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原來如此,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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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不轉睛的樣子,算得上十分失禮了。
陳朝陽心裏暗惱,還給他想法子找補:“朝夕,弟妹以前也在美國讀書,你們好像在一個城市,是不是以前見過?”
陳朝夕也察覺自己的不妥,白皙的面皮略紅:“是見過,剛剛差點沒認出來。”
穆冉聽他們說話,也想了起來:“是陳師兄啊 ,以前在國外見過兩三次。”
這個陳朝夕以前是穆冉一個塑料姐妹花的攻略對象,所以她見過幾次,話都沒說上一句。他不是她們圈子裏的人,所以也沒什麽後續。
人家都是同一個學校的師兄妹,她們則是為了套近乎的亂叫一氣。
別人介紹的時候,也都是籠統的概括為師兄。
看到兩人确實認識,陳朝陽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弟弟的失禮也算有個解釋。
顧央把陳朝夕的名字在嘴裏咂摸了兩遍後,對穆冉說:“我們在這說會兒話,你去給我取件外套下來。”
這就是支走她的意思。
顧央這人邊繼感極重,穆冉去拿外套的時候刻意磨磨蹭蹭,等到那幾個人走了才又回去。
顧央坐了這一會兒也累了,穆冉讓護工把輪椅推過去給他坐上。
到了病房裏,他躺下後,她用溫毛巾幫他擦了擦手和臉,又給他倒了水過來。
看了小蜜蜂一樣忙忙碌碌的妻子好一會兒,顧央忽然問:“如果你當初嫁的是別人,是不是也這麽乖?”
他是後面才想起陳朝夕是誰的,不就是曾經托家人找到穆家想和穆冉聯姻的那個小子?
之前他還覺得穆冉二十一歲結婚有點早,沒想到如果下手晚一些就徹底失之交臂了。
他之前怎麽沒想到,可能兩人早就互通心意所以男方才會有這麽個動作?
不過看今天各人的反應,陳朝陽和穆冉顯然都不知情,甚至于穆冉一開始都認不出他是誰。
顧央剛才心裏壓的氣這才算平順一些。
穆冉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忽然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也沒指望她回答,都跟盲婚啞嫁差不多,他不想聽實話。
也不算盲婚啞嫁,那個陳朝夕對她顯然很有好感。
她這個性子,就算不是嫁給自己,到哪裏也都能自得其樂。也還是她這副性子,這副模樣,陳朝夕原本就喜歡她,娶進門之後只會越來越喜歡,近乎愛不釋手。
雖然他不覺得姓陳的那個小子有哪裏比自己出色,但是起碼她嫁給他的話,不會遇到這起車禍。
顧央唇角抿了又抿,最後閉上眼:“我乏了,想睡一會兒,你也去休息吧。”
穆冉帶着一肚子疑惑出去,也沒忘交代顧央在睡覺,什麽人都不見。
她回到病房時也有些累,躺回床上正要睡覺,一個人忽然闖了進來。
顧宇森醉醺醺的,眼睛通紅地看着她。
他是顧家人,醫院的人沒有攔,但是他來到弟媳的病房就很暧昧了。
護工認識他,想要去叫人,穆冉攔下了她:“他喝多了,你去找醫生開些醒酒藥取回來。”
她想要獲得一些外界的消息,沒想到是從顧宇森這裏。
她也不怕他會做什麽,顧宇森其實是個心底柔軟的人。
在面對顧央覺得恐懼的時候,她甚至會想,早知道是這樣,她還不如想辦法嫁給顧宇森。
她也不是不知道顧宇森對她有若有若無的情愫。
顧宇森看她這樣,清沒清醒不好說,起碼情緒穩定了一些,在外面小沙發上坐下,嘶啞着聲音問她:“穆冉,你告訴我,那時候在酒店,你和周廣彥是在演戲給我看嗎?”
穆冉沉默了下,反問:“你覺得我是在演戲嗎?”
顧宇森想起周廣彥那洋洋得意的話,和她低聲啜泣的背影,頓覺問出這句話的自己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他苦笑起來:“王董倒了之後,我曾經怨過你,覺得你是故意演戲給我看,引我入甕,其實就是我自己無能,所以才一敗塗地。”
穆冉說:“你是顧家的人,不管怎麽樣,都不能用一敗塗地來形容。”
她曾經把她的把柄遞到他手裏,他卻自始至終不肯用。
其實他身上有一些君子之風。
她是真心勸他,顧家長子長孫,再怎麽失敗也是衣食無憂富足美滿的一生。跟顧央成為對手,只會一次次的受打擊,還不如趁早去過更适合的生活。
她的話顯然沒有安慰到顧宇森,他還是頹廢又沮喪:“你相信顧央的車子是我做的手腳嗎?”
