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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

與此同時, 程衍跨省分從江州那邊得到了沈興的下落,他讓江州警方将監控錄像拷貝下來,并複制一份傳給了秦澈。而沈興作為緝毒大隊在暗中追查的走私販毒分子,因為隐藏的太好, 程衍一直沒能找到理由深入調查, 秦澈這次帶過來的消息,無疑給他幫了一個大忙。

所以得到監控錄像的第一時間, 程衍也帶着副支隊長常洋同一時間一起行動, 并欽點了緝毒大隊兩名實力不錯的得力幹将前往江州。

根據監控錄像顯示,沈興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錄像中, 是在江州的豐江公路上, 随後便消失在江州的豐江鎮路口,再也不見其蹤影。

“程隊, 看來沈興那孫子就躲在豐江鎮了。”常洋道, “我現在就打電話給豐江鎮的警方, 讓他們配合我方對沈興進行抓捕!”

程衍盯着監控錄像若有所思,一番研究之後, 程衍問:“你們看沈興的表情,有沒有看出什麽來?”

常洋接過電腦,将畫面不斷放大放清晰, 最終停在沈興右側長黑痣的臉上,“他在害怕!”

程衍點點頭, “對,沈興在害怕,甚至可以說是在恐懼。但問題是, 據我們了解,如今的沈興已經江州稱霸一方的販毒分子, 可以說只要在江州,就沒有他沈興對付不了的事情,也就沒有害怕這一說。可最後在豐江鎮路口這個監控錄像來看,沈興很明顯就是在害怕,而且他的嘴唇還在輕微的打顫,就說明有什麽事情,或者有某個人讓他這麽害怕。”

常洋凝眉思索,“能讓沈興這麽一個經常在刀槍上舔血的人這麽害怕,對方實力恐怕不一般。程隊,對方該不會就是老秦他們正在追捕的兇手吧?”

程衍不敢十分确定,但就目前而言,八.九不離十了,“先去看看再說,如果真的是,再打電話讓老秦他們過來。”

然而,程衍跟常洋四人還是晚了一步,等他們聯系當地警方配合進行搜查,終于找到沈興最後的藏身地點時,他們只看到了兩具已經被殺害、滿身長滿蛆的屍體。

他随即便打通了秦澈的電話,“老秦,來豐江鎮一趟,具體地址我發你手機上,沈興已經被殺了,還有一具女屍還沒确定身份,有什麽話你先過來再說吧。”

秦澈得到這個消息,還沒來得去追蹤周雪兒的下落,就拉上黎川直接開車上高速趕往江州。

路上,秦澈心情煩躁的就像即将要爆炸的炸.藥,拳頭攥緊直接砸在方向盤上,嘴裏還在小聲罵着髒話。一直等過了許久,才慢慢恢複情緒,從車櫃裏拿出一包香煙。

他本想點着吸幾口,但剛拿起打火機,就被黎川掐住煙頭,“咬着就行。”

秦澈只能乖乖聽話,把打火機放回原來的位置,“老程說還有另外一具女屍。”

黎川大概也想到了,“那群家夥滅口的速度還真是快,程衍還說其他的嗎?”

秦澈搖頭,“他說等我們過去再一起讨論,估計現場留下了什麽線索。”

兩個半小時後。

豐江鎮石子村村口。

常洋已經在外面等,看到兩人從車上下來,趕忙跑過去迎接,“秦隊,你來了。”

秦澈關上車門,問:“老程呢?”

常洋指着裏面的方向,“程隊在裏面看着現場,村裏跑過來看熱鬧的太多了,我們只好讓當地的警方幫忙守着。”

最後一聲關車門的聲音讓常洋下意識擡起頭,看到黎川本人,還是有些詫異,“黎法醫?我還以為只有秦隊你一個人過來。”

秦澈剛要解釋,黎川就搶先開口:“順路。”

“順路?”常洋好歹也是從刑偵幹過來的,是鐵定不會相信順路這種事情,但黎川在場,他也不好意思問,只能順着話說,“順路好啊!就喜歡這種順路!”

黎川就當沒聽見,直接問:“有法醫過去了嗎?”

