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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1)

會議開了有大半個小時, 為了不讓顧瑤起疑心,鄧偉良最終暫時把應付的計劃給擱置,追查不到所謂的“原材料”是什麽,他們一切想法不亞于空談。

當然, 擱置不代表是這段時間什麽都不會管, 除了秦澈這邊繼續追查下去之外,鄧偉良跟胡岡也會在暗中發動自己的關系網, 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把情況摸清楚。如有必要, 他們就向上級申請,啓動更高級別的線人, 并不惜一切代價來獲取更有價值的情報。

而在走之前, 程衍也提了一下自己那邊的最新進展,“據收到可靠消息, 有一批貨物即将要從中國境內輸往金三角地區, 不過奇怪的事, 這次并沒有提及這批貨物到底是哪個類型的毒.品。”

“沒有提?”

“對,我跟胡局也覺得很奇怪, 本想着讓線人再往下繼續探查,但線人說這批貨物敵人看的很緊,如果他再往下繼續查下去, 就會陷入暴露的危險,所以我們只能作罷。”

這讓秦澈想到卡拉說的這次生意, 不過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一定是,只是有這個感覺,時間卡的太過微妙, 很難不會讓人往這方面想。

但秦澈還是沒有将卡拉的供詞說出來,他走之前拜托廖峰這件事先保密, 等他查到相對應的結果再往上面彙報,知道的人越少,他就越有機會接近十三年前的真相。

見秦澈沒發表意見,鄧偉良表情有些微妙,“秦澈,你在濱州查到什麽了,現在也一并說說。”

秦澈只挑了現在最艱難的點,道:“劉鑫跟齊少華夫婦已經被滅口,臨死前接到最後一通電話,不是那名狙擊手打過去的,是他們兩個一直依仗的背後老板打過來,根據廖峰的查證,這通電話時經過聲音處理的,是男是女還不清楚。還有,那名狙擊手失蹤了,目擊者說他從天橋上墜下江裏,但廖峰派蛙人下去找過,并沒有看到那名狙擊手,那輛吉普已經打撈上來,車裏只有那把狙.擊.槍,還有一部手機跟一個iPad。但很遺憾,iPad損壞太嚴重,芯片已經完全沒有恢複的價值,手機目前正在叫技術科緊急修理,希望過段時間能有好消息傳過來吧。”

“這也就是說,那名狙擊手目前正在國內逃逸中,是這個意思吧?”鄧偉良很不解,“濱州那條江我曾經去過,而且天橋的距離江面有一千多米,哪怕是大羅神仙連人帶車滾下去,也要折點半身修為,他竟然還能安然無恙逃跑,這未免也……”

他還想說“這簡直是個奇跡”、“有違科學定律”、“是人都能看出來這是不可能的事”、“這不是很荒謬嗎”,但屍蟲的事情出來之後,這一切又看上去是那麽合理,甚至讓他們找不到任何理由跟借口。

鄧偉良好不容易積攢的情緒,瞬間又被壓了下去,變成一股無形的刺,心裏哪哪都覺得不舒服,“那羅永成怎麽說?有沒有派人在附近全方面搜索?從這麽高的高空墜落江河,不可能一點事都沒有,肯定能在附近能找到他的蹤跡!”

秦澈嘆着氣,搖搖頭,“鄧局,你想的我們當時都有想過,但很遺憾,我們擴大範圍也沒能找到那名狙擊手的下落,地毯式搜索也沒有。所以,只有一種可能性。”

程衍脫口而出:“有人在下面接應他!”

“嗯,這是目前唯一能夠解釋的通的說法。”秦澈往下說,“我們還抓到這名狙擊手身邊的馬仔,同樣很遺憾,他死了。現在我們的工作,會再次回到原點。”

追捕敵人不怕就是危險,但最怕的,是拼盡最後那點力氣,目标卻死了,那所做的一切,都将功虧一篑,毫無價值。

這比什麽消息都更令人絕望。

鄧偉良低頭揉着太陽xue,臉上表情已經看不出來是生氣還是郁悶,但更多是一種壓抑的憤怒的,最終化成一個拳頭,重重砸在桌子上。

“殺人滅口,這群孫子,真當中國境內是金三角嗎,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豈有此理!”鄧偉良還小聲罵了幾句髒話,從未有過的失态,“秦澈,現在我給你權限,不惜一切代價愛,無論你怎麽做,一定要給我把這群家夥一個不留全部揪出來!”

