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
狙擊手得到指令, 三人同時開槍,其中兩名作掩護,而剩下一名狙擊手的首要任務,則是瞄準挾持人質那名罪犯。
機會只在一瞬間。
在狙.擊.槍的火力壓制下, 機動船上的販毒分子暫時不敢随便亂動, 第三名狙擊手毫不意外擊中了挾持苗研作為人質的罪犯拿槍的手,還有可以走動的雙腿。
砰砰砰!
鮮血頓時濺了一地。
這讓在場所有參與任務人員的心一下子全部都提起來, 不停咯噔咯噔的跳, 趙辰光更是整個人揪到一起。他不知道是誰開的槍,但此此刻, 他是格外感謝這個人。
苗研被壓制的後背終于得到解脫, 她顧不上身體其他地方劇烈的疼痛感,在挾持罪犯的手離開她脖子的那一刻, 她身體本能迅速往後面轉, 雖然她的雙手被緊緊綁着, 但腳還能自由活動,随即便擡起一只腳, 對準這名罪犯最重要的部位狠狠提上去。
“啊啊啊啊啊!”
槍傷帶來的疼痛已經足夠令人意識崩潰,苗研的這一腳,無疑是往血淋淋的傷口上淋上直接辣椒油, 這簡直比死更加難受。
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聲霎時間在港口悠悠回蕩。
但是沒有任何為此感到心疼,只會更加的痛恨, 恨不能直接一槍把人給崩了。
另外三名罪犯反應很迅速,在狙擊手開槍的那一刻就找到掩體,此刻正躲在狙擊手無法瞄準的盲角邊, 架起沖鋒槍就要朝苗研射擊。
生死一刻,一只強壯有力的手突然從背後将苗研撈起, 以非人類的速度把她放到目前相對隐蔽的位置,順便用匕首把她身上的繩子給解開。
苗研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從她的面前離開。
來不及驚訝,苗研迅速進入戒備狀态,但她手裏沒有槍,唯一能作為通訊的手機也被劫匪給毀壞,現在的她,只能暫時留在這裏,盡量不妨礙埋伏人員的行動。
“苗研,上車!”
她擡頭,秦澈正開着一輛出租車一路狂飙過來,副駕駛位置的車門已經打開,顧不上考慮,苗研起身直接跳上去。
“秦隊,你怎麽也在這裏?!”苗研問完才發現自己問這話就像是在放屁,她出事了,秦澈肯定會過來的,改口道:“秦隊,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但是我們手裏沒有槍,要是想狙擊他們,好像恐怕也不行。”
秦澈從車上拿過一包紙巾給她丢過去,“這些你先別管,捂一下流血的地方,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苗研起身沒感覺自己受了什麽傷,就是頭有點暈,可能是被踩的那一腳的原因,現在整個人還站不穩。但苗研知道她現在不是去醫院的時候,她轉頭道:“秦隊,醫院等會再去,趙局他們還在那裏,我們不能就這麽離開!要是回頭傳回鄧局那裏,咱們刑偵隊豈不是太沒面子了!”
“面子個屁!”秦澈很少會在自己的部下面前罵髒話,但這次實在是忍不了,“你的命重要還是刑偵隊的面子重要?!你這個丫頭腦子裏天天都在想什麽!等回去之後,給我寫五萬字思想報告去!”
五萬字?!!!
苗研睜大眼睛看着他,“秦隊,饒了我吧,五千字我都升天了,五萬字這不是要我命嗎!!!”
秦澈:“再說幾句,你就直接給我整理出一本個人傳吧。”
苗研讪讪閉嘴,安靜低着頭。
這次會弄成這樣,确實是她太過輕敵的問題,還好沒有人受傷,不然的話,她都沒臉再繼續活着。
秦澈突然開口問:“救你那個是什麽人?”
苗研猛然擡起頭,疑惑的問:“難道不是趙局他們派過來的人嗎?我還以為是趙局他們的人,所以才沒有問你。”
秦澈伸手就是一拳,但知道苗研的腦袋傷的不輕,只是象征性敲了一下,“你在學校學的刑偵課是不是全學到肚子裏去?當時那種情況,趙局要是能動手,還需要跟那群家夥對談嗎?”