常洋道:“還沒,這裏畢竟是鄉鎮,法醫完全屬于稀缺人才,幾個警署估摸着才能湊出一個法醫來,我們就暫時沒讓他們這兒的法醫過來。”

秦澈最頭疼就是在這點,很多兇手選擇在這種地方動手,就是看準這種地方不方便,條件差,想要找線索,就差登天了,“看來跟小崗村一樣,那群家夥故意的,為的就是拖延時間。”

三人從一群圍觀的群衆裏擠進去,院子裏已經有四五個痕檢人員正拿着工具在搜集證據,态度很認真,看到秦澈幾個進來,也沒有要起身打招呼的意思,依舊在努力做好自己本職的工作。

而踏進院子裏之後,黎川本能停在原地,他深呼吸一口氣,臉色不是特別好看,“好濃的血腥味。”

秦澈和常洋也跟着停下來,其實發生慘案的地方在內屋的房間,在外面幾乎聞不出什麽味道,如果非要說的話,就只有屬于大地的泥土芬芳。

所以兩人都很疑惑黎川是怎麽聞出來的。

“黎法醫,屍體在裏面,不在外面。”常洋提醒說。

黎川揉了把太陽xue,不是很舒服道:“我知道,走吧。”

常洋還是很好奇,轉頭去問秦澈,“秦隊,你也聞到了?”

秦澈不說話,但黎川的臉色明顯比剛剛在來的路上差很多,他心裏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的,卻又不知道這種不好的感覺具體會發生在什麽地方。

經過院子,常洋帶着兩人進了內屋的房間,剛踏進去,一股濃烈血腥味帶着一股極具難聞的腐爛屍臭瞬間撲鼻而來,仿佛進的不是普普通通的房間,而是一個屠殺場。

現場可以用鮮血四濺來形容,兩具屍體就這麽随便被丢在兩旁,一個沒了頭顱,确切點來說,是頭被硬生生砍了下來,滾到房間的床下,眼睛都沒來得及閉上,就屍首分離。而另一具女屍,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身上多處有刀痕,雙腿被割斷,就這麽擺放在屍體的旁邊,雙手沒斷,卻也僅僅只有一點皮連着,勉強看上去是一體的。

常洋是第二次看現場,饒是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捂着嘴跑到外院去再狂吐一場。

秦澈整個眉頭擰成一塊,如果皮膚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那此時此刻,他的眉頭已經擰成了麻花形狀。

“老秦,你來了。”程衍注意到旁邊跟着一起過來的黎川,還熱情打聲招呼,“喲,黎法醫也跟着過來了,正愁着沒法醫該怎麽辦,你來了的話,事情就好辦一點。旁邊有工具,你們兩個先戴上,屍體腐爛程度雖然沒那麽嚴重,但還是要注意防護。”

黎川從工具箱拿出一雙手套跟口罩先丢給了秦澈,自己才慢慢戴上手套,“沒頭那個确認是沈興,至于另外一具女屍……”

程衍并不清楚具體的情況,在旁邊觀察了這麽久,他只看出這位年輕的女性身上衣着有些普通,都是市場上賣的那種批發十幾塊錢的,臉上也沒有什麽裝扮,就是簡簡單單塗了一層粉底,嘴唇刷了一層應該相對比較便宜的口紅,浮粉比較嚴重,輕輕一刮就跟搓泥一樣。

“怎麽了,黎法醫你認識她?”

“不認識。”

“不認識?但黎法醫你的表情并不是這麽說的。”

“……我們還是遲了一步。”

程衍聽的雲裏霧裏的,看黎川的樣子,應該不大想回答他的問題,只能起身去問秦澈,“老秦,到底怎麽回事?你也認識她?”

卻聽到秦澈握緊的指關節在咔嚓作響,“不認識,她是被無辜牽連進來的,那群畜生!”

