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
院門口聚集的群衆越來越多, 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議論,不少人還拿着手機在拍照,被執法警察一通警告後,又重新換個角度的位置繼續。最後實在沒辦法, 不得不增派人手将周圍的所有人都遣散, 再重新把警戒線範圍擴大。
豐江鎮民警隊長王堅有事離開了一會,這會事情剛處理完, 便馬不停蹄開車往石子村趕, 一刻也不敢耽擱,下了警車就直接往走, “程隊長, 常副支隊。”
到房間門口才發現裏面不止程衍跟常洋兩個人,王堅遲疑問:“這兩位是……?”
秦澈起身自我介紹, “你好, 我是江城市刑偵隊支隊長秦澈, 這位我跟我一起過來的刑偵隊法醫,黎川。”
王堅連忙伸出右手, “原來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秦隊長,久仰久仰,我是豐江鎮的民警大隊的王堅”
“王隊長你好。”秦澈把沾着血的手遞給他看, “要是王隊長不介意的話,也可以的。”
王堅趕緊把手收回去, 尴尬笑笑,“不方便那就算了,都是自己人, 打聲招呼就行。哦對了,兩位是已經确定那兩具屍體的具體身份了嗎?”
秦澈沒具體說明, 反而問:“王隊長這麽急匆匆的,是不是有什麽新發現?”
被這麽一提,王堅才反應過來自己差點誤了事情,急忙道:“新發現倒沒有,不過剛才我到村口的時候,抓到了一個我們派出所的常客。本來我是想讓人把他帶回去的,但我看他神情不太對勁,好像是在害怕什麽東西,我擔心他可能跟這個殺人案有關系,所以就暫時把他扣在車裏,兩位要不要去問問話?”
派出所的常客?
在害怕什麽東西?
“他是位小偷?”秦澈問。
“對對對!”王堅詫異道,“秦隊長你怎麽知道?你見過那小子?”
秦澈把帶血的手套給脫掉,跟程衍對視一眼,道:“王隊長,辛苦帶一下路,我現在就要見他。”
“行,你們跟我來。”
警車內。
被牢牢扣住一只手的阿財神色驚恐看着四周,一會兒趴下去,一會兒又突然捂着腦袋,嘴裏不停在重複相同的話。
“我什麽都沒看見,我什麽都沒看見,我什麽都沒看見!”
“別找我,別找我,別找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只手捂着耳朵,牢牢抓緊車內椅子,似乎擔心突然有人從外面把自己給帶走。
而就這時,警車外面響起三人的說話聲,阿財全身開始直哆嗦。
等王堅打開警車車門後,秦澈跟程衍便看到他面朝車門的方向跪着,另一只因為長時間的掙紮,已經被手铐磨破了皮,鮮血正從手腕上滲出,一直沿着手臂的方向流淌。
“這是怎麽?”程衍的第一反應就是,“王隊長,你私自給他用刑了?”
王堅這是有理也數不清,但還是努力給自己辯解,“程隊長,我怎麽可能會這麽做,而且這是在車上,我要是真給他用刑,這村裏人這麽多,手機一拍,我名聲不就毀了嗎!”
程衍想也是,趕緊上前查看。
而等他剛靠近,阿財突然一只手捂着腦袋,不停嚷嚷,“別殺我,別殺我,我還不想死,,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別殺我,我還不想死!”
秦澈跟程衍瞬間就明白自己是找對人了,他看向王堅,“王隊長,麻煩把他的手铐打開,我們兩個想單獨問一下他。”
王堅也不好多問,秦澈跟程衍說什麽就跟着照做,把阿財的手铐打開之後,就給三人騰出空間,關上車門,自己則在警車外面守着。
而此時的阿財,除了害怕還是害怕,盡管他看得出來秦澈跟程衍也是警察,但無形的恐懼感依舊将他死死包圍。
最後阿財崩潰了,撲通一聲又跪在兩人面前,死死抓着秦澈的褲腳,懇求道:“警察同志,你們把我給抓緊去吧,讓我坐牢!坐多久都行,就是別讓我出來!求求你們了,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想活着,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做人,堅決再也不偷東西!警察同志,你快抓我進去,抓我進去,我認罪,我認罪!”