苗研乖乖受教,“明白了,秦隊。”
“所以他到底是什麽人?”
剛才他全程目睹了整個過程,那根本不是正常人類所能達到的速度,還有開槍的那一瞬間,對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似乎非常自信自己一定能打得中目标,敏捷程度大大超過了普通的狙擊手。
可惜對方裹得很嚴實,他沒能看清楚臉長成什麽樣。
苗研搖頭道:“秦隊,你問我我也不清楚,當時他救下我替我解開繩子之後,人就不見了,我都還沒反應過來。不過,我看的很清楚,他不是咱們中國人,他眼睛是藍色的。”
秦澈問:“你确定?”
苗研點點頭,“對,我确定。秦隊,你這是在懷疑我身為刑警的觀察能力嗎?”
這點秦澈倒沒有懷疑,但這讓秦澈感到很疑惑,對方跟他們顯然是不認識的,為什麽要特意幫他們救苗研?
而就在這一瞬間,秦澈想到了黎川。
剛才情況緊急,他來不及想太多,所有注意力都在苗研的身上,現在仔細想想,他在港口的位置并沒有發現黎川的人影。
是他推斷錯誤了嗎,黎川其實并沒有去港口?
還是說,黎川就在港口附近的位置埋伏着,只是他沒有發現?
當時在背後瞄準他的人,會不會就是這個人?
可是按照黎川第二人格的性格,是絕對不會想着就苗研,沒有第二人格開口,那名國外狙.擊.手會自己想着救人嗎?
秦澈不清楚,也只能是推測,但這一切似乎也沒有那麽重要,重要的是,苗研安然無恙被救了下來。
等送苗研去醫院挂了號,秦澈立刻開車趕回港口。
此時港口已經沒有槍聲,也沒有機動船的發動機聲,海浪拍打着岸邊,警笛嘀嗚聲齊響,登時劃破長空,為此次行動劃上了一個結束的句號。
秦澈從車上下來時,幾名刑警正将四名犯罪分子的屍體搬到救護車上,上面蓋着白布,手從擔架上垂下來,但鮮血依舊還在滴答流淌,将白布的四邊慢慢染紅。
“趙局。”
趙辰光聽到有人叫,轉過身看到他,很意外,“秦澈?”
秦澈微微點頭,“是我。”
“你來江州怎麽沒說一聲?我還以為你一直跟顧瑤在江城,她現在怎麽樣?”
“顧隊長沒事,她現在正在刑偵審問犯人,這次事情比較緊急,就沒來得及打招呼,但現在不就打了嗎?”
趙辰光敷衍笑了兩聲,眼下這種情況他是真的笑不出來,“你既然來的,就跟我過來看看吧。”
秦澈跟在他身後,現場所到之處都是子彈殼,一部分來自狙.擊.槍,而另外一大部分,很顯然是來自沖.鋒.槍。可見他送苗研去醫院的這小一段時間,四個亡命之徒并沒有死心,還在負隅抵抗,甚至想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趙局,我們的人……沒人受傷吧?”
“有人在暗中幫我們。”
這句話一出,秦澈就明白了,“那貨車上的東西……?”
趙辰光攥着拳頭道:“我已經讓人全部都帶回去了,一共有十具,跟失蹤那些孩子數量對上了,不過,還是讓開船的那些孫子給跑了!”
他一拳頭狠狠砸在了旁邊柱子上。
秦澈也猜到了,那些人都是有備而來,既然能夠私自闖入境,對他們而言,離開很顯然也不是什麽難事。
“趙局,按照目前的情況而言,我們人員沒有任何傷亡,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秦澈道,“您也不用太過自責,他們能從海警的手裏逃走,恰好說明他們都是有備而來,要是戀戰,吃虧的還是我們。”
趙辰光松開拳頭,嘆了一口氣,“我不是自責,而是這些亡命之徒私自闖入境的問題,很大程度說明他們并不把我們警方放在眼裏,如此挑釁行為,要是我們不回擊,那下次這幫亡命之徒很可能就會帶着更危險的東西過來。到時候,對我們警方所有人員來說,才是真正的噩夢!”