這話程衍算是明白了,再看一眼躺在地面上被割斷的屍體,心裏頓時不是滋味,他拍了拍秦澈的肩膀,語氣沉重道:“老秦,無論你打算怎麽做,算我一個。”

房間裏每個人的神情都十分凝重,仿佛頭頂有什麽東西壓着他們喘不過氣來,每個動作很輕松,卻又異常的艱難。

這是他們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一面,一個無辜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麽死的,就以這樣的方式跟這個世界告別。

是何其的不甘。

黎川小心翼翼把女屍抱到旁邊,秦澈本要過來一起擡,但身體沒了雙腿,身體變得很輕盈他一個人就可以抱得動。又生怕把斷掉的雙手給弄掉,黎川放下來之後,便輕輕把她的雙手以交叉的姿勢擺到胸前,看起來就像是在祈禱。

“我說過,以你現在廢物的樣子,什麽都做不了。”

“你以為,以現在這些二楞警察就能抓到他們麽?他們是什麽人,你應該很清楚。”

“我說過,你做的這一切都是徒勞的,不如把身體給我,我可以幫你做你想做的一切,還有你從不敢做的一切。”

身體裏另外一個聲音突然響起,黎川的頭幾乎疼的快要炸開,眼前的視線也漸漸出現了幻覺。

他緩緩閉上眼,想通過片刻的黑暗将身體另一個聲音壓下去,但沒有用,桐黎的聲音反而越來越強烈,快要占據他意識的全部。

“黎川?”秦澈輕聲喚了一句。

黎川聞聲猛然睜開雙眼,心悸的小口喘着氣,伸手下意識想去擰眉頭,到半空卻被秦澈給抓住,“你怎麽了?手上沾着血,頭疼的話我給你按按。”

“沒事,謝謝。”黎川掙脫他的手,眼前又恢複如常,他對着屍體解說道,“這種傷口,不是黃蜂割出來的,他的力氣很大,如果用刀砍的話,不會皮還連在一起,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另外一個人。”

程衍插話道:“另外一人?他們只有兩人能把沈興給幹掉?雖然我知道黃蜂會帶着槍威脅他,可如果終究會死的話,按照沈興這種人的性格,他肯定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所以,現在這種場面,是另外一個殺手的傑作。”秦澈在房間內看了一圈,并沒有發現還有第四個人的腳印,“程衍,在你來之前,都有誰進過房間?”

程衍道:“現場都這樣了,誰還敢進來。我是第一目擊者,進來的就我一個,常洋看到現在這樣子,他就只站在門口,我明白的意思,我也在疑惑這個問題,沒有第四個人的腳印,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有了之前歐貝貝別墅的情況,秦澈現在已經對此完全不會感到驚訝,“要是會留下第四個人的腳印,我反而才更覺得有貓膩。先不說這個,這個房子怎麽回事,看起來不像是有人住的樣子。”

房間裏除了一張床跟一些老式的家具之外,其餘的東西都沒有,上面還落滿了灰,看出來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住過人。

鐵窗的邊緣也已經全部氧化,露出紮人的鐵鏽紅,房頂風扇的電線完全露在外面,似乎曾經有人來偷過電,但可惜的是,這名小偷把電線拆開之後才發現,這個屋子的電源已經全部被拉閘,無奈之下,只能把電線就這麽留下來。

程衍道:“我已經把這個村的村長叫過來了,等會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問他。”

話音剛落,常洋就匆匆跑過來,“程隊,秦隊,石子村的村長過來了。”

秦澈跟程衍起身,但秦澈不放心只有黎川一個人跟屍體待在一塊,便對常洋道:“常副隊,黎法醫剛才說他需要個幫手,等會我們兩個不在,沒人給他幫忙,你就留下打個下手吧,辛苦了啊。”

常洋瞬間就不行了,他看向程衍,“程,程隊,你,你的意思呢?”

程衍看破不說破,道:“常洋你就先留下幫忙,你說你一個副支隊長,這種場面還吐,還是需要多鍛煉多鍛煉,現在就是個機會,機會難得,加油。”

常洋:“……”這種破機會,誰要我給!

石子村的村長李業四十來歲,不年輕,卻也不算很老,按資歷來講,在這種年紀能坐上這個位置,可見能力還是不錯。人長的不高,但為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待人很友好,見了秦澈跟程衍兩人,依舊能臉上帶笑。

“你就是這裏的村長李業?”程衍問。

李業點點頭,“我看上去确實不太像,村裏人也經常說我不太像,可能村長應該長得老點才行。”

程衍被他的話給逗笑,“長的年輕挺好的,好比天天被人喊老頭強。”

李業應道:“也是,大家都喜歡被人叫年輕,不過,老了就該服老,有些東西啊,它必須要承認。”

客氣聊了幾句,程衍便進入話題,“是這樣的李村長,現在石子村出了命案,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回答一些問題,方便嗎?”