秦澈皺起眉頭,想把臉給挪開,但阿財死死抓着他的腳,根本沒有松手的意思,“你的罪沒那麽嚴重,不至于要坐牢。”
阿財聽後,愣了愣,随即松開秦澈的腳,縮到警車最裏面的角落裏,捂着腦袋瑟瑟發抖,“不,我偷了東西,一定能坐牢的!不行,我一定要坐牢,不坐牢我會沒命的!他們一定會來找我的,不行,不行,我必須要坐牢!”
程衍嘆了口氣,道:“老秦,他精神狀态不太行,确定還要繼續嗎?”
秦澈堅決道:“繼續,沈興跟張曉钰被殺,他是唯一的目擊證人,問要問晚總得問,現在時間不等人,必須要抓緊時間!”
他起身半蹲過去,兩只手搭在阿財的肩膀上,迫使阿財眼睛看着自己,說道:“我們是經常,不是來殺你的人,你看清楚了,我們不是壞人,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好好配合我們,我們會保護你的人生的!”
聽到“保護”這個詞,阿財驚恐的眼神中終于有了一絲理智,他顫顫巍巍問:“真,真的嗎?你們真的會保護我嗎?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秦澈嚴肅點了下頭,認真道:“對,你不用死了,只要你配合我們,把你那一晚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們,我們一定會保護你的人生安全,相信我!”
阿財發抖的身體慢慢冷靜下來,秦澈仿佛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死死抓着秦澈的手,再次确認問:“警察同志,你真的能保護我嗎?是不是我什麽都交代了,你們就不會讓我受到傷害了?我也就不用再死了?”
“對,只要你好好配合,你會沒事的。”秦澈把他扶起來坐到對面的位置上去,道,“你不用害怕,我們都在這裏,沒人敢過來要你的命。”
阿財拼命點點頭,但整個人的身體還是緊繃着,時不時還會看向窗外的四周,本能對外面的一切聲音産生警惕性。
“別怕,放輕松,警車的玻璃從外面看是看不見裏面的人的。”程衍開了一瓶礦泉水給他,“口渴了吧,先喝一口再慢慢說。”
阿財接過水,就着程衍的話喝了一小口,他牢牢看向秦澈,生怕一轉眼自己的救命稻草就沒了,“我喝好了,可以,開始了。”
秦澈朝他笑了笑,“那就開始吧,按照你自己的節奏來說。”
阿財點點頭,陷入了三天前的回憶——
三天前。
豐江鎮六百公裏外的延邊高速公路上。
一輛銀白色的貨車正在慢慢行駛,沈興在開車,副駕駛裏面沒有人,在經過一段長距離的監控之後,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貨車後面的位置響起。
随之,一把BlaserR93狙.擊.步.槍緩緩伸了出來。
“很慶幸吧,你沒有把槍拔出來。”
在車內後視鏡下,黃蜂那一張兇殘的臉如同魔鬼般笑起來。
沈興死死抓着方向盤,咬着牙道:“你是什麽時候上的車?我記得我已經把貨車的車門關上了!”
黃蜂陰笑道:“沈興,K老板應該交代過你,這次的生意對他很重要,不能出現任何纰漏,你竟然想濫竽充數,覺得我們不會察覺嗎?你們中國人未免把這一次想的也太簡單了,想必你一直還不知道生意的具體情況吧。”
沈興咽了咽口水。
他原本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偶娃娃,裏面只是藏了毒品,就是做的稍微逼真了一點,但從沒想過,那些人偶娃娃竟然全都是真正的嬰兒做的。
雖然他一直都在販毒,殺人無數,過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但就算是走私犯法,那也不會連嬰兒都會放過,這已經超出他的底線。
“K老板讓我接單的時候可沒說會讓我背負這麽多人命!”沈興眼神已經在殺人,“你們明明知道那個姓秦的查這麽緊,出了這麽多條人命,他是不會放過我的,k老板這是想讓我葬身在江城市!”