秦澈沒有立刻答應下來,這種事并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之後的走向,即便他被所有人都說聰明絕頂,可遇到這種事情,他也會害怕。

害怕不能指揮得當,害怕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費,更害怕自己的謀劃會出現錯誤,讓所有人都跟着自己一起送死,如此重擔,他受不起。

“秦澈,怎麽不說話了?”鄧偉良很了解這個臭小子,不說話絕對有事,“是不是還有其他問題?有問題就說,這裏沒別人。”

秦澈道:“鄧局,我的想法是先別急着處理他們,這件事還是需要從頭慢慢計議。我們在明,他們在暗,要是我們冒然有動作,很可能會掉進陷阱,得不償失。”

郯晉倒沒關心之後會怎麽做,他有自己的想法,但畢竟現在跟秦澈是一條繩上的,他多少還是要說一點,“鄧局,我覺得秦隊長說的對,這種事急不來,目前最重要的,還是讓秦隊長把眼前的案子解決了。畢竟,這種事社會層面影響不好,還是早點解決,避免引起恐慌。”

鄧偉良知道是自己太急切了,嘆了口氣,“先解決案子吧,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裏,之後要是查到什麽重要有價值的線索,再往後繼續補充,辛苦你們了。我再最後唠叨一句,從這個房間出去之後,今天的事情就全當沒聽過,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明白了嗎?”

五人紛紛點點頭。

差不多快到十點的時候,胡岡跟程衍離開了刑偵隊。

房間裏最後只剩下鄧偉良跟秦澈兩個人。

“你還有什麽事要問的?”鄧偉良最怕就是單獨跟着臭小子待在一塊,沒人的時候秦澈可能還克制一點,很多事情不會再往下繼續問,但一旦沒人,秦澈就差沒把他跟鹹魚一樣翻一遍,“能說的我已經都跟你說了,你再問我是不可能再回答你。”

秦澈一臉無辜,“那我還是要問。”

“你……!”

鄧偉良有時候是真的不理解為什麽有人的腦袋要這麽聰明,但轉念一想,當初自己就是因為看上這個頭腦才把人給搶過來的,不聰明他還不願意要呢。

自己要回來的人,真是哭着也要接受。

“我說你臭小子是嫌自己命太長是吧!”鄧偉良已經徹底沒了脾氣,“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秦澈問:“我想知道十三年那場行動,為什麽非要那八個孩子過去不可?就算按照鄧局剛才所說的,是因為長相問題,但有人的年紀大,長相也很幼态,并不一定非要那八個孩子去送死,是有其他原因,對吧?”

鄧偉良喜歡聰明的人,但太聰明的人有時候真的是一種負擔,他嘆口氣,“秦澈,你當時是怎麽說來着?你說你只想知道十三年那場行動發生了什麽,但你現在卻又問我為什麽要白白送這八個孩子去送死,你臭小子真當你領導很好耍是吧?!”

秦澈眼神很嚴肅,并沒有一絲想要開玩笑,同樣,他至始至終,只想了解所有關于黎川的一切,“鄧局,我沒有想耍你的意思,否則我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行行行,誰讓你發誓的!”鄧偉良無奈道,“告訴你也無妨,你都清楚所有事情來龍去脈了,也不差這一點。我們一開始并沒有考慮這點,培養一個人才有多不易,只要我們最清楚,這是萬不得已才必須這麽做。”

“沒有什麽萬不得已的!他們從沒有參與過這種危險的任務,你們這根本就是讓他們去送死!”

“所以他才必須要跟着一起過去!”

““他”?誰?”

“……黎陽唯一的兒子!”

