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婚
“小姐?小姐?”
葉安清眼前一片黑暗,耳邊傳來玉宜急躁躁的呼喚聲。
她翻個身,努努嘴,想說,你讓我再睡會。
冷宮的寒風陰嗖嗖地吹了整整一夜,她在冰涼的地上打了一夜的滾!這會她才覺得好受些了,天也不冷了,床也很軟乎,快讓她再睡會吧!
“小姐,小姐快醒醒!”
葉安清一把撈起被褥捂上腦袋,蓋得嚴嚴實實,“玉宜,你可真啰嗦!”就不能讓她多睡一刻鐘?
不對!玉宜已經死了!
“小姐小姐,快醒醒!卓公公已經在外面候着了,梳妝的嬷嬷們已經到了,誤了時辰不吉利啊。”玉宜喊不醒小姐,直接把手伸進被窩在腰窩處掐了一把。
“哎吆!”葉安清猛地睜開眼,倏地坐起身。
淡淡粉紫相間的輕紗床帳和雕着桃花的梨木床,分明是她......未入宮前的閨房。
葉安清腦袋發蒙!什麽情況?
捧起玉宜的臉搓了兩把,又熱又嫩又滑溜,活得???
葉安清驚訝地打量四周:案桌上整整齊齊的婚服上,赫然放着當年大婚時頂着的九龍四鳳花株冠!
光着腳丫子跳下床,靈活地來來回回蹦跶,渾身上下不疼不癢,耳垂完好無洞!
葉安清又抓起妝奁上的妝鏡,摸着自己嬌嫩的臉蛋久久不能回神:
蒼了個天啊!她這是......這是回到了16歲入宮為後的大婚當日啊。
這是給她東山再起的機會?
不對!
現在這個時間,應該叫未雨綢缪啊!
那......那她就不用吃馊饅頭,不用披破被絮,不用吃耗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葉安清叉着腰還沒笑完,就被推門而入的葉夫人狠狠擰了一把:“要死了,外面一堆的公公嬷嬷,成什麽體統!”
葉安清也不喊疼,轉身一把抱住葉夫人,薅着阿娘的腰就轉起了圈圈,笑盈盈得喊:“阿娘。”聲音又嬌又甜。
她重生了!爹娘都還活得好好得。
他娘的太開心了,眼淚都笑出來了。
葉夫人被轉得頭暈剛要發作就被一聲“阿娘”喚得沒了脾氣,只道:“玉宜,快給小姐洗漱。”
轉頭又問自己的丫鬟秋蘭:“給外面的賞銀都安排妥了嗎?”
秋蘭一邊幫玉宜拾掇一邊答:“夫人,您從昨晚開始已經問了四遍了,妥了妥了,已經發下去了,夫人就放心吧。”
葉夫人點點頭,回過頭看着幺女仍是一臉笑嘻嘻的傻相,有些醋,“還沒嫁出去呢,心就飛了。”
葉安清面朝銅鏡隔了一世再看阿娘!美啊!怎麽看怎麽美啊!真是賞心悅目!
聽着阿娘帶了醋味的酸話,也不羞也不惱,“清兒看着阿娘就覺得阿爹好福氣,娶了如此明豔絕倫的美嬌娘。”
葉夫人倒是先不好意思了,一個巴掌輕輕落在葉安清後背上,“長能耐了,取笑為娘!”
“怎麽是取笑呢!明明是真心實意的奉承!”葉安清喜麽滋兒的回頭看着阿娘。
據說,起初祖母不同意爹娘的這門親事。
并非瞧不起商賈之家,葉家文官武将人才輩出,當時已經在朝中遭人紅眼,只不過因為祖母的幾個兄長都在邊關鎮守,皇上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是再娶了富商嫡女,說句窩心話,舉兵謀反的實力也是有的。
祖母擔心太過招搖給家族帶來禍患,奈何阿爹對阿娘一見鐘情,直說此生非阿娘不娶,甚至學起了戲本裏的苦命鴛鴦戲,在祠堂裏長跪不起,祖母嘴硬心軟,便忍不下心硬拆了二人。
葉夫人捧着葉安清巴掌大的鵝蛋臉舍不得放手,“清兒也是個眉眼如畫的美人胚子。”
她的幺女随了她一雙靈動的荔枝眼,明亮有神,恰恰眼角點綴了一顆小小的淺痣,又多了幾分柔美,笑起來面容幹淨純粹,如果可以,她真不想把這塊心尖肉送去勾心鬥角的後宮。
葉安清挑挑眉,“那是!”
葉夫人摩挲幾下戀戀不舍得松了手,“玉宜,請嬷嬷進來梳妝。”
一直到被送上十六人擡護的鳳攆裏,葉安清都沉靜在重生的喜悅裏,看誰都眼冒金光,抱着爹娘晃來晃去,挽着倆個哥哥的手臂嘿嘿傻笑,又盯得玉宜心裏直發毛!
葉安清覺得忒不真實!
她将沉甸甸的鳳冠摘下抱在懷裏,認認真真地将眼前的境況分析了一番。
既然能有機會重活一次,那就不能如上一世那般窩囊、忍讓,從前扭着捏着也沒活出個人樣,從今以後她該蹦跶蹦跶!該吃喝吃喝!就由着自己的性子再活一次!反正皇上不愛看,反正太後也不能跑到她宮裏挑她吃飯走路的毛病。
沒有人會顧及她是賢淑良德的皇後便對葉家格外開恩,大家只會添柴加火,每個人都恨不能上來踩一腳,甚至斬草除根。
就是葉家家大業大的有些麻煩,她得想個法子讓阿爹和哥哥們備條後路,就算最終不能逃脫被抄家的命運,起碼要做到未雨綢缪,全身而退。
而她如果免不了去冷宮中度過餘生,整日勞心費力的打理後宮還有什麽意思?不過是為新人做嫁衣,這一世不管了吧!
