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此時。
賓館外面已經拉起一條長長的警戒線, 廖峰留下不少人手守在賓館,驅散附近來看熱鬧的人走後,提醒所有賓館人員只進不出。
苗研找不到黎川,又無法打通電話, 她終于明白秦澈為什麽要留下她看着黎川, 顧不上想太多,苗研連忙撥通了秦澈的電話, 邊走邊說:“秦隊, 不好了,黎法醫不見了。”
“你在說什麽?!他剛才還在賓館內, 要是去哪裏, 肯定有人看到,你先別急, 都問一遍, 問好了再打電話給我!”
“是!秦隊。”
也就是說, 黎川其實是知道這些人沖自己來的,但就是沒把事實真相告訴自己, 擔心會給身邊所有人帶來危險,所以獨自默默承擔了這一切。
這麽一想,一切都能說的通。
秦澈的手慢慢攥緊, 然後一拳頭砸在了車窗上,發出一陣脆響。
廖峰不明所以, 問:“老秦,怎麽了?幹嘛發這麽大脾氣?苗研那小丫頭怎麽說,是不是人還乖乖待在賓館裏面, 都說讓你不要擔心了。”
“他不見了。”
“啊?不見了?!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會不見了!會不會是苗研那小丫頭找漏了?”
但也不可能, 刑警對這方面比普通人要敏銳,就算找漏了哪個地方,賓館那麽多雙眼睛在,絕對有人有印象的。
“老秦,你覺得會不會有另一種可能。”廖峰很委婉道,“你那個新來的法醫,自己躲起來了?”
秦澈聽出他的話外之意,但也沒有刻意隐瞞的意思,“老廖,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現在就我們兩個人,不用打啞迷。”
有了秦澈這句話,廖峰也沒必要繼續裝傻,直言道:“老秦,按照我的看法,你那位新來的法醫八成是不想讓你現在找到他,既然都關了機,就算我現在讓人用追蹤系統進行定位,估計也是找不到人。這是你自己案子,我本來不應該多問的,不過現在在濱州,我還是得問清楚,不然以後要是真出了問題,我掉腦袋事小,連累了其他人,我死也不會安生的。這個案子,是不是跟他也有關?”
秦澈道:“跟他沒有關系,這個你想多了,要是真有關系,你覺得我還會帶他過來嗎?”
這點廖峰倒沒有懷疑,秦澈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公安內部所有人員有目共睹,“那既然這樣的話,你有什麽好緊張的?等一下把兇手抓住,回頭再找他審問,這不就行了,有什麽好擔心的?他要真想做出背叛組織的事情,你就算再怎麽擔心,結果都是一樣的。”
秦澈并不擔心這一點,他相信黎川不會是這種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相信一個人,只聽到內心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他必須要相信“他”。
而且堅定不移。
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他也要一直相信下去。
秦澈道:“我的意思是,這個狙擊手很可能是沖他過來的。”
廖峰“啊”了一聲,“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不遠處。
一輛黑色的出租正緩慢行駛。
車內的桐黎脫下黎川原本的暖白色外套,穿上喬森給他準備的黑色夜行衣。他将帽子扣上,衣服拉鏈拉的很高,把鼻子往下的地方差不多都遮住,只留下一雙森冷的眼睛。
“你确定位置了嗎?”他語氣冷冷的問。
喬森木讷點了下頭,“已經确定,那一槍我打中了他,不會出差錯。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你确定要在警方的面前跟他正面交鋒嗎?那個警察還是他的上司,要是這時候找他,你就麻煩了。”
侗黎遮着臉,看不出此刻是什麽表情,車內視鏡映出一束冰冷的視線,如同死神終于扛起了鐮刀,正興奮準備挑選心儀的獵物。
任喬森對殺戮已經沒有任何的感覺,此時依舊對這個冰冷的殺意感到惴惴不安。
他猜不透桐黎的想法,就像在實驗室的時候,他猜不透桐黎為什麽不殺了他,而是将他拯救出來。明明他曾經是T博士手裏的刀,雙手不知道沾滿了多少人的鮮血,連他自己都數不清,哪怕天天面對着耶稣,用聖經禱告,而實際上跟其他改造人并沒什麽區別,他依舊還是一件殺人武器。
但桐黎卻還是放了他。
正因為這個原因,喬森慢慢發現,桐黎跟他們還是不一樣的。這種感覺他無法用言語形容,但他很确定,這個人是他的救贖,能帶着他走出那個殺戮的世界。
“那個二楞警察麽……”桐黎眼睛擡了一下,“他對我構不成威脅,就算他找到我也沒有關系,那個廢物會處理好一切。”
警車在疾馳,出租車踩盡油門超過,兩人在同一條道上行駛,卻因為各自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事情上,就這樣擦肩着往前開。
而即将要到達目的時,一輛黑色吉普突然從居民樓樓下沖出,還沒等秦澈反應過來,對方已經率先發現了兩人的蹤跡。
“Fuck!”
髒話停止,一把BlaserR93狙擊.步.槍從車窗的縫隙裏伸出來,正正瞄準了副駕駛旁邊負責開車的廖峰的腦袋。
“Go rolling to see God(給我去見上帝去吧)!”
說時遲那時快,秦澈因常年被暗殺的原因,對狙.擊.槍異常的敏.感,瞬間就發現到這不易察覺的暗殺,舉起槍直接标準吉普的車輪胎。
“砰!”
