貴落地生根。
但之前的際遇,青娘不說,卻是無人知曉。
青娘深深的看了一眼肖遙,嘆了一口繼續娓娓道來。
大小姐說是紅顏薄命也不為過,縱有天賦異禀的經商之能,卻沒有躲過天乾初期衆多的災禍,尤其是這些兵痞,每到一座城池,最愛幹的就是洗劫那些大戶人家。
而在青娘所呆的那個地界,大小姐的家世如雷貫耳,怎能不令人起貪心。
她們的城池失守的比想象中快,大小姐只好倉皇之中收拾了細軟,帶着一家人前去別的地方避風頭。
可是中途不知何時姑爺走丢了,她們又只好差人返程去找,一來一回路上耽誤了不知多少功夫,但始終遍尋人不得。
最後躲進一個破廟的時候被一夥流民沖散,緊跟在流民身後的就是那群兇神惡煞的亂黨如同闖進魚群的食人魚,見人就大肆殺戮,如此青娘和主家的小姐那行人就被這些人群沖散,青娘還算是福大命大,在那等可怖的環境下還能撿回來一條小命,一路上幾經輾轉才流落到肖家莊地界。
再次回想到當初那九死一生的境地,青娘仍是感覺到後怕不已,拍着肖遙的背就更輕柔了。
差一點,差一點她就沒能将遙兒保全了!
“那小姐就在這場兵變中離世了嗎?”肖遙問,這樣一個有經商之大能的奇女子若就此隕落,實在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
青娘點了點頭,而後卻又搖了搖頭。
肖遙不解的看着她問道:“娘,你這是何意?”
青娘開口道:“因為娘也不知道小姐現在是否還活在這世上。小姐聰慧異常,打從我跟在她身邊以後,就從來沒有看到過有什麽事情能夠難倒她的,若是我都能從那樣的險境中逃生,小姐又如何做不到呢!哎,只是現在這樣一切都是我的猜測,如今看來就算小姐還活着,也不知道她在何方呢!”
肖遙笑着安慰青娘道:“娘,這怎麽也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吧,我都十三了,你們那代人的波瀾壯闊也該謝幕。”
青娘笑道:“娘的一生哪有你說的那樣輝煌,你這個詞用在小姐身上那才如是。”
肖遙皺了皺鼻子,總感覺自己娘親對她口中的小姐有種莫名的崇拜感。
不過言歸正傳,青娘和肖遙說那麽多的主要目的就是告訴肖遙,百姓有百姓的自由,貴人有貴人的無奈,一入侯門深似海,大夫人出嫁之前也是一個天真懵懂,對于夫婿充滿美好幻想的少女,可是後宅的陰私和唯一骨肉的安全,迫使她不得不穿着堅硬的铠甲,和小妾鬥,和丈夫鬥,直到死一生也從未為自己而活過。
一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過上這樣的生活,哪怕是肖遙自己也會生生的被吓醒,這與她開始的初衷背道而馳。
可是假如一天讓她過上這樣生活的男人是陸奕辰呢?
自由和愛人怎麽選?
又或者就算兩人在一起,她們之間的愛情會在這樣的生活環境中堅持多少年,每一天過的都在消耗,以後留給自己和他的都是痛苦的糾纏。
想到這裏,肖遙真的矛盾了。
可能連自己也不得不想,他這樣離開或許對兩人來說是好的。一年之期,她沒必要等吧!
真正愛你之人,又怎麽會忍心一句解釋都沒有的就突然消失,那是将自己置于何地呢!
肖遙擦了擦眼角又溢出的淚水,對着青娘努力扯了一個笑容:“娘,放心吧,給我點時間我會好的。”
青娘疼愛的看着肖遙道:“娘當然知道遙兒是最好的,只是當娘的心啊,一刻也看不得我的遙兒受到這樣的委屈。”
母女兩人這一夜說了很多,青娘好像要将這十幾年埋在心裏連同肖大貴都沒有說出的話和自己女兒肖遙一次說盡了,她最怕的是自己最疼愛的女兒會走當初大夫人的路,一輩子都在機關算盡之下了此殘生。
這就是高門大戶的悲哀,阿撿又是非富即貴的身份,讓她如何不擔心。
不知道為什麽,就如同青娘知道遙兒将來一定不是池中物的同時,也知道她和阿撿有一天定會相逢。
陸奕辰啊!
原來阿撿是叫這個名字,青娘也是今天從肖遙的口中得知阿撿真正的姓名。
看着肖遙已經在自己懷中疲倦的睡去,她突然一個激靈。
陸?
盡管她這十幾年一直在偏僻的肖家莊生活,但也知道當今皇族的姓氏就是陸。
阿撿和皇族有什麽關系嗎?
這樣一想,青娘心裏就更緊張了。
看着懷裏女兒的睡顏,說什麽也不能讓她離開自己身邊,以前覺得随縣這個地方又窮又苦,便是将來小兒子小寶做學問都找不到名師大儒,以往是不敢想,但自從奶粉廠建起後,他們家所占得股份分來的銀子一輩子都能吃穿不愁,有如此雄厚的財力基礎,青娘也想讓自己的兒子可以出人頭地,原先是想着征得遙兒和夫君同意舉家搬到京城的。
可現在為了自己的遙兒着想,只能暫時先委屈小寶了。哪怕他白鷺書院的先生說可以過這次的童生,而後要去京城裏有名的書院去求學,她也只能和夫君将孩子護送到京城再回來陪着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