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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無形的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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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央這一路走來,有顧家提供的資源,更有顧家無形的打壓。

每一次,他都交出了最漂亮的答卷。

看顧天宸的意思,本來是想讓兄弟倆一個國內一個國外。

國內是業內龍頭,國外是新市場,孰重孰輕,一目了然。

可國內市場環境越來越艱難,顧宇森施展不開拳腳。

反倒是顧央在國外創出一番天地,那個重點項目看似投資不算很大,可是那個新項目采用了最新的技術和合作方式,意義大于收益。誰都知道一旦拿下來漂亮完成,就相當于在歐洲市場打開一扇大門。

甚至很多小國家的政府都會過來談合作。

顧央調回來,顧宇森頂上去,沒過幾個月,那邊就出現了重大纰漏,所以顧央才會新婚第二天就匆匆趕過去救急。

而國內市場上,雷厲風行的速度,大刀闊斧的改革,顧宇森在位時陷入膠着停滞的市場,也生生被顧央撕裂了一個口子。

大家都不傻,不管顧家再偏心,顧央不會是池中物。

哪怕出去單幹,也會有不俗的成績。

何況他的長相、談吐、氣質在一衆小輩裏也是翹楚。

這麽些年來,沒有聽說有什麽荒唐行徑和纨绔習性。

即使撇開那些冰冷的利益,誰又不樂意給自己的後輩找個好歸宿呢。

但是顧央這人,如果成了自家的乘龍快婿自然是好,可既然娶了別人,刀又割在了自己身上,那邊桌上的一些人,仗着喝了酒,仗着顧長慶在,就發作了起來。

“慶哥,可能我真的是老的不中用了,那年咱們第一次蓋房子,忽然夜裏下了大雨,咱們帶了塑料布連夜去蓋沙子時落下病根,這條腿治了這麽些年也沒見好,現在走路都不利索了,明年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跟一起吃這頓飯。”王元老抹了把老淚。

顧長慶假意斥責他:“好日子別說那些喪氣的話,你比我還小幾歲呢,到了下面也是我先等着你。”

“慶哥,我還是走你前面吧。你還在,我們就被擠兌成這樣,要是沒了你,我們那一大家子還哪有活路啊?”

老男人說話也是很有策略的。

果然,顧長慶就問了起來:“咱們都是安享晚年的歲數了,只要你自己放寬心,誰能擠兌你?”

鋪墊夠了,王元老說:“擠兌我倒不至于,反正我也不敢在人前礙眼。可是我家的小輩,你也是知道的,他們愚笨,跟天宸,還有宇森他們比不了。可是不管怎麽樣,好歹也在宏城幹了這麽久了,任勞任怨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結果就前倆月被人從宏城趕了出來。我那二小子也四十多歲了,這些天都躲在家裏沒臉見人,他兒子談的正好的婚事都黃了。慶哥,你說我心不心寒,傷不傷心?”

宏城就是顧家房地産公司的名字,金融那一塊是宏程資本。

顧長慶看向垂目喝湯的顧央,桌上其他人也在看着他。

顧央開除的不只他一家的人,開罪的更是不知幾多。

那位開口的元老也不過就是推出去的出頭鳥,很多人都等着看後續。

顧長慶沉聲問:“顧央,還有這事?”

顧央這才擡眼看了眼那位元老,放下勺子,恭敬答道:“公司前段時間确實清退了一些屍位素餐無所作為的員工,不知道王老說的二兒子是不是在名單裏,爺爺有疑問的話,我可以讓張秘書馬上核查一下。”

顧長慶也知道這些元老的後輩大都不成器,這位告狀的王元老之前也是出去打拼過的,後來欠了一屁股債回來,那時候已經是顧天宸掌權,他就讓兒子把他們家的人安排進了公司。

那麽大的企業,養一些閑人也算不得什麽,就當全了老兄弟的情意。

“不用核查了,通知人繼續上班,不止他一個,在座的這些爺爺,他們的親屬你也全都不許動。”顧長慶不是不知道這些老夥計們的意思,直接下了結論,桌上的人都露出了得意的目光。

只有秦思容閉目轉着手裏的佛珠,對一切置若未聞。

而顧天宸則是往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動看着顧央。

“好的,爺爺。”顧央應了下來,那些老家夥這才徹底放松。

雖然約好了要在這裏告狀,可是在這之前,不少人已經舍着臉皮去找過顧央,在他們看來,将來顧央如果真想和顧宇森争。他們在顧長慶面前都有幾分薄面,而且手裏也有股份,顧央巴結他們還來不及。

他故意整這一出,也無非是想跟他們搭上關系,落下人情。

所以去求情的時候個個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直到一個個铩羽而歸。

顧央這人還是很恭敬客氣的,客客氣氣迎進來,卻永遠都是那一句話,按着公司規章制度行事,只是看在您老面子上,補償标準會按着頂格标準發放。

這人看着謙遜,實則油鹽不進,手腕更是冷硬。

那些被辭退的人裏,元老的兒子,有的也是顧天宸小時候的玩伴,想要倚老賣老鬧騰,結果連顧央的面都見不着。

賴着不肯走的,第二天公司把他整個辦公室的東西,櫃子什麽的都打包好,一起送回他自己家裏,連垃圾簍都被密封好送過來。

這些人在公司裏大都身居高位,左鄰右居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被這一出臊得老臉都沒處擱。