确實,這完全超出刑事案件的範疇,已經能上升為國際恐怖襲擊事件,如果他們再不加強防範,死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這次他們是能幸運躲過,但下次呢?還能這麽幸運嗎?
很顯然不會。
秦澈問:“那趙局,暗中幫我們的那個人,你有看清楚他是誰嗎?”
趙辰光也是搖頭,指着地上的子彈道:“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裹得很嚴實,而且行動速度特別快,能夠準确避開我們所有狙擊手的瞄準範圍,因此我推斷,他肯定是了解我方狙擊手的位置。我本來很擔心這點,畢竟我們對他一無所知,甚至無法追蹤到他的行蹤,但他一直沒對我方出手,還在最關鍵的時候幫我們擊斃了船上那名實力很強的狙擊手,所以我沒讓人追查他的下落,從他行動可以說明一點,無論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麽,他的目标跟我們一致,都是要對付那群亡命之徒。”
說完這些,趙辰光問:“這邊的事情就交給我,該說的話,我回頭會直接跟你們鄧局說,你過來,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情?”
秦澈沒別的事,他回到現場只是想看看黎川有沒有在,現在已經結束戰鬥,黎川就算剛才還在,這會估計已經開車離開。
他也就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這邊交給趙局你的話,那就沒有我什麽事了,我過來也只是想确認一下情況怎麽樣。”
趙辰光沒那麽多心思,再加上這裏是江州,是在他的轄區內,發生這種大事,要是他這個當局長的不出面,卻讓一個非他區刑偵人員上場,那他這個市局局長也不用當了,幹脆卷鋪蓋回家種田算了,“那就行,既然你已經來江州,說明案子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吧?”
“案子已經完全解決,所有參與這個案件的嫌疑人……”秦澈頓了一下,“這個解釋起來可能有點麻煩,要不這樣吧趙局,回頭等我把案件結果報告給鄧局,由他老人家單獨跟你說,趙局您看怎麽樣?”
趙辰光現在也沒有那麽多精力聽秦澈慢慢講,也早知道這個案子不一般,秦澈不肯在外面直接說,他能理解,“行,你先回去處理其他事情吧,回頭讓你鄧局找我就行。”
秦澈點下頭就離開。
他開車出租車原路返回,路上才想起這是自己租的車,現在用完了得還給人家,就趕緊又掉頭回去。
驚心動魄了一個晚上,現在勉強能松口氣,秦澈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要是十點鐘,以前這個時間他肚子早就餓的咕咕響,但今天可能是情況緊急的原因,他現在還沒有一丁點餓的感覺。
“老板,我來還車了。”
租車的老板看到他,樂呵呵跑過來,“好嘞,這位警察同志,你把車開到那裏就行。”
他指着另一邊停車的位置。
秦澈按照指示開進去,又問:“老板,跟你打聽一件事。”
租車的老板立馬走過去,靠在車窗邊道:“這位警察同志,瞧你這話說的,這還需要跟我打聽嗎,你們警察想要知道什麽事情,網上刷刷那麽一查,不就什麽都清楚了嗎?”
秦澈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外,道:“要是網上什麽事情都能查出來,人還長着嘴做什麽?不跟你浪費時間,你就直接告訴我,最近你們店裏有沒有來過特別的客人?”
“特別的客人?”車老板眉頭一皺,“最近除了您這位警察同志是特別的人,哪有什麽特別的人,再說了,人不都是長這樣的嗎,什麽才叫做特別?警察同志你是指醜的那種?歧視人家容貌,這不太好吧?”
“去去去,我沒問題你這些亂七八糟的。”
“那,那您仔細說說看啊,來我店租車的人這麽多,沒有一百,也有幾十,生意火的時候,誰還注意這些啊,你說是吧?警察同志。”
“那倒也是。”
“就是說嘛。”
秦澈問:“好,那我問點仔細的,就是最近有沒有外國人過來租借你的車?或者是身形很魁梧的那種。”
車老板仔細回憶想了想,道:“警察同志你這麽說的話,我倒是記得有一個,應該是外國人吧,他還挺好說話的。”
“什麽叫做應該是?你再仔細回憶一下。”
“我這不是正在回憶嘛,警察同志你別打斷我啊!”