鄧偉良緊緊握着拳頭,在盡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他真實姓名我們這些領導都不清楚,黎陽死之前把所有關于他的個人資料都銷毀了,如果不是十三年前那場抓捕行動,我們壓根就不知道他的孩子還活着。他是那八個孩子當中唯一一個接受過完整的軍事訓練,并且出色完成過卧底任務的。他是真的非常優秀,是你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我從來沒見過那麽優秀的孩子,似乎是上天派下來的寵兒。”

“那您想必應該見過他。”秦澈不敢确定這點,所以試探着問。

鄧偉良卻搖了搖頭,“見過,也沒見過,我只是遠遠瞄過他一眼,但也只有一個背影。為了保護他,除了能直接跟他對接的領導之外,幾乎沒人見過他。”

秦澈算是懂了,無論那些孩子是誰,黎川是必須要去的那一個。

無法改變的結果。

“當時我們三個是不同意的,就算那個孩子多優秀,可終究還只是個孩子,執行任務的地方是什麽地方?那是緬北,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鄧偉良邊說邊皺眉,“可是沒有辦法,誰都沒有想過,這次任務會這麽艱巨……八個孩子,八條年輕的生命,秦澈,沒人不會痛心!可是,當時是真的沒有任何辦法,能調派過去的人員,我們都已經調過去,卧底死了一個又一個,沒有人比他更合适。聰明,身手矯健,思維敏銳,足夠冷靜,而且當時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不會給我們第二次重來的可能,我們不得不铤而走險。”

這些秦澈都能明白,所以他更加想去了解黎川全部的一切,無論是身世,能力,受過什麽樣的傷,還有其他所有無法回憶的遭遇,一點一滴,他都想全部了解。

“好,我知道了。”秦澈起身給鄧偉良敬了一個禮,然後放下去,“謝謝鄧局跟我說這些,我先回去處理案件了。”

鄧偉良揮揮手,“去吧,有事記得彙報。”

秦澈“嗯”了一聲,從負一層慢慢走上去。

而此時,辦案室早已忙得不可開交。

苗研在走廊外焦急的等來等去,看到秦澈上來,立馬跑過去,“秦隊,你終于說完了!”

秦澈一看這個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出什麽事了?”

苗研道:“剛剛李隊長那邊來消息,說他們已經找到朱梓熹一家了,但是,朱勇跟金鳳蓮母子倆……他們兩個連自己的孫子都不放過,還好發現的及時,不然就又多了兩條人命。”

“你是說朱勇帶着一家人跑了之後,害怕自己的老婆跟孩子連累自己,随意跟自己的媽合夥對他們母子三人下黑手?”

“正是這樣!”

“金鳳蓮今年已經快七十歲,要說連累的話,不應該先把他媽給殺了嗎?!”

“顧隊長也是這麽說的,但現在具體還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朱勇的老婆也受了傷,現在跟兩個孩子在醫院搶救。”

“那朱勇跟金鳳蓮呢?”

“報告秦隊,李隊長說還沒找到人。”

秦澈豎起食指搖了搖,“不對勁,實在不對勁,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的,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苗研想了想大,複述道:“秦隊,顧隊長跟你一樣的想法,她覺得,按照朱勇這種人的性格觀念,既然敢對自己的老婆跟孩子下黑手,那說明他根已經不在乎到底誰死誰活着,金鳳蓮年事已高,是最應該被抛棄的那個。而且據李隊長調查發現,朱勇是一個極具封建傳統的男人,雖然可能會存在他很孝順自己母親的行為,但那兩個孩子是他的親生兒子,代表着他以後是要靠那兩個孩子傳宗接代的,不可能真的下得去手。所以,這裏面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才導致這種情況出現。”

“除了這個之外,顧瑤還說什麽?”

“顧隊長沒說什麽了。”苗研頓了一下,又道,“不過顧隊長當時表情有些微妙,我形容不出那種感覺,就好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但就是不會跟別人說。對了秦隊,我還看到顧隊長說完這些後,還笑了,怪吓人的。”

笑?

為什麽會笑?

是志在必得嗎?

還是已經猜到朱勇這麽做的真實想法?

秦澈更加頭疼,他現在就想把人送回江州去,“你讓梁天他們跟顧隊長一起出發去追朱勇跟金鳳蓮,你跟我現在就去醫院一趟,看看他老婆跟孩子現在傷勢情況怎麽樣了。”

苗研:“是!”