“這個生意可是你自己要接下來的,K老板已經跟你确定很多次了,是你自己要接下來的,沈老板,要怪,就怪你做人太貪心了。”黃蜂道,“世界上哪有這麽好的事情,什麽都不用幹,就能拿到一個億。沈老板,那個人偶娃娃可是買主欽定的,一個都不能少,這是你自己要找死的,可怪不得k老板。”
“你他.媽這是故意把老子往火坑裏推!”
“故意的?k老板從來都是平等對待每一個合作的夥伴,但是沈興,你違反了合作的規則,就必須要付出該有的代價。”
沈興指關節抓着方向盤嘎嘎作響,他心裏已經害怕的不行,但依舊還是裝作自己很鎮定的樣子,冷笑道:“黃蜂,這裏可是中國,不是金三角,就算k老板有天大的能耐,你覺得在這裏亂殺人,還能安然無恙離開嗎?”
黃蜂獰笑道:“果然是一群無知的人,雖然我不知道k老板為什麽會選擇讓一個無比愚蠢的人來完成這次任務,但我依然覺得他決定太過草率,這種任務根本就是交給我們幾個就行,如此多此一舉,反而更加麻煩。不過,反正你終究要成為死人,告訴你一些事情也無妨,我們要想離開這裏,沒人能攔得住,還記得那個胖女人的下場嗎,其實根本不用你去回收監控錄像,只不過K老板為了避免被盯上,而讓我陪你們跟那些愚蠢的刑警演的一場好戲。”
沈興倏然睜大眼睛,“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黃蜂用槍抵在他的後腦勺,道,“子彈不長眼睛,你最好安分開車。不止這些,沈興,你難道還沒發覺嗎,我來中國境內這麽久,為什麽在這個地方能來去自如,但警方始終都拍不到我的行蹤?你是不是覺得,因為背後有k老板的安排?”
“你他媽到底是什麽意思?!”
“告訴你吧,我們根本不是普通人,你可以稱呼我們為——基因人造人。只要我們想,就可以到中國境內的任何一個地方,并且不會有任何會發現我們的存在,就像,我已經在車上等你很久了,你卻絲毫沒有任何察覺。”
沈興已經無法形容此時的心裏感受,如果換做其他人,他只會覺得這個人已經是在發神經,但黃蜂不會撒謊,之前的所有一切也都得到了解釋。他不是沒有懷疑黃蜂為什麽不會暴露的原因,但黃蜂背後的K老板,那個金三角所有人毒販都聞之色變的大.毒.枭,勢力遍布世界的每個角落,在中國境內公安系統裏面有些人脈也很正常,卻沒想到事實确實這樣。
“告訴你吧沈興,從你接下這單生意開始,就已經上了K老板的黑名單。”黃蜂的臉逐漸變得猙獰,“不止你,所有參與這項生意的人,都必須要死!”
沈興低聲罵了一句髒話,一直以為自己很聰明,連刑警都抓不到他,到頭來,竟然會被同一條道上的人給算計。
他憤怒,怨恨,但現在已經回頭的餘地,“沒想到我沈興有朝一日不是死在警察的手裏,而是死在自己人手裏,還真是夠諷刺。”
黃蜂糾正道:“你錯了我們從來都不是自己人,确切點來說,我們不信任你們任何人,K老板,我,還有即将踏入中國境內的基因人造人,我們只相信自己,而你們這些人,都只不過是我們踏進中國境內的一枚棋子。根據導航去石子村,那裏還有人在等我們。”
行駛半個小時後,貨車下了高速。
穿過一些公路大道之後,沈興開車貨車進入石子村。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沒有皎潔的白月,沒有閃爍的星辰,天空一片漆黑,連路也來不清楚。
黃蜂用BlaserR93狙.擊.步.槍押着沈興走進了吳大春的家。
裏面一片漆黑,院子裏完全沒有燈光,沈興磕磕絆絆被推着往前走,而黃蜂卻似乎眼睛裝了夜視燈,在漆黑的空間依舊行走自如。
等進了房間,一束火光突然亮起,漆黑的空間得到照明,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就在這一瞬間,沈興吓得靈魂仿佛出竅般,整個人的雙腿都軟下去,直接撲通就摔倒在地。
被燭光照亮的房間裏,一具被切斷手腳的女屍陳列在他面前,鮮血四濺,房間的各個角落都是猩紅的刺鼻的血腥味,而因為他的叫喊聲,女屍那截般切斷的殘肢轱辘滾到了他跟前,并且還拖着露出的筋骨。
“啊啊啊啊啊!”