沒有中,子彈打在了齒輪上,彈殼被彈到了路中間。
但槍聲起到了示警,廖峰馬上領會,迅速低下頭,将頭部躲開狙擊範圍內。
然而就這一秒的時間,狙.擊.槍的子彈打穿了車前玻璃,直直.射在正後備座的椅子上。後備座的椅子瞬間被穿孔,雪白的棉花從裏面飄散而出。
“老廖,你沒事吧!”秦澈專心致志看向前方,餘光查看廖峰到底有沒有事。
廖峰慢慢擡起頭,但只能窩着身子繼續操控方向盤,“老秦,我沒事!你專心盯好那個孫子就行,車我來控制!”
确定廖峰沒有任何情況,秦澈松了一口氣,将車窗開到最大,抓緊時機将手.槍探出車窗外。
這次依舊瞄準吉普的車輪胎。
然而他的意圖很快就被發現。
“往左開!”
一句英文的命令,吉普車迅速朝左邊的方向移動,秦澈那一發子彈,緊緊跟車輪胎微微摩擦了一下,就打到地面上去,滋啦冒起了火花。
秦澈在心裏面罵了一句該死,繼續瞄準又開了一次槍,但黃蜂的反應速度遠遠在他之上,手中的狙.擊.槍同樣瞄準了秦澈。
砰砰砰!
兩人都沒有射中彼此,金黃色的彈殼随着槍響轱辘轱辘滾落下去。
廖峰幾乎趴在方向盤上,喊:“老秦,這樣下去不行!你只有五發子彈,那個孫子有備而來,我們要是繼續跟他耗下去,恐怕是……”
話還沒說完,狙擊槍發出的紅外線落在了廖峰的後腦勺上,秦澈發現對方此時正在笑,嘴裏不知道在說什麽話,壓在扳機上的手指,已經扣了下去。
他倏然正大眼睛,顧不上喊,用最快的速度解開安全帶,并将方向盤搶了過來,迅速往右邊轉了一圈。
吱嘎——
急剎車的聲音登時劃破天空,如同一聲聲刺耳的尖叫,在四周不停回蕩。
而因為警車偏離了狙.擊.槍命中目标的範圍,子彈打在了秦澈抓着方向盤那只左手上,車內瞬間彌漫出一股濃濃的血腥。
可還沒等廖峰起身去關心,警車卻因為方向盤失靈,無法剎車,直直撞向旁邊的護欄,連人帶車整個翻起。
一瞬間,勝負就此落幕。
黃蜂整個身體探出車窗外,舉着BlaserR93狙擊.步.槍興奮的慶祝歡呼,他沒有因此就讓小喽啰繼續往前開,而是道:“掉頭回去!”
小喽啰不敢違抗,但現在警方的增援肯定在路上,掉頭回去根本就是給警方送人頭,便戰戰兢兢問:“蜂哥,掉頭回去做什麽?”
黃蜂用iPad打開了暗網,“那個家夥的屍身值很多錢,我要回去把他帶走。”
小喽啰覺得這洋鬼子怕不是腦子有問題,錢能有命重要麽,問道:“蜂哥,現在就算你回去把他屍首帶走,可,可是,你怎麽把他一起帶出境?”
黃蜂将iPad關上,絲毫并不會考慮這點,“放心,我們想要走,這群中國警察是攔不住。”
說罷,把槍抵在了小喽啰的後腦勺,“別讓我再說一遍,否則你的腦袋也一并留在這裏!”
小喽啰全身已經僵硬,連呼吸都覺得困難,他握着方向盤的手,此刻正在不停發抖,“好的,蜂哥,我掉頭,我掉頭,你先把槍放下,子彈不長眼,萬一走火就麻煩了。”
黃蜂滿意放下狙.擊.槍。
往前再開幾米,吉普突然掉頭,往此時不知生死的兩人方向重新飛馳而去。
路上已經沒有任何人,剛才槍聲如同炮.火,所有人害怕自己會無辜受牽連,都紛紛繞路開。
很快,只有幾十米的距離,小喽啰把吉普開到已經翻過來的警車旁邊,黃蜂把BlaserR93狙擊.步.槍架在肩膀上下了車。
廖峰剛好解開安全帶從車窗爬了出來,正慢慢朝秦澈副駕駛的位置走去,看到黃蜂,下意識去摸□□,可惜他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并沒有佩帶□□。
黃蜂把槍放了下來,朝着廖峰瞄準,卻沒有一下子瞄準頭部,而是将紅外線往腳下移動。
廖峰當即就明白這個洋鬼子的意思,他緊緊握住拳頭,腦中響起那句宣誓的話:“士可殺不可辱!”
如果有一天終要面對死亡,作為一名中國刑警,他要堂堂正正的死去,絕對不能讓自己作為敵人對付自己同伴的籌碼!
他的手慢慢往腰間的軍.用匕首去。
可他這個舉動很快就被黃蜂發現,他舔着舌頭,以一種變态姿勢道:“中國刑警,不過如此。”
然而在他即将扣動扳機的那一刻,對面遠處一輛黑色出租車下來一個黑色的人影,手裏拿着的,同樣是一把狙.擊.槍。此刻正瞄準黃蜂的手,冷笑着扣下扳機,“真是好久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