所以盡管顧長慶發了話,還是聽到顧央同意了,這些老家夥的心才放回了肚子裏。

畢竟縣官不如現管,顧長慶已經離開公司二十年,他的命令只在家裏有用。

“只是......”在一衆心滿意足的人耳邊,顧央略帶苦惱的聲音響起:“爺爺你需要給我一個關于親屬的标準,各位元老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女是親屬,他們的女兒女婿、外孫外孫女也是親屬,還有他們的外甥侄子都算親屬。那他們侄子的女朋友、兒子的情人、女婿的妹夫、情人的弟弟、兒子的小舅子,女兒的小叔子,還有其他的同窗好友,同窗的好友,好友的同窗這些算不算親屬?”

說到後面,他話裏的譏諷意味不再隐藏,銳利目光環視桌上衆人。

顧長慶也回頭看了一圈,那些老兄弟都低頭避過他的視線。

他難掩失望:“你們......哎,不過顧央,這些應該都是特別情況,倒也不是人人如此。”

顧央譏诮地說:“确實不是人人如此,和各位元老有關的被辭退人員名單上有446人,即使爺爺你的十八個兄弟都算上,也不過一家20多個,不算太多,即使其中百分之七十都是中層以上,宏城也養得起。更何況,還有剩下的一百多個是真能做事的,并不在辭退名單上。”

顧長慶聞言,雙手搭在拐杖上,許久都沒說話。

桌上鴉雀無聲,連穆冉她們這邊都感到了氣氛的沉凝,也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另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顫巍巍站起來:“辭退就辭退,我們也認了,可是公司報案把我兒子帶走,現在還關着人都見不到。慶哥,你知道的,我四十多歲才得了這麽一個兒子,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把老骨頭也只能随他去了。”

顧長慶勸道:“老孫,你身體不好,先坐下。”

又看向顧央:“這又是怎麽回事?”

顧央垂眸思低低笑了一聲:“抱歉,因為近段時間公司內部涉及的案子太多,一時間我也想不起來。不過會被帶走關到現在的也就只有兩件,挪用、侵占公司資金上億和私自将公司機密洩露給競争對手導致巨大損失,不知道孫爺爺的兒子是牽扯進了哪一件,我也好心裏有個底。”

孫元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半晌說不出話來。

顧長慶心中不忍:“其他人也就算了,你孫爺爺老年得子,難免嬌慣了些。年輕人難免行差踏錯,規勸就行,何必要走到那一步。”

顧央說:“就是知道爺爺你顧念情分,也為着各位元老的面子,那些人即使出差一趟花費上百萬,收取合作企業回扣,和下游分公司狼狽為奸中飽私囊,這些事情我都沒有細算。只要金額不超過五百萬的,全都既往不咎。只是公司人員臃腫,風氣敗壞至斯,如果再不整改,有些人想要就要,想拿就拿,還以為是他們自己的家天下,都快忘了宏城其實是姓顧的。”

他聲音不大,卻如玉擊石,清晰堅定。

最後一句話,更是殺人誅心。

顧長慶頹然嘆氣:“算了算了,我老了,這天下終歸是年輕人的天下,各位老夥計,如果還認我是大哥,就聽我一句勸,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這些半只腳邁進棺材的人,顧好自己的身體,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其他的,任他們去折騰吧,咱們眼不見為淨。”

他這就是不想管的意思。

諸位元老面面相觑,顯然不滿意這個結果。

其中一個仗着和顧天宸的關系不錯,叫了一聲:“天宸...”

顧長慶遠離權利中心已久,現在集團的總裁是顧天宸。

秦思容放下手中佛珠:“今天是家宴,聽你們說了那麽久工作上的事,我這老婆子胃口都快沒了。從現在起,誰也不許再提生意和工作,只話家常,顧宇森你陪着你爸給各位爺爺倒杯酒。”

顧宇森聞言起身,端着酒瓶和酒杯,陪顧天宸打了一圈。

既然秦思容是這個态度,不管心裏什麽想法,這會兒也只能喝酒。

互相敬酒碰杯,一時倒也熱鬧。

顧央則是一直坐着,不去敬酒,也沒人來敬他,跟個孤島似的坐在那,慢條斯理地吃東西。

他是不動如山,反正也沒人看他。

可是穆冉坐在這裏,像是一只可憐的小綿羊,時不時接收一兩道銳利的視線。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為桌上老太太們的公敵。

盡管大廚手藝高超,菜品別出心裁,穆冉只覺食不下咽。

還好程錦華不動聲色地照顧她,其他人也不敢太過分,才勉強把這一頓飯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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