車老板撓了撓頭,說:“應該的原因是,在那麽多過來租借車輛的人當中,只有他一個人是戴着太陽眼鏡的,而且全程都沒有摘下來過。不過他給錢特別爽快,不像其他客人一樣,還會砍價,我說多少,他就給了多少,我當時真的覺得自己碰到了上帝。”
秦澈道:“有記錄嗎?”
車老板不好意思道:“抱歉啊警察同志,你讓我給你看客戶的私人信息,總得有個理由吧,要是你們想要我們就得給,我們店豈不是成了那種黑店,那以後誰還敢來我們店租車,警察同志你說是不是?”
秦澈也不為難,繼續往下問:“那你跟我說說,他還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車老板松了口氣,又想了想,道:“其他地方的話就沒什麽特別了,不過他長得特別高,應該有一米九左右,我身高是一米八幾,但站在他面前,還是跟個小雞仔似的。警察同志你還真別說,他來的時候,周身那個氣場,我差點還以為是哪個地痞流氓過來收保護費的,當時吓得差點要打電話報警,然後他就開口了,問我有沒有黑色的出租車,我說有,他連價格都不問就直接預訂了。”
黑色的出租車,秦澈記得黎川第二人格開去工廠的那輛出租車就是黑色的。
他道:“那輛車是不是車牌號JXXXXX?”
車老板詫異道:“對對對!就是這一輛,他租借一周的時間,明天就應該來還車了。話說,警察同志你怎麽知道?該不會他用我的車做了什麽非法的事情嗎?!那那那我豈不是要……”
秦澈打斷他的話,“放心吧,要是他開你的車做違法的事,我現在會是一個人過來嗎?”
車老板心想也是,心裏松了口氣,又擔心是出其他問題,問道:“那,那他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要不然警察同志你怎麽會知道他租借那輛車的車牌號?”
秦澈盯着他問:“這種事我需要跟你說嗎?”
當然不需要。
“警察同志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車老板語氣還是有些擔憂,“就是我開一個店多不容易啊,要是出點什麽事,我都沒地方哭去!”
秦澈推開車門從裏面下來,确認問一句:“老板你剛才說,他明天就會過來還車,對吧?”
車老板支吾回答道:“對……對!租借記錄表記錄的時間就是明天歸還,警察同志,你,你明天是不是還要過來一趟?”
秦澈微微一笑,什麽都沒說,“我的車在哪裏,我現在要開回去。”
車老板是個有眼力見的人,一說這話就明白了,也就沒有再繼續往下多嘴,領着秦澈就往停車的位置走。
回去的路上,秦澈依舊沒有接收到黎川的電話,他抱着試一試的心理打了一通,卻沒想過真的有人接了。
“黎川?”他試着喊一句。
沒有人回應。
電話裏傳出海浪岸邊的聲音。
而能産生這種聲音的地方,只有他前一刻才到過的地方——江州港口!
秦澈不明白對方這是什麽意思,是要他前往江州港口見面?
但這時候,趙辰光正在港口周圍做進一步清理戰場,要是在那裏的話,不久很容易暴露自己嗎?
秦澈想不明白,幹脆直接問:“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你現在在哪裏?”
過了大概五分鐘,電話終于有人說話。
“秦警官,海浪的聲音好聽嗎?”
“你果然在那裏。”
“是啊,我一直都在那裏,只不過秦警官偵查實力還是不到家啊,那麽明顯的位置都沒發現。”
“你留在哪裏還想做什麽?”
電話那頭想都沒想,道:“看風景啊,秦警官難道不覺得帶血腥的位的夜景很特別嗎?”
秦澈心道:“特別個屁,這根本就只有變态才喜歡。”
但仔細一想,黎川的第二人格還真是挺變态的,殺人不眨眼。
他本想繼續質問第二人格到底有什麽目的,霸占主人格身體後究竟想幹什麽,最後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謝謝。”
“謝謝,謝我救了你那個女警官麽。”桐黎忍不住笑了,“秦警官,你覺得我會是那種多事的人嗎?”
秦澈也懶得跟他争論這些,有些人就是嘴硬,“行吧,不是你救的話,麻煩給那位兄弟帶句話,謝謝他救了苗研,刑偵隊欠他一個人情,要是日後有什麽事情,只要違法的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他。”
桐黎沒等他說完就挂斷電話。
喬森站在旁邊,根據他神情的變化問:“你,接下來是準備讓他回去了嗎?”