李業本來這會還在辦公室裏處理村裏的各種糾紛,屁股都還沒坐熱,結果文書就跑過來跟他說誰誰家出事情了,警察要讓他過來一趟。一開始他還不信,現在看這架勢,就算他沒空都必須要過來了。

“行,我一定好好配合。”李業對這種晦氣的事情巴不得趕緊的,“兩位有什麽問題盡管問,我知道我肯定回答,不知道的,我就替兩位去問問村裏人,他們說不定會清楚。”

秦澈也就不磨蹭,直奔主題,“李村長知道這是誰家的房子嗎?”

李業擡頭看了一眼,道:“知道,我是這兒的村長,要是這都不知道,豈不是白當了。這個房子是村裏二狗子家的,他大名叫吳大春,家裏就他一個人,以前他爸媽會跟他一起住,但後來吳大春他走了歪路,跟着什麽老板賣□□,全家的錢都被他給霍霍完了,最後他父母跟家裏人其他人受不了,就全家都搬出村外去,至于搬去哪裏,沒人清楚。”

“也不告訴你嗎?”

“這種事怎麽會告訴我。兩位同志你可以想想,吳大春他一個賣□□的,經常跟那種不三不四的人走一起,要是有人知道他全家搬去哪裏,那還能過安穩日子嗎?”

程衍問:“吳大春賣□□的事,你怎麽知道的?”

李業道:“不止我一個人知道,全村的人都知道他賣□□。這個人啊,從小就不是學習的料,他爸媽賺錢給他讀書,他呢,不學就算了,還經常在班裏拉幫結派,跟一群小混混待在一起,還讓班裏其他學生給他交保護費,逃課都是家常便飯。老師家訪來過幾次他們家,但都被直接吓跑了。”

“吓跑了?”程衍猜測問,“他威脅老師?”

李業點了點頭,“對!當時我在場,就看到吳大春拿着一把西瓜刀從屋子裏跑出來,他班主任跟他媽剛好坐在院子裏,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舉着刀就砍過去,當時要不是他班主任反應的快,頭都給劈成兩半了。”

“然後呢?”

“然後她媽當場就吓傻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那個班主任看這情況不敢多待,趁機會就趕緊走人。”

“老師沒報警嗎?”

“他班主任本來想報警的,但班主任的孩子也在那所學校讀書,吳大春這種壞學生,就是睚眦必報的性格,要是真把他帶去警局裏面,最多就是關上一周。但一周之後會發生什麽,誰能保證?後來我聽說,他班主任因為這件事擔心吳大春會找上門來,就離職了,帶着全家搬走了。”

秦澈抓過不少這種青少年,表面上看上去人畜無害,實際上報複心理比誰都強,稍微給點機會,就能把人往死裏逼,報複手段還極其惡劣,如果不再管束教育,以後出來只能成為反面教材。

這也是所有警察都為之頭疼的事情,抓進去吧,最多也就關幾天,幾天後出來,又是不知悔改。可抓了,也僅僅只能教育幾天,反而會讓這種報複的心理愈發的膨脹,最後還是無辜的人受傷害。

“要我說,這種壞孩子,就應該直接關少年所去。”程衍最痛恨就是小小年紀什麽不學,偏要學販毒,“吳大春多少歲了?”

李業想了想,道:“今年剛滿十九吧,村裏人看到他都會躲得遠遠的,誰都不想被他糾纏上,畢竟是一個村的,要真報複的話,這簡直太容易了。”

秦澈問:“吳大春多久沒回家了?”

李業卻搖搖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們确實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

“很久是有多久?”

“大概有一兩周了吧,他家的門一直牢牢鎖着,誰都沒打開過。”

“等等,你說他家的門一直是牢牢鎖着的對吧?”程衍插話問。

“對,他家大門一直用一條大鐵鏈鎖住,除非有鑰匙,或者用切割的工具,否則都進不去。”李業如實回答道。

程衍這才發覺自己進來的時候到底是哪裏不對勁了,“可我進去的時候,大門的鎖已經被人用鑰匙打開了。吳大春是不是經常帶朋友回來過夜?或者他是不是會把鑰匙給朋友,讓朋友自己過來?李村長你仔細回憶一下。”

如果吳大春會帶所謂的朋友回來過夜,那就很有可能會把鑰匙給對方拿回來,大門外的鎖被打開,或許當時一起回來的人,不止四個人,還有另外一個把風的!