他破聲大喊,想要沖出去,卻被黃蜂一只手直接丢了回去,正正丢在這具女屍的身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這時,一具冰冷的女聲從燭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裏傳出來,“這很恐怖嗎?”
沈興往後退了退,“你,你,你到底是誰!”
女人沒有走出來,燭光微弱的光只落在女人下巴的地方,也只看到半截的下巴。
“沈興,你知道她是誰嗎?”女人笑着問。
沈興此時已經完全被吓破膽,他手腳全部被沾上了女屍的鮮血,只能靠摩擦房間裏的灰塵給掩蓋住,“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女人饒有趣味的說,“你不知道啊,但她可是因為你才死的耶,你不知道的話,她死的未免也太不值得了。”
沈興完全不敢低頭去看女屍到底長什麽樣子,雖然他殺人無數,可現在的情況跟殺人還是有區別的,“那關老子屁事!”
女人卻哈哈笑起來,不耐煩給他解釋道:“她叫張曉钰,她本來可以不用死的,可惜因為沈老板你的一時疏忽,我們不得不除掉她。沈興,她可是為你死的哦,怎麽就不關你的事呢?”
沈興大口喘着氣,眼神死死瞪着黑暗的角落,忍不住也大笑起來,“關我的事?呵呵,你們做事風格還真是跟傳聞中一樣令人嘆為觀止。這次是我沈興失策了,人果然還是不能夠太貪心,栽在你們手裏,算我沈興命不好,要殺就殺,哪來那麽多廢話!想我沈興也在這條道上混了那麽久,到頭來,竟然栽在這種事情上。”
“說明你還是太天真了。”女人聲音逐漸變得陰森,“既然你已經聽說過我們事情,那想必你應該很清楚K老板的為人,你的這條通道确實是金三角跟中國境內來往的最佳選擇,但自從蛞蝓死後,中國刑警掌控了馬裏亞納海溝的制毒網,K老板就已經不會再相信任何人。這次的生意不過是個幌子,運送這些貨物對我們而言,是再輕松不過,但為什麽會接下這項生意,因為我們需要找到一個人,他就在中國境內。”
找一個人?
沈興以為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你們要找誰?我可以讓我的人幫你們!”
女人豎起食指搖了搖,“你幫不了我們,他藏的很深,如果不制造一些麻煩出來,他是不會現身的。而現在,我們只差一點就可以把他引出來。”
沈興恍然大悟,“你,你們什麽意思?!”
黃蜂道:“放心,我們會讓你毫無痛苦死去的,就當給這個女人送個男人下去陪,想必她應該很高興。”
房間的燭光突然熄滅,周遭又陷入一片漆黑,沈興以為這是逃跑的機會,仔細認準門口的位置後,就起身朝門外的方向跑。
而就在這一瞬間,沈興感覺到自己的脖子有一股刺痛,但為了逃命,他顧不上想太多,拼命朝門口跑。
“滋啦!”
黑暗中響起東西掉落的聲音,緊接着,就是人體摔倒下去的“嘭”的一聲,一切都回歸了平靜。
過了半個小時,躲在院子外面廁所裏的阿財,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他整個身體已經因為恐懼而失去了感覺,但依然還是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
“我不知道他們兩個是什麽時候離開,他們殺人完全沒有一丁點聲音,廁所裏面有個孔,是跟房間連接在一起的,我就是在那個小孔裏看大那個人被殺掉的。”
阿財說完,自己抱着頭又縮成了一團。
秦澈問:“那他們是用什麽殺掉那個人,你有看見嗎?”
阿財搖搖頭,“我,我沒看見。房間裏只有蠟燭那一丁點的光,我根本看不清楚角落是什麽嗎情況。只是在蠟燭熄滅後,就聽到有東西滾落的聲音,還有人倒下的聲音。我當時真的好害怕,一直沒敢跑,那個大個子手裏還帶着一把槍,我跑的話,肯定會死的!所以,我一直在廁所裏面待到天亮,才爬牆跑出去。”
“那個女人你也沒看到她長什麽樣嗎?”