桐黎沒回答,冷漠的臉讓人看不出心裏在想什麽,就這樣安安靜靜做了十五分鐘,桐黎起身回到車裏。
喬森跟在他的後面,“我明白了。”
而這一晚,秦澈在車上徹夜未眠。
翌日。
秦澈随便找了個有水的地方洗了把臉,他今天要根據車老板的話去店裏蹲點,希望能現場把人抓住,即使他抓不住,能試探一下底細,也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強。
但可惜的事,對方似乎已經猜到他的想法,自己并沒有親自開車去回去還,而是叫了代駕,秦澈的計劃就此落空。
沒辦法,秦澈不得不暫時先放棄。
回去的路上,秦澈接到苗研的電話。
“秦隊,你人現在在哪裏?”
“我正準備去醫院找你的路上,怎麽了?”
苗研道:“我的傷沒有什麽大礙,醫生說我幾天可以出院了。”
秦澈敷衍回一句,“那就好。”
苗研一下子就聽出他語氣不對勁,問:“秦隊,你昨晚是不是沒休息好啊,我怎麽聽着你的聲音有點疲憊。”
“沒事,說你自己的事,你打電話應該不是單純跟我說你可以出院的事情吧。”
“當然不是!誰敢沒事打電話騷擾你這個尊貴的刑偵隊長,是這樣的,昨晚趙局找過鄧局了,鄧局今天打電話給我,說這個案子差不多已經了結了,剩下的事情就是顧隊長他們的事,讓我們今天就趕回江城去。程隊他們已經先走一步了,就剩我們了。”
聽到這句話,秦澈頭疼的不得了,今天就要趕回江城去的話,黎川第二人格還在,是絕對不可能配合他一起回去的,他也不可能就這樣放心讓黎川留在江州。
但他已經沒有借口留在江州,如果申請推遲回去,那鄧局一定會有所懷疑,那黎川還活着的事,就不可能瞞得住。
“秦隊?”
“你還在嗎?”
“是不是出什麽事?”
苗研聽電話裏頭一直沒反應,連續問了一通。
秦澈回過神,問:“你身邊還有其他人嗎?”
苗研看着坐在窗邊的黎川,不解道:“秦隊,你問這個做什麽?這裏是醫院,我知道你可能擔心會出現跟上一次的事情,不過這次你放心,黎法醫在醫院看着我呢,兩個人一起,他們膽子應該還沒那麽大。”
“黎川在醫院?”
“對啊,黎法醫昨晚就過來醫院看我,現在他就在我旁邊,你要跟他說句話嗎?”
頓了一下,苗研道:“呃,秦隊,你想跟黎法醫說話可能不太行,我看黎法醫的臉色,好像不是太好,你是不是……又惹人家生氣了?”
秦澈心想自己快冤死了,比窦娥還冤,“那就先挂了,我快到醫院了,有什麽事等會再說。”
苗研還是有點怕黎川的,尤其是看到黎川神情嚴肅的時候,就讓她莫名想起自己在學校的班主任。
她小心翼翼道:“黎法醫,秦隊說他很快就到醫院了。”
黎川嗯了一聲,然後什麽都沒說。
苗研觀察着他的神色,看起來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又壯着膽問:“黎法醫,你是不是跟秦隊起矛盾了?”
黎川轉頭看着她,“你為什麽這麽認為?”
苗研道:“我看黎法醫你聽到我跟秦隊打電話都沒什麽反應,平時黎法醫你好像不是這個樣子。”
“你跟他打電話,我應該有什麽反應嗎?”
“這……這,好像也是。但是,黎法醫你就一點也不擔心秦隊的安危?他昨晚可是……”
黎川沒有桐黎有關的記憶,昨晚被誰送回來他都不清楚,更別提昨晚發生了什麽事,“昨晚他怎麽了?”
苗研想了想,昨晚秦澈好像确實也沒有什麽,“也是,秦隊他沒什麽,他就是開車送我去了一趟醫院。”
“哦。”黎川也猜到了,“你好像對這種結果挺失望了?”