李業仔細想了想,道:“他确實帶朋友回來過,不過只有一兩次,還都是他在的情況下。”

秦澈:“那也就是說,吳大春從沒有把鑰匙給別人?”

李業頓了一下,搖起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但我可以确認一點就是,吳大春他對自己這個房子寶貝的很,說是以後要賣個大價錢,所以隔三差五就會回來一趟,看村裏人到底有沒有人敢趁他不在把房子給霸占了。”

說到這裏,秦澈把沈興的照片拿出來讓李業辨認,李業非常肯定吳大春帶回來的朋友并不是這個人,但等秦澈把從酒店經理那裏得來的凱哥照片遞給李業時,李業的眼睛卻亮了。

“對對對,就是這個人,吳大春還喊他凱哥,畢恭畢敬的,又是買酒又是買肉的,就差跪下來給人認爹了。”

“李村長,你确定真是這個人?”

“我肯定就是他!吳大春偶爾還會跟村裏的人吹牛,說他跟凱哥混了之後,一天都是打四個零起。”

“好,謝謝李村長的配合,我們要是還有什麽不清楚,再過去找你。”

李業對此求之不得,這種晦氣的地方,誰都不願意過來,要不是因為出了命案,誰叫他他都不進去,“行行行,案子的事情就辛苦兩位警察同志了,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盡管開口,大家夥都會好好配合的。”

送走李業,秦澈跟程衍在外院站了一會。

根據李業的說法,吳大春認識凱哥,那必定也會認識沈興。可唯一的疑點就在于,大門到底誰開的。

是吳大春開?

還是吳大春身上的鑰匙給了沈興,黃蜂再對沈興進行威脅,然後讓沈興自己打開的?

可李業說吳大春對自己家這個房子看得十分緊,那就說明吳大春不可能輕易把鑰匙給其他人。

“老秦,你是不是跟我一樣的想法?”程衍轉頭看着秦澈問。

兩人什麽都不說,僅僅只要一個眼神,就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麽。

秦澈點頭,“吳大春很可能回來過。”

程衍捏着下巴不解道:“可如果黃蜂那群家夥要殺沈興,沒理由他們不順手把吳大春也給做了。”

問題就出現在這裏,如果當時放風的第五個人就是吳大春,那他的下場不會好到哪裏去,黃蜂那些幕後操控者,既然都已經将計劃內的人逐一給滅口,也就不會在意手裏多加一條人命。

“可吳大春沒有回來的話,大門到底是誰開的?”程衍仰頭看着湛藍的天空,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繼續,“老秦,你腦子比我聰明,你再想想還有哪些地方被遺漏了。”

秦澈猛的推了他一把,“滾遠點,別老想掉餡餅的事,你這個緝毒大隊隊長難不成是憑空來的?”

程衍踉跄往後退幾步,差點就要撞到牆邊上去,“幹嘛呢老秦!君子動口不動手!大家都是文明人,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秦澈理直氣壯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君子,也不是文明人。”

程衍薅了一把頭發,想罵人,想想他好像跟秦澈吵架就沒贏過,也就算了,轉身把身後的牆當做出氣筒,狠狠踢了一下。

就在這時,程衍猛然發現了牆上的血跡,不多,只有一丁點,但由于血幹了之後顏色很明顯,普通人可能看不出來,但對于已經幹了十幾年緝毒的警察來說,眼睛稍微仔細看就能看出來。

“老秦,你過來一下。”

“怎麽,想騙我過去讓你揍嗎?”

“想哪去了你,快過來,有新發現!”

“什麽?”

等秦澈小心翼翼走過去,确定程衍的确沒騙她,高高的石磚牆上,在縫隙之間,确實有一滴不明顯的血跡。

而且血跡應該有些日子了,顏色變成了暗紅色,血腥味也沒有房間裏面的濃烈,需要人靠的特別近才稍微能聞出一點點。

程衍轉頭朝旁邊的痕檢喊道:“你們誰過來一下,這裏有些證據。”

痕檢人員朝粗糙的牆面拍了幾張照片,對兩人道:“秦隊長,程隊長,從目前來看,這個血跡是從人的手掌裏滲出來的,上面還有一點點的掌紋印記,很可能當晚有人爬牆進來過。”

秦澈的第一反應也是這個,但剛才他沒有儀器在,不是非常的确定,現在痕檢确認了,那就是錯不了——在黃蜂殺害沈興跟另外一名無辜的死者之前,吳大春曾經爬牆回來過。

可是為什麽要爬牆呢?