“沒有。她一直都沒有露臉,就躲在蠟燭照不到的地方,但可以肯定的一點就是,她長得非常年輕。”
“你都沒看到她的臉,怎麽知道她長得年輕?”
“在蠟燭熄滅的那一瞬間,我看到她的側臉,但只有一點,就像很多年輕的女生一樣,皮膚很光滑。”
程衍疑惑道:“你不是說你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離開的嗎,那裏偷東西的時候是怎麽知道有人過來了?”
阿財哽咽道:“我從小聽力就特別好,尤其是偷……東西的時候,而且他是開車過來的,所以還沒到門口我就聽到聲音了,然後躲進廁所裏面去。”
那也就是說,是女人先帶着張曉钰的屍體進了吳大春的家,然後黃蜂威脅沈興再帶過來。
可為什麽一定是來吳大春的家?
“大門的鑰匙是你開的?”秦澈問。
阿財否認道,“不是我開的,我來的時候大門已經被打開了,還有房間的門,都是開着的。我是确定沒有人,才進去的,可能是這個房間的主人出門忘了關了。”
不可能。
吳大春這麽愛惜自己的這個房子,就算是那天晚上回來過,也不可能走了就這樣留着門離開。
這說不通。
程衍思索道:“難不成吳大春回來過,但他只是回來開個門,其實是為了方面給黃蜂兩個作案留門?”
秦澈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可是他為什麽要留給黃蜂,還有那個女人作案留門?不對,是他們為什麽要選擇在吳大春家裏作案?或者說,按照沈興這麽多年的經歷,不應該這麽快就被黃蜂拿下的。”
程衍茅塞頓開,“我明白老秦你的想法了,如果沒猜錯的話,沈興估計是被賣了。”
“對,只有這一種可能。”秦澈道,“沈興畢竟盤踞江州這麽多年,勢力不容小觑,他并不是一般的販毒分子,如果這麽簡單就被威脅,然後被帶到這裏給殺掉,那他這個老大是名不副實,也根本不可能還能在江州混的風生水起。”
這樣就全部說的通了。
沈興被自己的部下給出賣,将自己的行蹤賣給了黃蜂,在出去的半路上,躲在貨車上的黃蜂用槍直接威脅。沈興身上雖然有槍,但并不是黃蜂這種經歷過嚴格軍事訓練的雇傭兵的對手,只能乖乖聽話。而出賣沈興的部下,包括吳大春在內,已經提前把門開好,只能把沈興帶過來。
那随之另一個問題就是,對于黃蜂這些好殺成性的殺手來講,在哪裏殺人都是一樣殺,為什麽一定非得在吳大春家裏不可呢?
秦澈似乎想到一個新的方向,“我大概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選擇在吳大春家把沈興給殺掉了。”
程衍神情也漸漸有了變化,“嗯,我也大概也清楚了。”
原因非标的簡單,因為黃蜂是挾持活着的沈興過來的,活着的人只要不到死的那一刻,就什麽都會做的出來,比如——記下這個人的容貌,然後通過某種方法傳遞給警察。
這麽做的一切原因,都是因為那個女人很可能沈興認識,不,往更深層次講,很可能也是他們警方所認識的!
秦澈心裏突然萌生一個很可怕的想法,他跟黎川前腳剛走,周雪兒後腳便被人綁架,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意識到這點,秦澈來不及跟程衍解釋就打開車門往吳大春家裏跑,邊跑邊喊:“老程,剩下的事情就先麻煩你處理了,回頭有時間請你吃飯!”
程衍也不問,揮手回道:“知道了,記得我要去五星級酒店吃,不要那種路邊攤的館子!”
秦澈心理那份不安感越來越強烈,可等他意識到這點,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他跑回到擺放屍體的地方,黎川已經不在了。
“你們有誰看到跟着我來的那個法醫去哪裏了嗎?!”