苗研連忙搖搖手,“怎,怎麽可能!大家平安無事當然是最好的!就是沒能看到秦隊飒爽的英姿,還是覺得有點可惜的。”
兩人正說着話,秦澈就氣喘籲籲走進來。
苗研下意識起身,“秦隊!”
秦澈略過她,徑直走到黎川的身邊,一時竟高興忘了應該說些什麽。
“你怎麽了?”
苗研在旁邊,他不好意把話開,但秦澈這個眼神,他實在有些受不了,“出什麽事了?”
而下一秒,黎川整個人都怔住。
不止他怔住,連苗研也都愣在原地,嘴巴全然忘了合起來。
因為秦澈一語不發直接整個人就這麽抱上去,頭枕着黎川的肩膀,像是久別重逢的戀人一般,牢牢把人禁锢在自己的懷抱裏。
黎川應該要他推開的,但聽到秦澈在耳邊說的話,他又覺得如果自己現在把人推開,可能有些過于殘忍,就這麽任由秦澈抱着。
過了好一會,黎川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秦澈抱他的力氣是越來越大,簡直快要他整個人給碾碎,為了自己生命安全考慮,黎川不得不伸手從秦澈懷裏掙脫。
“抱夠了?”
秦澈這才意識到旁邊還有一個超級大燈泡,手握成拳抵在下巴的地方,道:“咳咳咳,抱歉,情不自禁就……相信黎法醫不會怪我吧?苗研,你怎麽還在這裏?!”
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苗研也想知道剛才自己為什麽要留下來吃狗糧,她不應該在車上,而是應該在車底!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她可是傷號,在病房裏那不是很正常嗎,難道不應該是兩人另外找個無人的角落再卿卿我我嗎?
竟然嫌棄傷號,真是豈有此理!
苗研有苦說不出,只能在心裏默默心疼自己,“秦隊,我是傷號,在這裏……不是很正常嗎?”
意識到問題所在,秦澈立馬給自己找補,“醫生不是說你可以出院了嗎?那就證明你已經沒事了。”
苗研委屈巴巴看向黎川。
黎川表示沒眼看,嘆口氣問:“什麽時候出發?”
秦澈道:“現在。”
江州到江城只有三個小時的路程,偶爾碰到堵車,可能會延遲大半個小時,但今天是工作日,這個點上班族都還沒有下班,路上基本暢通無阻。
黎川坐在副駕駛,秦澈在開車,只有苗研一個人坐在後面的位置,她甚至還沒沖醫院那一幕緩過來。
雖然他們隐隐約約察覺到秦澈對黎川的态度不是一般好,但只是限于明面上,還沒到那個程度,可今天這個舉動,很明顯兩人的關系已經往不可想象的方向發展。
苗研還是不太敢相信兩人真的在一起了,畢竟按照黎川的性格,并不是那種随便就談戀愛的人,最重要的一個問題,那就是兩人的進展未免太快了些!
但苗研又不敢問,只能坐在後面沖兩人眨巴眼睛。
黎川也并不想去解釋這些,越是解釋就越解釋不清,幹脆就當看不見,“顧瑤離開江城了嗎?”
秦澈還沒來得及跟梁天通話,如實道:“還不清楚,你要是擔心看到他,今天暫時先別回刑偵隊。”
“鄧局那邊……”
“我會跟他說,你不用擔心。”
“謝謝。”
“不用客氣。”
聊了幾句,兩人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車裏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能聽得見,氣氛略微尴尬,苗研更是如坐針氈。
她最害怕就是這種情況,說也不是,不說也是,只能像個上學的乖學生一樣,挺直腰板老老實實坐好。
三個小時候,三人回到江城市。
秦澈以自己跟黎川有事情要做為借口,只送苗研到離刑偵隊不到幾米的地方下車,然後兩人開車朝另外一個方向駛去。
“你要帶我去哪?”黎川問。
“回家。”秦澈笑着回答。
不過不是回黎川那十幾平米的一房一廳,秦澈把黎川帶回自己私人的房子——碧海園。
碧海園是江城市有名的房地産小區,坐落在江城市的市中心,四面交通八達,各種商業街參差不齊,是有名的富人聚集地。
秦澈就住在碧海園的三十二層樓,開門進去,一樣望不到邊。
黎川有些想不明白,秦澈為什麽要帶他來這邊,他們可以說是兩個世界的人,他不屬于這裏,而秦澈,照樣不屬于他那個世界。
“進來吧。”秦澈給他找了一雙合腳的拖鞋,便問:“你想喝什麽?”