半個小時後。

江城市第三人民醫院。

秦澈跟苗研下了車,在挂號處亮出刑警證後,便讓護士帶着直接上二樓。

去的路上,護士看着兩人忍不住問:“剛才也有一個年輕帥氣的刑警過來看他們母子倆,現在應該也在病房裏。

秦澈立馬警惕起來,壓着眉頭問:“年輕帥氣的刑警?他也出示了刑警證?”

護士點點頭,又改正了說法,“确切的說,他不屬于刑警,他是一名法醫,我記得他好像叫……”

“黎川。”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

“他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也是剛剛,比你們早十幾分鐘吧。”

苗研擡頭疑惑道:“秦隊,你不是說黎法醫請假不來了麽,怎麽黎法醫又……”

秦澈沒時間解釋,只敷衍說:“等會再說。”

苗研不再繼續往下問,老實跟在一旁。

兩人到病房的時候,黎川正拿着一本書坐在窗前看,聽到開門有動靜,就把書合上,重新放回原來的位置上。

護士熱情道:“黎法醫,有人跟你一樣,也是來看他們們的。”

黎川微微笑,“謝謝。”

護士紅了臉,都沒來得及再說點什麽就跑掉。

秦澈酸不溜秋說了一句:“我也很帥啊,為什麽對我就不這樣!”

黎川懶得理他撩騷,從旁邊找了兩把椅子推過去,“苗研你坐吧,還要等很久,站着浪費力氣。”

“我是傷號!”

“你還是個成年男性。”

“成年男性怎麽了?!成年男性就不會累嗎?!”

“哦,秦隊長原來這麽容易累啊。”

這話聽得實在別扭,沒毛病,但秦澈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察覺到黎川視線往哪看之後,秦澈才終于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苗研聽的雲裏霧裏的,一臉疑惑看着兩人,又實在插不進嘴,只能這麽安安靜靜看着兩人繼續扯嘴皮子。

“咳咳咳,是人都會累。”

還是熟悉的人,熟悉的嘴巴,怼人絲毫不留情,但秦澈已經沒有當初那種覺得一定要怼回去的心思,在這一刻突然發現,他可能真有那麽一點受虐的傾向。

他該不會是那個什麽體質嗎?!

秦澈不敢再往下想,重新整理好思緒,把剛才不好的心思全部收回去,現在眼前最要緊的,就是從朱勇老婆嘴裏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麽。

“他們三個還沒出手術室嗎?”

黎川朝着窗外說:“醫生說那兩個孩子傷的有些嚴重,還要再等一會。”

秦澈道:“朱勇他老婆呢?”

黎川道:“朱勇老婆陳春霞傷的不重,就是腹部被輕輕劃了一下,已經包紮好了。他們那兩個孩子,一個被刺中了胃部,另一個差點刺中心髒,陳春霞現在就守在ICU外面,我們就在這裏等她吧。”

苗研很難想象一個親生父親會做出這種禽獸的行為,這已經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人了,“如果真是朱勇跟金鳳蓮動的手,他們那兩個孩子以後長大了,心理陰影該有多大啊。是我的話,我估計以後都沒辦法親近別人了。”

黎川不解問:“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苗研解釋道:“你想啊,我們要是那兩個孩子,從小認為誰最疼自己?肯定是父母啊,跟誰最親?那肯定也還是父母!要是連父母都想殺我,那我肯定會覺得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會對我好了,肯定都是壞人,就更別說那些親戚跟朋友了。”

黎川臉上沒什麽表情,沒反駁,但這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這個答案不是唯一。”

苗研啊了一聲,“不是唯一的答案?這還不是唯一的答案麽?那還能有另一種答案嗎?”

秦澈一下子就明白黎川話裏的意思,“另一種答案,就是那兩個孩子很可能會因此仇恨所有人的父母,并将自己對父親的恨,全部轉移到其他正常人父母的身上,這就是為什麽有小部分青少年會走上不歸路的原因之一。”

黎川反駁了他,“不是轉移,而是洩憤。對他們來說,我父母為什麽會這麽壞,那別人的父母憑什麽要對他們孩子好。這是一種極具扭曲的精神狀态,在他們心裏,所有跟他們背道而馳的事物跟東西,都是不應該存在的。當然,這只是我個人自言自語,畢竟孩子是祖國未來的花朵,我們要給他們足夠的信心,不是麽?”