旁邊其中一個痕檢人員道:“秦隊長你說那個法醫嗎,他剛才從房間裏出來之後,就跟我們說他已經驗好屍了,剩下來的一切,就交給我們,然後他就出去了。”
秦澈連忙往外跑,逮着一個人就問有沒有見過黎川,但幾乎沒人注意到這點。
他早就應該差點到這點才對,黎川當時看屍體的表情,絕對是看出什麽了,可他竟然還是沒有任何防備。
秦澈捂着臉陷入自責,轉念一想,現在還不是他自責的時候。黎川是跟着他的車一起過來的,所以如果要離開去找黃蜂兩人,那必定肯定需要車,只要他根據坐車的車牌號,就一定能追的上!
對,找到黎川坐的車!
秦澈往村口的方向跑去,迎面碰到來協助他們偵案的其中一位民警。
“秦隊長好。”他問,“秦隊長是不是在找那位法醫?”
秦澈眼睛亮了起來,焦急問:“你看到他了?他往哪個方向走?”
這位民警笑着答道:“他剛剛坐上一輛黑色的小轎車走了,我還以為他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需要離開,就只跟他打了招呼。怎麽了嗎?秦隊長。”
秦澈問:“那你記得那輛小轎車的車牌號嗎?”
民警搖頭道:“不好意思啊秦隊長,當時沒怎麽注意這點,也沒往這方面去想,是不是又出什麽事了?”
秦澈頭不回往停車的位置跑,坐上去後直接開出了石子村。
與此同時。
黑色的小轎車駛進了江州一處廢棄的工廠裏面,最終在最靠邊的位置停下。
黎川一個人從上面下車,慢悠悠往工廠裏面走去。
“我過來了,苗研在哪裏?”
“我還以為你會告訴那個姓秦的一塊來呢,還真是夠誠實啊,黎大法醫。”
張凱從對面的位置慢慢走了出來,肩膀上架着一把Ak,戴着一副黑色的太陽眼鏡,嘴巴裏同時嚼着口香糖,時不時吹出一個泡泡。
他往前走,舉起槍就瞄準黎川的太陽xue,“bang!”
黎川不為所動。
這讓張凱很受挫,嚼着口香糖也是越吹越響,“一個法醫竟然有這種膽識,還真是讓人意外啊。不過,要是刑偵隊裏面的人是膿包,我反而才更意外。不過真是可惜啊,我還以為那個姓秦的會過來,我一直都想知道,傳聞中被整個黑網的通緝要取首級的人會是怎麽樣子,真的會那麽厲害嗎?”
黎川并不想跟他廢話,瞪着他問:“苗研在哪裏?”
張凱放下AK,笑了笑,“你說那個女警官啊,放心,我的人好好看着她呢,畢竟她長得這麽花容月貌的,要是就這麽給殺了,那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只不過,你不擔心那個小丫頭嗎?她的命可值錢了,年紀這麽小,還在長身體當中,器官要是摘掉拿去賣,那可是能拿到不少錢呢。”
“好啊,那你們随便。”黎川繼續重複一句,“我再問一遍,苗研在哪裏?”
張凱就讨厭就是有人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跟自己說話,又重新把AK瞄準黎川的太陽xue,“你以為你是誰?知道上一個這麽對我說話的人結果怎麽樣了嗎?”
他比了一個割脖子的手勢,“他已經屍首分離,現在還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呢。”
“看來沈興果然是你出賣的。”
“對,是我,是不是覺得很意外?”
黎川臉上并沒有什麽表情,冷冷說了一句,“賣主求榮。”
張凱反而大笑起來,“賣主求榮?沈興是我主子嗎?他只不過是K老板的棋子之一,如果不是因為k老板下達了命令,讓我先別殺他,他早就要入土了。”
“你是K老板身邊的人?”
張凱引以為傲道:“對,我是K老板安插在江州的眼線,就是為了監督沈興完成這一次的任務,但他還是出現了纰漏,所以死有餘辜。”
“你們這個計劃是什麽時候開始的?”黎川覺得自己是在問廢話,幹脆問最重要的一點,“K老板到底想做什麽?”
張凱道:“看你你很聰明,我不該小看你,就跟老板說的一樣,你确實應該被值得小心。不過,我也有一點很疑惑,身為一個法醫的你,為什麽會值得老板這麽費盡心思找?”
