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想見你
明明之前有過更久時間的分隔,這次見面卻顯得尤為不一樣。
陸容予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這一節課是無論如何也聽不進去了。
王雅歌早就看見陸容予鬼鬼祟祟的小動作,此時側着身過來低聲問道:“程大佬給你的情書啊?”
陸容予又害羞又怕上課講話被老師批評,閉着眼飛快地搖了搖頭。
“不是?那你臉紅什麽?”
王雅歌的語調暧昧極了,陸容予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而後用冰涼的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一雙含羞的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
王雅歌兀自笑了一會兒,也沒有再來吵她。
下課鈴終于打響,陸容予入學以來第一次跟搶飯大隊擠在一塊兒出了教室。
密密麻麻的人流彙聚堆積,順着樓梯越向下走就越擠,陸容予身板瘦個子又小,被裹挾在人群中時就像是一塊在海裏浮着的木頭,完全随着海浪湧動的方向漂動,左邊是樓梯扶手,右邊挨着個圓滾滾的男生,後面還貼着一個大高個兒,正推着她向前去。陸容予好幾次都以為自己要摔到,但前面那幾個像牆般巋然的人卻一次又一次穩穩地頂住了她。
下個樓梯簡直可謂是心驚肉跳。
程淮啓早就在樓梯口等着,傾身半倚在直飲水機旁,目光如鷹隼般搜尋着那抹讓自己朝思夜想的小身影。
于是就看見小姑娘像顆小皮球兒一樣被人群推推搡搡着下了樓的場景,不禁煩躁地皺起了眉。
程淮啓個子極高,是無論何時在人群中都能讓人一眼就發現的存在,陸容予早就看見了他,在好不容易脫離哄鬧的人群後一刻不停地邁着小步子跑到了他面前,臉上挂着的笑怎麽也掩不住。
她生了一張出水芙蓉般的臉,現在又毫不遮掩地笑着,露出八顆整齊潔白的小牙,純淨烏黑的眼眸中閃閃地亮着光,仿佛冬春之交時樹枝上搶先抽條開出的嬌花,成為見者眼中唯一的一抹豔色,讓人移不開目光。
程淮啓見她這幅嬌滴滴的小模樣,也忍不住勾唇:“下次別跟着人擠。”
陸容予俏臉微紅,卻大着膽子擡眸看他,細聲細氣地道:“我想見你。”
她真誠又難得的甜言蜜語聽得程淮啓心尖發癢,伸手十分自然地揉了揉她烏黑細軟的頭發,低笑道:“乖。”
雖然轉到了12班,但陸容予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時侯桌上還是會放着一杯奶,有時候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零食,每天的午飯和晚飯也都是和程淮啓一起吃的,除了不在一個教室上課和自習時沒有人請教題目以外,好像和以往沒有什麽不同。
即使晚自習下課時陸昱興堅持要來接陸容予回家,兩人少了些獨處的時間,但這也已經比陸容予原來的設想好了太多太多。
大年三十那天發生的事情就好像做了個噩夢後小小感冒了一場,這被她單方面高高拿起的事情,居然也就這樣輕之又輕地放下,簡簡單單地揭過了。
沒幾天,小姑娘眼底的黑眼圈清了個幹淨,又恢複到原來的嬌俏模樣。
在這期間,陸容予還和王雅歌成了好朋友。
在陸容予來之前,老師為了防止話痨王雅歌影響其他同學上課,無奈之下給她安排了單人座位,現在來了個安安靜靜又潛心學習的陸容予做同桌,不僅自己不會被影響,還能時不時幫她兩把。
五中是B市最好的高中,因此招藝術生的标準也不低,王雅歌雖然是聲樂特長生錄取,但成績也沒有比大家落下太多,人又聰明,在陸容予的耐心幫助下,成績有了明顯進步。
不過陸容予自己卻顯得有些艱難。
她雖然物理好,但本身最擅長的還是沒有一門會拖她後腿的文科,化學則是她最大的短板。
高二下的課程內容難度極大,又沒有大佬程淮啓在旁邊指導,陸容予學的十分吃力。
這學期很短,只有堪堪四個月時間,開學沒一會兒就将迎來期中考。
“我怎麽辦呀……”
陸容予十分機械地挖了一勺飯,剛遞到嘴邊又垂下了手腕,一對好看的秀眉緊緊擰在一起,像是要打個結才罷休,滿目愁容的小模樣看得程淮啓忍不住發笑。
“化學?”
“別說生物化學了,連物理我都覺得不太行。”陸容予神色恹恹地癟了癟嘴。
程淮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修長的食指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手背上的斤斤吊吊随着手指動作,良久,開口問道:“你現在每天幾點回家?”
陸容予想了想,道:“十點半吧。”
“你同桌呢?”
“九點,準時。”
“你爸每天在哪接你?校門口?”
陸容予點頭。
“嗯,”程淮啓用筷子夾了塊肉放進她碗裏,“今天開始我九點來你們班找你,你提前把沒搞懂的題目理出來,我給你講。”
“那太好了!”