這話話裏有話,秦澈是聽得出來。

他不知道在黎川的心裏,是不是認為十三年前的自己是因為被人抛棄,所以才造成後面一切慘狀,如果黎川真這麽想,他又應該怎麽告訴他,其實沒人抛棄你?

好像還挺簡單的,不就是一句話麽。

可這句話真的那麽容易說出口嗎?

秦澈不知道,他沒辦法體會黎川曾經在任務中遭受過的一切傷痛,也沒辦法去替黎川原來什麽,他不是黎川,只是一個旁觀者。

“你怎麽了?”黎川發現他的表情不太對,順嘴問了問。

“沒事,只是突然想起以前一點事情。”秦澈也沒具體說明,就強硬轉移了話題,“話說,李隊長是在哪裏找到他們?”

苗研看到自己終于有機會說上一句話,興奮道:“是這樣的,李隊長這幾天不是一直根據朱勇當時在那家賓館外面溜達的監控追蹤麽,本來是沒辦法追蹤的,因為就那次失蹤後,朱勇就再也沒在那個地方出現過。後來,也就是今天,突然有一個房東過來民警那邊報警,說是她那裏有個租客非常的奇怪,還非常的可怕,從她那裏租了兩房一廳後,就一直沒出過家門,平時都是點外賣,而且點外賣還不是自己過來拿,專門花錢讓小哥送上來,放在他房間門口。”

“至于為什麽房東會在意這種事,是因為那個房子是房東自己的房子,她孩子常年在外面打拼不回家,空着感覺有點浪費,才會挂到外面出租的。所以這個房東每天都很閑,經常會出去跳廣場舞,早上七八點就會出去,中午十二點會回來,下午兩點半就會再出去,晚上六點多再回家。一直持續很多天,她遲遲沒看到朱勇一家子出來過,她覺得不對勁,昨天就去敲門,結果就出問題了。”

“據那位房東回憶,當時出來開門的是金鳳蓮。她第一眼看金鳳蓮是個老人家,不敢說太大聲,就是稍微問這幾天天氣這麽好,為什麽不出才曬曬太陽,結果金鳳蓮把她劈頭蓋臉罵了一通,還威脅房東說,要是不想被她自己兒子殺死的話,最好什麽都不用過問。房東當時沒覺得害怕,她覺得這個老太太腦子可能有點問題,就沒多想,只跟金鳳蓮說這個房子是她自己的,那些垃圾的話,一定要按時清理,不要到時候走的時候搞得全房間都是垃圾,她扣押金的話又罵她。結果話說到一半,朱勇就拿着一把菜刀出來,那房東見情況不妙,什麽話都不敢說趕緊了。”

秦澈問:“那個房東昨天為什麽沒報警?”

苗研道:“那位房東說,她本來不想給自己惹麻煩的,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種人根本不會講道理,要是真瘋起來,她很可能真的會沒命,也就沒有報警。”

秦澈不能理解,“那她怎麽今天又突然想起來要報警?”

苗研想了想,回道:“因為今天早上朱勇跟她老婆大吵了一架,變得特別厲害,而且一直在房間裏摔東西。那個房東就住在他們一家人的樓下,據她回憶,當時她在吃早餐,準備約自己的好姐妹一起出去逛街買東西,剛好八點,聽到有個孩子哭了,樓上就開始砸東西。”

“那,那個房東有沒有聽到朱勇都說了什麽?”

“有。房東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就是朱勇說了一句“不想被那個男人找過來,他們兩個今天必須要死”,對,就是這句話!”

——“不想被那個男人找過來,他們兩個今天必須要死”。

秦澈把這句話在嘴裏面念了兩邊,轉頭去問黎川,“你覺得話裏那個“他”指的誰?”

黎川非常肯定道:“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當初殺害朱梓熹,并将他綁架的那個人。”

“綁架?”秦澈閃過一個嶄新的想法,“你也覺得朱勇是被綁架過去的嗎?”