放下心中的擔子,連沉重的鳳冠瞧着都順眼了許多,這九龍四鳳花株冠正經地真金打造,幾十株花束和鳥雀布滿全冠,左右兩側各鑲着兩只鳳凰、四只小龍,鬓前是一列栩栩如生的王母仙人隊,中間一條威武大龍口銜穗球一朵,随着步姿搖搖晃晃。
真的很重!
她記得上一世這鳳冠直壓得她第二日還脖頸酸痛。
葉安清小心翼翼地重新戴上鳳冠,拿起一側的金如意,一本正經地等人來請。
嶄新的大紅地毯從太和殿前一直鋪到了天子腳下,數百對耀眼的彩燈分列兩側,文武百官齊刷刷分立倆側,葉安清被嬷嬷攙着下了鳳攆,交出手中的金如意,再接過嬷嬷手中裝滿金銀珠寶的寶瓶,看着高聳入雲的臺階,莫名惆悵:
這太和殿的臺階這麽長,她居然要走兩遍。
少了上一世初見皇上的驚喜和對未來夫君的期待,葉安清這一次直走得兩腿發酸。
一步一步往上挪啊,站到趙瑾面前時,葉安清已經氣喘籲籲,兩頰紅撲撲的。
盡量壓低喘氣聲響,再一次見到樣貌堂堂、冷情寡欲的皇上,葉安清細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畢竟是曾經心儀的兒郎,如今看着倒讓她生出微妙的物是人非之感。
美色所惑啊!
旁人沒有聽到,趙瑾站得近倒是聽了個仔細,不由得蹙了下眉。
“葉安清封後當日高興得在閨房內笑聲震天”的美名,還未等她到太和殿前就已經傳到了在中和殿休息的皇上耳朵裏,做了一夜夢的趙瑾聽到回禀,一臉複雜。
夢裏那個躺在地上滿臉血污的女子獨獨右側眼角一顆淺痣幹淨清明,分明跟眼前的新皇後一模一樣。
這......這個夢好似不是假的呢!否則他沒見過葉家女兒又怎麽夢見一模一樣的臉龐?
所以,他是預見了未來發生的事情???
想到那生生紮進血肉的耳墜,趙瑾幽幽得看了眼葉安清的耳垂,那金燦燦的鳳墜分明是用假扣夾在耳垂上,若是有耳洞,絕不需用假扣,趙瑾渾身上下一片惡寒。
可是當時自己明明将耳墜給了一名男子,那...那是男子将耳墜送給了她的皇後?
所以,皇後有了情郎?
所以......他被綠了?
他是什麽時候被綠的?
是現在已經被綠了?
還是将來被綠了?
他又是什麽時候将他的皇後給殺了?為什麽殺了?
夢裏的他分明痛到撕心裂肺,仿佛世間再也無此真愛的女子!
所以他稀罕上一個并不稀罕他的皇後?
葉安清瞧着趙瑾的臉色,清白憔悴,定是因為要迎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子為後而心中煩悶,輾轉難眠!她上一世怎麽就沒發現呢?
沒睡好得人脾氣都會差!葉安清心中一個咯噔,頓時換上笑臉:嘿嘿。
趙瑾:“......”
呵!葉安清心中不屑:上一世她登上太和殿後,滿是含情脈脈地一個奉上碧波般清澈的眼神和完美無缺的笑容,期望給趙瑾留個好印象,也并沒有換來對方絲毫得情緒波動,如今到是變幻得快啊!
德公公尖着嗓子宣讀冊封诏書:
“......尚書葉玉君之女葉安清肅雍德茂,溫懿恭淑,有徽柔之蕙質......”
編!
“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
接着編!
“與朕同體,承宗廟,母天下,豈易哉......!”
陽奉陰違!
“今朕親授金冊鳳印,冊後,為六宮之主。”
我已然知曉你并不想!
葉安清面無表情地接過鳳印,只覺得這玩意沉甸甸的讓她滿腦子都是上一世在宮中遭受的哭難,嘴角實在牽不上去。
最後只木讷地被嬷嬷送入洞房:她上一世住了三年的宮殿景安宮。
葉安清努力挺直腰板,故作端莊得與趙瑾一同坐在喜榻上。
有些尴尬。
轉動眼眸裝作若無其事的打量着房間裏大紅的雙喜字、雲龍紋的彩色花蠟,還有案桌上寓意“早生貴子”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葉安清又覺得十分諷刺。
收回的眼神不經意間看到趙瑾正盯着自己歡快地敲打膝蓋的手指,葉安清倏地将手指收回袖中,不自覺地“咳咳”了兩聲。
“幾時才行合卺禮? ”葉安清發誓,她只想緩解下氛圍,順道早點摘了鳳冠,沒成想說出的話好像顯得她很急切。
趙瑾眉頭一挑,她果然很是不耐!“皇後這麽迫不及待?”
葉安清臊紅着臉,撇撇嘴,弱弱得道:“鳳冠頂着累。”
“那摘了便是!”趙瑾語氣不善,若是為別人頂鳳冠就不累了吧。
葉安清:“......”這厮定是想多了,以為她在暗示什麽。
已經餓了一天得葉安清現下也擺不出好脾氣,也不等趙瑾出手,就要親自摘鳳冠。
恩不恩愛,白不白首,她這一世一點都不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