穆冉搖搖頭。
顧宇森又苦笑起來:“沒想到唯一一個相信我的人會是你。”
“其實雖然不是我,也跟我有關,到底是我手下的人。他們跟我說過,但是我沒答應,事情發生之後我沒想過徹底置身事外,只是沒想過他們都不相信我,連我的親人都不相信我。”顧宇森仰頭,布滿血絲的眼裏已經蓄滿了淚水。
穆冉默然,她都能看得出顧宇森不是這樣的人,那麽沒道理顧天宸和秦思容他們看不出來,他們選擇相信,只能說明他們有相信的理由。
說來說去還是利益。
兩個兒子競争,顧宇森顯然不是顧央的對手,可他們再怎麽競争,到底都是顧家的人,失敗了也照樣可以有幾輩子花不完的錢,過着普通人想象不到的生活。
可是他們身後的人不一樣,他們輸了就是真的一無所有。
王董父子就是最好的例子,顧宇森不會那麽龌龊激進,不代表他手下的人不會。
發展到這一步估計顧天宸他們也沒想到,再繼續下去怕是非要你死我傷,所以果斷叫停,顧宇森就是被他們抛棄的那個籌碼。
總要有一個明面上的借口,車禍就是那個明面上的理由。
這種事情,穆冉能想明白,顧央一早就會預料到。
顧宇森是從小被寵大的孩子,身上還有些理想主義,他接受不了。
穆冉不能把話挑明,只能委婉勸他:“我在美國曾經有一個老師,他本來有很美滿的家庭,結果一天早上妻子和一雙兒女在車禍中意外身亡,他休息了半年,後來再出現時他的畫作忽然有了靈魂,在我回國前,他已經辭去了學校的工作,去巴黎開畫展去了。”
她遞給他一杯水:“我不是慶幸那場災難,更不會美化它。只是想告訴你,有時候人生就是不順遂,讓人在夜裏輾轉反側難以消解。那個老師說,上帝帶走了他的所有快樂,幸好還給他留了一只畫筆,他把所有思念和痛苦都藏進畫中。”
“我今年大四,看到很多同學那麽喜歡畫畫,卻為了謀生不得不去轉行去做其他的工作。宇森哥,你明明有那麽好的條件和天賦,為了意氣去過自己也不喜歡的生活,虛度光陰,不覺得很浪費嗎?”
顧宇森雙手握着水杯,盯着看了一會兒說:“不管你這話是真情還是假意,我都說一聲謝謝。”
他情緒徹底穩定下來,只是眼裏還有不少血絲。
“現在外面都說,顧央對你這個太太有多好,為了你放下國外的工作回來,幾乎是破釜沉舟跟王董鬧翻。和你一起出了車禍,明明不是他的問題,卻肯讓利給穆家一成利。”
“穆冉,我知道我接下來的話,你不一定相信,但是起碼你要多留點心,再遇到事情的時候想一想我說的對不對。”
“顧央他或許有感情,但是絕對不是在你身上。”
“你上次被叫到集團來,明着看是王董和王總監出頭,其實是張主任的提議。張主任是他的人,他一早就設計了一切。”
“還有這次車禍,不只是為了徹底扳倒我。”
顧宇森很肯定地說:“他就是故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顧央他,和程錦華有染。”
穆冉眨了眨眼,一時都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
顧宇森以為她不信,聲音壓得更低:“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荒唐,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父親結婚前聽奶奶罵他的時候聽到了幾句,顧央和程錦華以前曾經交往過,這件事很少人知道。”
“但是穆冉,他們不只是曾經有一段過去,他們至今依然還在糾纏。他對你所有的好,都是給外人看的,最重要的是給父親看。不然的話,父親怎麽會把集團交到他手上?”
“在你們出車禍的那天下午,程錦華也出了車禍。
她出車禍的地方很偏僻,但也有人說看到車禍後有一個男人從駕駛座上下來離開,她又坐了上去。據說那個人的左胳膊受了傷,父親懷疑,那個男人就是顧央。”
穆冉想起了生日那天顧央短暫的失聯,回來後身上的濕氣,那時她還以為外面下雨,但是顯然只是他回家前剛剛洗過澡。
他在哪洗的澡,為什麽回家前要洗澡,他在掩飾什麽,或者說,這一場車禍在掩飾什麽?
顧宇森接着說:“如果證實那個男人就是顧央,父親一定不會放過他,最起碼在這座城市,他都不會有立足之地。”
“還有昨天來的時候,父親拿了一份文件,那個文件本來只是多加了集團讓他分管金融的決定。因為車禍查到具體動手的人就要結案,父親怕他緊咬着不放,要保下我,這份文件算是給他的補償。”
他問:“你知不知道昨天在醫院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父親回去後就改了文件,今天早上剛任命顧央為集團的執行總裁?”
穆冉垂眸,沒有說話。
發生了什麽?什麽都沒發生,只是顧央讓顧天宸看到了他們夫妻感情多麽好,這樣深情的兒子怎麽會跟他的小媽偷情呢。
車子本來是撞向她這邊的,或許電光火石間,顧央就想到了,單純的車禍,他只是受些輕傷怎麽能打消馳騁商場這麽多年的顧天宸的疑慮。
他鋪墊了那麽多,終于在昨天晚上徹底瓦解了顧天宸對他的防備。
給穆家一成的利算什麽?
這是她差點拿命換來的東西。
她的心一點點的從溫暖的海水中浮出來,漸漸冰冷,心裏反而松了口氣,就像一直忐忑的最後一只靴子終于落地。
她想,原來如此,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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