有程淮啓這句話,陸容予覺得面前白花花的米飯都香了。
當晚,她早早把不會寫的題目和之前沒聽懂的題目圈了出來放在一邊,邊寫題邊等他。
程淮啓在九點零五市就出現在了12班門口。
即将頂到門框的高度十分引人注意。
大半個班的同學都會留到起碼九點半才走,坐在門邊的孔陽喊了一嗓子,同學們的目光瞬間都聚集到了門口長身玉立的男生身上,随即又投向第一排正紅着臉的陸容予身上。
“哇,我只想學個習啊!七哥,求輕虐!”
程淮啓沒說話,徑直走到了陸容予身邊。
第一排坐的是兩個女生,空間很狹窄,長手長腳的程淮啓根本坐不進去,于是直接搬了王雅歌的椅子到走道上側坐着,陸容予則把自己的椅子搬到王雅歌的課桌前。
誰知兩人剛前腳剛落座,後腳座位的主人就從樓梯上折了回來,一個回馬槍殺得陸容予措手不及。
王雅歌見狀也是驚得合不攏嘴,愣在門口伸手指着兩人的方向:“哇,七哥居然來了!我……我是不是不應該出現的。”
程淮啓:“……”
陸容予十分尴尬地蜷了蜷手指:“……不好意思呀,占了你的座位,你要用嗎?”
“哎呀,沒事兒,我不用,”王雅歌走近了些,對着陸容予低聲道,“我就是走的時候忘記告訴你明天是我生日了,特地回來告訴你一聲兒。”
“啊!”陸容予點點頭。
“走了啊,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
王雅歌揮了揮手,毫不拖泥帶水地揚長而去,陸容予也收好心思,把自己整理出來的題目一道道翻給程淮啓看,程淮啓則極為耐心地一題一題講過去。
“我靠,原來這題是這麽做的啊!上次老師課上講的方法賊他嗎複雜,我聽到後面腦子都懵了,強還是七哥強啊!這簡潔明了的,我沒看見他寫的步驟,光聽着都懂了。”
發言的是坐在陸容予右手邊一個叫張正奇的男生。
張正奇的同桌董宣聞言,疑惑地道:“哪個題?”
“就昨天數學作業的最後一題。”
張正奇翻出昨天的數學作業本,按着程淮啓的方法給董宣又講了一遍,董宣瞬間醍醐灌頂,猛拍了一下大腿,疼地絲絲抽了幾口氣,龇牙咧嘴地道:“要不咱們去七哥那蹭個課?”
“啥?蹭課?”
“你想啊,仙女兒是年級第十,連她都不會的題目,咱們能會嗎!所以咱們去蹭着聽一聽,肯定大有收獲啊!”
“有道理啊!”張正奇恍然大悟。
于是兩人放下手頭的作業,蹑手蹑腳地從教室後方繞到了程淮啓身後,挨在一起看程淮啓在陸容予的草稿本和作業本上寫寫畫畫。
“哎?這個題咋知道A就肯定有氫氣的呢?”
張正奇話剛出口就被董宣用力拍了一掌:“噓!”
程淮啓這才發現背後還站了兩個蹭福利的,瞟了兩人一眼,也沒說話,目光看向陸容予:“你說。”
陸容予點點頭,讓開一點身子,好讓兩人把題目看得更清楚一些,随即拿起鉛筆把程淮啓剛才給她圈畫的痕跡都擦掉,從頭給兩人仔仔細細地講了一遍。
“因為A只含X、Y兩種氣體,而且是可燃的……第一問說X、Y質量比是3,A的化學式是CH4嘛,但是這裏說X、Y質量比又比3小,就可以得出是氫氣了。”
程淮啓十分滿意地點點頭,又轉過去問兩人:“聽懂了?”
張正奇和董宣把頭點的像兩只啄米的小雞。
空氣安靜了幾秒,教室後排傳來兩個人低聲交談的聲音,在此刻顯得尤為清晰。
“我靠,原來七哥除了在球場上英姿飒爽叱咤風雲,成績還那麽好啊!”
“我擦,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七哥次次年級第一?”
“……?我他嗎還真不知道?次次年級第一的不是程淮啓嗎?”
“傻缺,程淮啓那是七哥他大名兒。”
“……草。打擾了。”
……
程淮啓講起題來化繁為簡、游刃有餘,陸容予這一晚上聽下來像是被疏通經脈一般,渾身舒暢。
本來十點就回家的張正奇和董宣今天也愣是在教室裏蹭課蹭到了十點半。
“原來七哥不是像傳聞那麽恐怖的嘛,居然給人講題的時候那麽好脾氣的,還問我們聽懂了沒!”張正奇邊收拾書包邊對董宣低聲道。
董宣回了他一個“你白癡啊”的眼神,把正背書包背到一半的人拉到教室外,毫不客氣地又拍了他一掌:“要不是仙女兒在,咱們能有這待遇嗎?”
“你說得對!”
陸容予理好書包和程淮啓一起下了樓,兩人在離校門口還有幾百米的一個黑漆漆的角落道別。
程淮啓把只到自己胸膛高的小姑娘攬進懷裏,克制地抱了抱。
“謝謝程大佬給我補課!”陸容予笑得美目彎彎,往他手裏塞了顆糖。
程淮啓啞然失笑,松開她,道:“回去吧,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