黎川答了一句,“随便。”
秦澈道:“随便是個籠統的詞,作為刑偵隊的法醫,你應該每一件事都準确到具體的答案。”
黎川道:“法醫下了班,那就是普通人,普通人追求的是喜好,而不是冷冰冰的數據。”
“有道理,所以你沒有特別喜歡喝的東西嗎?”
“以前有。”
“現在沒有了嗎?”
秦澈看着他,想知道為什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房間陷入了安靜。
許久後,黎川對視上他的眼睛,“我說過,人都是會變的,你曾經認識的那個師兄,他已經不在了,所以,我其實不明白你在執着什麽。如果你想通過我找到那些家夥的秘密,那我只能告訴你,你這個想法很天真,他們的事,我并不比你知道多少。”
秦澈垂着眸,不知道是被這句話傷到,還是在想其他事情,等他擡起頭的時候,神情有些悲傷。
他知道人總是會變的,但他也知道,黎川根本沒有變,只是黎川不想承認,或者準确點來說,是擔心他陷入危險中去,并不希望他參與此事。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幾分鐘,秦澈轉身去廚房給他拿飲料。
房子很大,有一面牆的書櫃,上面整整齊齊擺放着各種書籍,歷史,文物,心理,醫學,經商,市面上售賣的有名書籍,在這面牆都能找得到。
黎川對着這面牆出了神。
曾經幼年時的自己,家裏也有一個擺滿書籍的書櫃,不過上面的書不是他買的,而是父親幫他挑選的。
父親是緝毒警,并不能經常回家,一年到頭,也就只有那麽幾年可以回來團聚,母親也很忙,家裏大部分時間只有他一個人,還有負責他衣食起居的保姆阿姨。雖然一家人不經常見面,但黎川并不覺得難過,常常還因此而感到驕傲。因為他的父母是最令人欽佩的警察,也是所有人學習的好榜樣,如果不是那些人……
一想到這裏,黎川不自覺攥緊拳頭,指關節因為力量的擠壓發出咔嚓的響聲,逐漸變得發白。
“你喜歡這個書櫃?”
秦澈端着飲料跟水果站在身後,他以為黎川會安靜坐在沙發上等他,但出來的時候看到這個筆直的背影,突然覺得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
對,他其實是見過黎川的,就在學校後面的烈士陵園裏。
只有黎川一個人,安安靜靜站在一個墓碑前,不說話,手裏也沒拿什麽東西,就像現在這樣,筆直的站在那裏。他當時因為有事情要忙,所以匆匆看了一眼就離開,也不敢放聲叫,生怕打擾了安息在那裏面的前輩們。
“我父親也很愛看書,在還沒出事之前,家裏也有這麽一個大的書櫃。”黎川也不管秦澈有沒有在聽,自顧自往下說,“我小時候他跟媽媽經常不在家,偶爾回來一趟,他就會給我買一大堆的書回來。我那時候還小,看不明白那些書講的是什麽,不過我知道,他讓我讀那些書是有理由。”
秦澈道:“他希望你繼承他衣缽。”
黎川否定道:“并不是,雖然他們表面看起來是,但我知道他們兩個人的想法,他們其實并不希望我踏入這一行。”
“那為什麽……”
“那是沒辦法。”
黎川道:“他原本希望我能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健健康康長大就行,你應該知道,緝毒警的命都活不長,這話雖然不好聽,但是事實,沒人能确保仇家不會找過來,就算那些老領導也不能。所以小時候的我,出入都有特定的人送,幾乎寸步不離,但就算是這樣,還是出事了。”
秦澈愣了一下,“出事了?出什麽事?”
黎川從書櫃裏面拿出一本有關解剖的書籍,翻到中間的位置之後,道:“上面派來保護我的人被暗殺了,就死在跟我一起回來的路上。你肯定想問,我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