吳大春明明自己有鑰匙的,完全可以用鑰匙開門進來的。

到底是為什麽要爬牆呢?

“老秦,你覺得吳大春會不會是不想村裏人知道他回來,所以才爬牆進來的?”

“不會,他回來完全不會有任何影響,就算是被人看見,村裏人都知道他是什麽德行,也只會私底下當飯後閑話唠叨,不會特意多嘴的。”

“那他為什麽要爬牆呢?這說不通啊,還有大門的鎖,總不可能是鬼開的吧。”

“鬼?就算是有鬼,那不只是一個靈魂體嗎,怎麽就能擁有實體物品的大門鎖呢?”

突然,秦澈想到了房間裏那個被抽出電線的風扇,問:“門鎖現在放在哪裏?”

程衍指着旁邊那堆證據袋道:“都在那裏,放心,我一直讓常洋看着,還沒人動過。”

秦澈立馬走過去,在裏面翻找出那個有三斤重的大鐵鎖。

這是市面上很容易就能買到的大鎖,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的地方,只是上面經過風吹日曬,缺少保養之後,經歷腐蝕慢慢氧化,同房間裏的鐵窗一樣,都變成鐵鏽紅,上面還在掉跟沙子大小的鐵鏽。

秦澈拿着鎖大聲問:“打斷一下,請問剛才是哪位人員收的鎖?”

蹲在門後面的痕檢舉起手,“是我。”

秦澈拿着鎖走過去,“鎖是不是有被撬過的痕跡?”

這名痕檢人員點了點頭,“對,鎖芯被撬過,拿到他的時候我特意觀察過,對方用了很細小的鐵絲,還有一點斷在裏面。哦對了,秦隊長,鎖上面沒有任何指紋,應該對方是戴了手套,或者是開了鎖之後,用其他東西擦過了,沒有留下痕跡。”

“行,我知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秦澈把證物袋放回原來的位置,他大致已經知道經過是怎麽樣,現在唯一缺少的證據,就是那第四個人去了哪裏。

他跟程衍重新回到房間內,黎川已經把兩具屍體擺放好,常洋就在一旁捂着嘴,想吐又不敢吐,只能盡量讓自己不去屍體。

“程隊,你們回來了!”

秦澈在黎川旁邊蹲了下去,盯着沈興被切斷的頭顱問:“能看出他是被什麽東西切斷麽?”

黎川兩頭顱單獨拿出,用手捂着面部,道:“他的橫切面很平整,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一刀切斷的?”

“對。”

秦澈想象不出,到底是什麽樣鋒利的刀刃能一刀切下一個成年男性的頭顱?

不對,他為什麽一直強調是切,而不是砍呢?

“說說你的看法?”秦澈直直盯着他,眼睛都沒眨一下。

黎川幾乎快被這種灼熱的眼神給盯下去,他錯開秦澈的視線,把頭顱放下去,走到另外那具女屍旁邊,道:“她的雙腿也是被用同樣的刀刃給切斷的,由此可以推斷出,造成他們身上這些傷痕,皆出自同一種工具。剛才我有想過,如果是我們常見的那些普通的刀具,就算它再鋒利,也不可能一次就能将人體切割開來。可如果他們使用的是切割機,那就更不可能,切割機聲音很大,哪怕黃蜂那些家夥關着房門,鎖的嚴嚴實實的,照樣也會有些許聲音傳出來,所以這點不成立。秦澈,我需要更多的證據,目前這些證據,也都只是猜測。”

秦澈明白,笑了笑,“你安靜檢查屍體的時候,是真的很帥。”

黎川并不接受這個說法,“是麽,膚淺。”

“人本來就是膚淺的生物,不止是人,大自然的生物,大部分都是這麽膚淺。”秦澈小聲跟他解釋說,“你看,母孔雀為什麽會選擇開屏好看的公孔雀?還不是因為看中公孔雀羽毛靓麗,長得好看,我說的是不是很對?”