黎川若有所思,一分鐘後才回答他的話,“根據他當時手腕被繩子捆綁的痕跡,的确是這樣,具體是怎麽一回事,那就另當別論。不過,陳春霞可以給我們答案。”

大概又過了半個小時,ICU的燈終于暗下去,兩個受重傷的孩子被緩緩推進了重症室。

陳春霞哭的梨花帶雨,旁邊的醫生拉都拉不住,一直跪在地面上哭。

這會周圍圍了不少看衆,全部都堵在走廊上,走廊一直都是一個特殊的通道,要是有急診的病人過來,那無疑會造成不可估計的後果。

醫生最後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就只能讓護士把秦澈三個人喊過來。

但沒想到,陳春霞看到秦澈三個之後,反而哭的更大聲,掙紮的也越劇烈,在一頓拉扯中,陳春霞被劃傷的腹部慢慢開始滲血,漸漸染紅了穿在外面的長袖。

護士不得不提聲喊:“醫生,她腹部的傷口又裂開了!”

醫生既頭疼又沒有辦法,陳春霞根本不想配合他們,就算重新給包紮好,等下陳春霞再鬧一鬧,傷口也照樣還是會裂開。

根本沒有任何用。

最大的問題還是在于陳春霞本人不肯配合。

醫生轉身看向秦澈,“你就李隊長說的那位秦隊長吧?”

秦澈點頭,“是我。”

醫生邊嘆氣邊說:“秦隊長,不瞞你說,我可以理解一個母親看到自己兩個孩子出事而悲痛的心情,但我已經跟她說的很清楚,她兩個孩子都平安無事,手術很成功,等觀察一兩天确定沒問題後,就會轉到普通病房,但我實在很難理解她為什麽會這麽無理取鬧。你是刑警,應該知道醫院并不止有她這種情況的病人在,要是在這樣吵下去,将會嚴重影響到其他病人,我們只能給她上麻醉劑了。”

秦澈對這種情況也非常頭疼,盡管他現在已經是一名無論老少都能搞定的合格刑警,但看到這種家屬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想逃,“實在不好意思醫生,給我們點時間,我們會安撫好她的情緒的。”

醫生:“那就麻煩秦隊長了。”

陳春霞會哭鬧的原因,秦澈不清楚,但她知道陳春霞只有一半情緒是給躺在ICU病床上的那個兩個孩子,至于另一半給誰,無非就是現在帶着金鳳蓮一起逃逸的朱勇。

秦澈越過人群,剛想彎腰蹲下去,黎川卻搶先一步蹲在陳春霞的面前。

“你在為誰哭?”他問,“醫生說你的孩子已經沒事了,你在為誰哭?”

聽到這一句話,陳春霞仿佛吞了炸.藥般,一點就燃,“你,你是誰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到底想說什麽?!”

黎川沒什麽表情,也沒有理會她說什麽,依舊小聲在說自己的,“朱勇跟金鳳蓮逃逸了,你應該知道,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你們母子三個,不是麽?”

陳春霞拼命搖着頭,不停大聲重複着同一句話,“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孩子他爸才不會不要我們母子,你在說謊!”

“那我重新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麽會覺得這是我在撒謊呢?”

“我……你……總之這是你在撒謊!”

黎川其實非常不願意跟家屬對話,第一是因為麻煩,大部分的家屬都不會跟你好好說話,不想聽的,還會直接動手,但他們不能還手。其次就是,大部分家屬只會願意自己願意相信的,這就導致很多工作無法順利進行下去,但今天是個例外,陳春霞是他唯一見過的,既可憐又可悲的人。

走廊的人很多,一群人圍在一起竊竊私語,都是黎川不怎麽愛聽的話,以前他會有這種耐心去辯解,可現在終究還是變了。

“陳春霞,你可以在這裏一直無理取鬧下去,不過你無理取鬧的結果,就只有一個選擇。”黎川把聲音壓的很低很低,只有兩人能聽得見,“那就是你将會被醫生麻醉,然後被我帶回警局審問。你也不用讓這裏所有人給你公正,你是案子期間唯二接觸你丈夫朱勇的人,他現在是個逃犯,你的孩子都陷入了差點危及生命的危險之中,但你除了一點劃傷之外,卻能安然無恙在這裏嚎啕大哭。陳春霞,就算你沒讀過書,也應該明白我現在的意思,對麽。”