黎川瞬間抓住了重點,道:“老板?你指的是在這裏負責你的老板吧,我既然過來了,她确定不出來見見面嗎?”
張凱腦子很聰明,對這種挑釁的話語并沒有什麽感覺,他最感興趣,還是為什麽老板一定非要找到眼前這個人,“不用刺激我,我是不會上你的當。你們警察說服能力确實一流,但可惜啊,老子不愛聽。”
整個工廠空蕩蕩的,兩人說話的聲音一直在回響,但也只有兩個人的,除此之外,工廠仿佛一個死物般,沒有任何的反應。
但危險往往就藏在這種悄無聲息的環境中,只要稍微松懈,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清楚。
“你說你是K老板安插在沈興身邊的眼線,為的就是監督他完成這次的計劃,對吧。”黎川眼神冰冷看着他,連語氣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也就是說,你去過緬北,對麽?”
張凱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但還是回答了,“我确實去過金三角,你想說什麽?”
黎川伸手摸向了自己外套的口袋,冷笑道:“你知道王二是怎麽死的嗎?”
“王二?”張凱臉色突然難看起來,“他不是被那個姓程的給抓了麽?!你到底想說什麽?!”
黎川用可憐的眼神看着他,笑了,“他死了,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
張凱拳頭握緊了拳頭,“你們殺了他?”
但這絕對不可能。
雖然自己不是警察,但他很清楚這群警察的德行跟做派,紀律嚴格,是絕對不可能私底下就把人犯人給處決的,都要經過那些亂七八糟的程序之後,定罪了,才會将人送往刑場進行槍決。
可如果不是這幫警察殺的,那殺掉王二的人就是……
砰!
張凱的腦袋上赫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坑,他還沒來及說完最後一句話,整個身體就像掉了線的人偶娃娃一樣,慢慢倒在了地上。
“這些人就是麻煩,都說了直接開槍,卻還要跟你繼續廢話。”
成熟的女性聲音在工廠的高空響起,伴随着說話聲,從上而下。
黎川嘴角微微上揚,不出半分鐘,眼睛變成了血紅色。
只是人的眼睛都是茶褐色,遠遠看起來其實并沒有什麽區別。
“終于肯出來了嗎?”
女人并沒有出現,而是繼續說:“Venus,還真是好久不見,你讓我們找的好辛苦啊,K老板可是一直惦記你回去呢。”
桐黎仰頭看向天花板,他深呼吸一口,将女人的聲音完全隔離開來,自顧自道:“這裏的空氣真新鮮,只是缺了點味道,熟悉的味道。”
“血腥味嗎。”女人笑了兩聲,随之附和道,“你說的沒錯,就是缺少了一點味道,Venus,我知道你很強,T博士曾經帶我見過你,你是唯一從那些死人堆裏面站着走出來的,所以我不會跟你面對面起沖突。不過,你可別忘了,我手裏的這位女警官可不一樣,她不是基因人造人,只要往心髒的地方開一槍,她必死無疑。你确定不顧一切,跟我拼個你死我活嗎?”
桐黎冷笑一聲,“你覺得我,會在意她的死活?”
女人似乎被這一句話給刺激到,惡狠狠道:“Venus,我知道你以前的身份,你跟我們這些亡命之徒不一樣,你們警察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同伴,我不相信你會眼睜睜看着那位女警察死在我的槍下,你根本就是……”
桐黎打斷她的話,“你知道,黃蜂是怎麽死的嗎?沒有黃蜂的幫忙,你确定你能活着走出這個地方嗎——蟻後。”
名字一出,女人沒了聲音。
過了十分鐘,一個弱小的身影從上面落下,穩穩當當站在了桐黎的對面。
而這種面孔,是黎川再熟悉不過的——周雪兒。
桐黎不認識周雪兒,他跟黎川的記憶并不相通,除了在交換精神意識的那一刻,有一個微妙的時間空檔可以查看對方的記憶外,基本都是各過各的。
但他并不屑于查看黎川的記憶,一個廢物的記憶并不值得他看。
“哦,原來你是個矮子啊。”桐黎以一種睥睨的姿态看着她。
周雪兒不清楚黎川真正的身體狀态,所以當桐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