黎川給了他一個白眼,并表示不想跟他說話。

程衍在一旁觀察兩人許久,最後仍然不明白為什麽對着兩具屍體,還能有這麽輕松的神情,甚至覺得,兩人的空間,跟她們似乎有壁。

這不是錯覺,這是他身為一名緝毒警的直覺。

可在場程衍又不好意思問出口,問了秦澈估計也不會回答,看來得找個坑讓秦澈自己選擇掉進去。

程衍也跟着蹲下去,橫差在兩人中間的位置,問:“黎法醫,有看出什麽問題嗎?讓我也聽聽。”

黎川收回想刀人的眼神,伸手從女屍身上的口袋裏抽出一張能代表身份的卡片,“她是收費站的一名服務員,就在江州那條高速公路上,還麻煩程隊長幫忙查一查。”

程衍愣住了,看了一眼黎川,又移動眼睛看了一眼旁邊的秦澈,他突然感覺這個劇情是如此的熟悉,甚至還是半個小時之前的事情。

“程隊長?”

“老程,你還愣着做什麽?去啊。”

程衍把卡片丢給了秦澈,“我說你們刑偵隊的人怎麽回事,怎麽一個個都這麽喜歡使喚別人!這種事這麽簡單,你們刑偵隊明明更擅長這些,合着我們緝毒大隊過來就是要給你們打下手的是吧!”

秦澈接過卡片,盯着名字看了一會,腦裏突然冒出一個疑問,“張曉钰撿到的人偶娃娃,是被他們拿回去了嗎?還是……還留在她家裏面?”

張曉钰就是女屍本人的名字。

如果人偶娃娃還在張曉钰家裏,那要死的人,就不單單只有張曉钰一個人。

秦澈拿着卡片立馬打電話給顧瑤。

幾聲嘟嘟嘟的鈴聲後,顧瑤接了電話,“秦隊長?”

秦澈來不及多做解釋,着急道:“顧瑤,你現在打電話給你們那邊的人,去查一個叫張曉钰的高速公路收費站的服務員,然後查他們家裏現在情況怎麽樣。”

顧瑤聽出他聲音很急迫,也就不多問,問了張曉钰是哪幾個大字後,莫名其妙問了一句話,“秦隊長現在旁邊有人嗎?”

秦澈沒有一絲的猶豫,回答道:“我跟老程在江州,沈興死了。”

顧瑤對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想了一會後,就記起來,“江州西溝鎮的沈興?”

“顧隊長你認識他?”

“當然認識,他曾經進監獄還是我送他進去的,他竟然跟五零一兒童失蹤案有關!”

語氣似乎很生氣,秦澈甚至還聽出咬牙切齒的聲音,但轉念一想,顧瑤是五零一兒童失蹤案的負責人,而沈興又是江州人,就這麽錯過抓捕的機會,不生氣幾乎不太可能。

“你那邊查的怎麽樣?”秦澈問,“朱勇有跟金鳳蓮有消息了嗎?”

顧瑤道:“目前還沒有,不過根據沿路的監控錄像,朱勇帶着金鳳蓮上了一輛出租車,還不清楚他到底要去哪裏,有消息我會再跟你聯絡,就這樣。”

說完,電話就挂斷。

黎川把屍體放好之後,就起身走過去,“顧瑤的電話?”

秦澈嗯了一聲,“朱勇還沒找到,他一直帶着金鳳蓮到處躲。其實我很疑惑,黃蜂為什麽沒将他滅口,按理來說,參與這項生意的,如果不是內部人員,像劉鑫跟齊少華這種,應該會死的很快。”

“朱勇估計連參與都不算。”黎川脫下沾滿鮮血的手套,重新戴上一副新的,“如果沒猜錯的話,朱梓熹應該是他的護身符。他用朱梓熹的命換回了他的命,黃蜂不殺他,應該是覺得沒必要。”

秦澈依舊覺得這種解釋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可是陳春霞說他拿走了K老板給他們其中的三百萬工資,就說明他還是參與其中,黃蜂沒有不滅他口的道理。”

黎川沒再繼續往下說,而是道:“那等顧瑤抓到他你不就清楚了。別想太多,事情的發展已經不是你我所能掌控的範圍。”

他轉身重新回到屍體身邊,程衍看着他,又擡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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