陳春霞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癱軟坐在地上,捂着臉發出撕心累肺的哭聲。

最終,陳春霞答應秦澈會好好配合。

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醫院二樓的走廊上,醫生跟護士正常忙來忙去,拿着儀器端着病人需要的藥物,在各個病房之中來回穿梭。

秦澈三個将陳春霞帶回剛才的病房中,關上門,苗研就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剛才你應該哭的挺累的,先喝杯水潤潤嗓子吧。”

陳春霞接過水,但沒有喝,一抽一抽的,繼續在掉眼淚,“你們有什麽事,直接問吧。”

秦澈畢竟是個男人,有時候問話情緒總不如女生心細,便眼神示意苗研。

苗研心中了然,把椅子搬到陳春霞面前坐下,問:“謝謝你能夠配合我們,那我們開始吧。第一個問題,你小女兒朱梓熹的死,你是否知情?”

陳春霞哽咽道:“我知道。”

苗研道:“你能具體說說嗎?”

陳春霞用手擦了擦眼淚,道:“小熹是我唯一的女兒,當時我本來決定不要她的,因為第二個孩子出生後,我身體一直不好,根本沒有多餘的奶水再喂孩子,但孩子她爸非要讓我把她留下,他說他一直想要一個女兒,我就同意了。可誰也沒想到,小熹出生後不久,就得了肺源性心髒病,我們幾乎花光了所有的積蓄,才勉強讓小熹活到現在。可就算如此,孩子他爸也依舊還是很喜歡小熹,經常會帶她去河邊釣魚,給她買很多好看的衣服,我經常在想,小熹能遇到這麽好的爸爸,一定是上輩子積的福分。我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如果不是那個男人,我們家根本不會這樣子!”

苗研拿出随身攜帶的本子,認認真真在上面記好,“那個男人?他是誰?來找朱勇做什麽?”

“我不認識他,只知道孩子他爸叫他凱哥,長得有點壯,頭上有一片刺青,其他我根本沒來得及記清楚。”

“為什麽?這位凱哥不是去找朱勇嗎,那就是去你家做客,你在旁邊幫忙,應該不會看不清楚。”

“我哪敢啊,那個凱哥當時帶着鋼管過來,就在家門口,孩子他爸讓我把孩子看緊別亂跑出來,所以我也只是遠遠在旁邊看了幾眼。”

“這位凱哥旁邊還有沒有其他在?”

陳春霞低頭想了想,然後點點頭,“有其他人在,凱哥旁邊還有一個馬仔,手裏也是帶着一根鋼管,長得比較矮,肯定是經常打架的原因,他臉色很蒼白,快跟死人一樣。”

臉色蒼白?

快跟死人一樣?

秦澈跟黎川兩人對視了一樣,立馬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來找朱勇的人,不是一般小混混,而是經常吸食毒品的毒販分子!

苗研記好這點,往下問:“他們過來找朱勇什麽事,你作為他妻子了解嗎?”

陳春霞眼神閃了一下,搖頭道:“我不清楚,他們在門口那邊說話,我在屋內,距離有點遠,他們說話又很小聲,我真的沒聽清楚。”

苗研剛想往下問,黎川打斷了她,“陳春霞,你沒說實話。”

陳春霞頓時慌了,轉頭就開始拼命解釋:“警察同志,我沒撒謊,我确實沒聽見孩子他爸跟那兩個男的說了什麽!我要是知道他幹的是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我就應該報警了!”

這話一出,陳春霞自己也愣住了。

随口便立馬改正,“不對不對,我剛才太緊張了才會說錯話,我的意思是,要是我知道那個凱哥是來找孩子他爸做這種事,我肯定會報警的!”

“你不會。”

黎川再一次拆穿她。

陳春霞怔怔看着黎川,怒吼道:“會不會只有我自己最清楚,你平時這麽說!是不是覺得你是警察了不起,就可以随便污蔑我們這些普通人!”

黎川不為所動,甚至臉上表情絲毫都沒有變化,如同在看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東西。

這種感覺,秦澈唯一能想到的詞,就是冷漠。

他淡淡道:“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我先申明一下,首先,我不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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