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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1)

從解剖室裏出來, 黎川自己一個人去了一趟廁所。

這是給法醫專用的,裏面沒有人,進去之後,在門口的位置貼着一面正方形的鏡子, 清晰又透亮, 把周圍事物悉數收進鏡子的世界裏,連同他這張蒼白無力的臉, 也一并映進去。

黎川雙手撐着洗手臺, 額頭不斷沁出冷汗,因此打濕了垂在眉間的碎發, 雙眼也因為強行忍耐已經全部充血, 白色的瞳孔被血絲染紅,仿佛電影裏面夜晚出來食人血肉的吸血鬼。

他急忙拆開纏着繃帶的左手手掌, 正中央是一條不深不淺的血色劃痕, 但此時此刻, 這條劃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不出幾秒鐘, 傷口的劃痕全部消失不見,恢複成原本完好無損的模樣,一丁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甚至如果沒有人知道這只手掌曾經受過傷, 根本無法相信曾有那麽一把刀在這裏留下過痕跡。

黎川抓着這只手在微微顫抖,震驚, 不可置信,害怕,一股腦全部湧上來, 桐黎并沒有騙他,他跟那群家夥一樣, 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兩小時之前。

解剖室內——

說時候,黎川也會害怕死亡,以前或許不會,但看到秦澈會不顧自己安危沖進來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害怕了。害怕自己死後留下太多遺憾,也害怕自己死後有人為他痛苦一輩子,更害怕自己在死了之後,真的有人會繼續傻着陪自己一輩子。

直到身體裏那個冷冰冰的聲音響,打破了他所有的顧慮。

“你為什麽會覺得害怕?”

“你又不會死。”

“所有人死了你都不會死。”

黎川聽到這三句話,第一反應是覺得很荒謬,但漸漸反應過來,桐黎為什麽要說這種話騙自己呢,又不會得到什麽好處。

他漸漸對自己産生了疑惑,也對自己身體曾經發生過什麽産生了疑問,所以他并沒有立刻相信桐黎的話,而是問桐黎怎麽證明這點。

“還沒感覺到你身體發生的變化嗎?說你是廢物,你還是真廢物啊!”

“你什麽意思?!”

之後桐黎就再沒有出現過,也沒有回答他有關的問題,黎川堅持解剖的過程中,一直在回憶桐黎說的那幾句話,一開始他始終想不明白,後來突然察覺到他的傷口不疼了,手掌完全沒有那種刺痛的異樣感,就全都明白了。

但為了确認這個事實,他還是支開秦澈來廁所一趟,沒想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黎川拼命在前一刻還流血的地方來回找傷口,但此刻這個位置,別說是傷口,其他丁點的痕跡都沒有。

“為什麽會這樣?”

“不,他不是怪物!”

“這是不可能。”

黎川從衣服內掏出一根鋼筆,用嘴巴咬開之後,直接用鋼筆的筆頭在手掌剛才受傷的地方來劃動。可還沒等他用力劃出血,劇烈的疼痛就從心髒的位置開始往身體四處蔓延,并且痛感逐漸增強,最後疼到他不得不捂着手掌直接将鋼筆扔到地上。

怎麽會這樣……

但仔細想想,自己本身就是試驗品之一,也沒有什麽覺得好驚訝的,只是他完全沒有在實驗室那段記憶,是因為桐黎的存在麽……

所以之前那些如幻如夢的記憶,都是桐黎給他看的。

這一切,都是曾經發生過的,真實存在過的。

黎川突然有了想了解過去的念頭,了解關于桐黎身上發生的一切,還有……實驗室裏面都發生過什麽?他最後是怎麽回到中國境內的?

以前他一直覺得,只要他當縮頭烏龜,就可以忽略所有發生過的事情,可事實上,總得有人去承擔那一切,沒有人能在背後躲一輩子,也不可能風平浪靜一輩子。

桐黎在某種意義上保護了他十幾年,可他依然沒辦法接受桐黎的存在,人總要融入社會,但不能讓自己成為異類,只有讓自己看起來足夠正常,才不會被人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待。可桐黎的存在,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從精神病院裏面逃出來的神經病,沒人會相信一個人的身體裏會有獨立的兩個人格,甚至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這是超越科學解釋的存在,完完全全就是正常人口中的異類。

他必須要将這件事永遠爛在心底裏面,誰都不能知道,可是現在,這件事似乎已經要瞞不住了。

黎川重新将受過傷的地方包紮起來,伸手堵住排水的口子,打開水龍讓水将洗手臺給浸滿,然後彎腰将自己的整張臉都埋進去。

站在走廊外等待的秦澈,盯着佩戴的手表看了又看,發現黎川已經進廁所足足有十五分鐘,但現在還是沒有出來的跡象,他實在有點擔心,邁開腿就往廁所裏面走。

而這一進去,就看到黎川整張臉都浸泡在洗手臺上,他整個人都開始慌起來,二話不說直接把人給撈起來。

“咳咳咳——”

“黎川,你這是在做什麽?!”

被這麽一喊,黎川腦子瞬間就清醒過來,意識終于回到了實處,他氣息奄奄道:“是你啊,不是讓你在外面等我嗎?怎麽進來了?”

秦澈将他抱在懷裏,一只手拍着他的後背,安慰道:“沒事的,你不會有事的,還有我在呢,別做傻事!”

黎川難得笑了,“你以為我要尋死嗎,秦隊長,別把我想的跟小姑娘一樣。”

秦澈松開他,雙手搭在肩膀上,半信半疑問:“你真不是在尋死?”

黎川胡亂擦了把臉,轉身過去把自己剛才丢掉的鋼筆給撿回來,轉移話題問:“袁昭現在在哪裏?”

提起這個名字秦澈就來氣,叉着手沒好氣道:“你問那個新來的啊,我一個刑偵隊長哪有空管一個實習生的事,他喜歡滾哪去就滾哪去,最好別讓我在刑偵隊看見他!否則的……”

“否則的話你要怎麽處分他?”

“當然是把他攆出刑偵隊!我刑偵隊不留笨手笨腳的人,這麽嚴肅的事情上還出神,我當場沒把他教訓一頓已經夠讓他體面了!”

黎川沒有替袁昭開脫,因為這次的突發情況确實在于袁昭,今天如果換一個人過來,結果很難說。

不過袁昭年紀小,又是從學校剛畢業出來的實習生,頭一回碰到這種情況,會出差錯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事情已經發生了,在再多說也沒有任何意思。

“算了。”

“算了?”秦澈氣還沒消,“你算了那是你,他在我這裏不能這麽算!”

黎川甩開手中的水珠後,在旁邊的紙筒裏抽出幾張紙也将臉上的擦幹,他一直很擅長隐藏自己的情緒,這次毫不例外,秦澈并沒有發現他其他異常,“刑偵隊還在缺人,你要是把他攆走了,有事情需要幫忙的時候,我找誰去?你來給我打下手?”

秦澈靠在門口處,直勾勾盯着他,語氣輕佻:“也不是不行。”

“問題是你會嗎?”

“小看你男朋友?”

黎川突然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他明明年紀比秦澈大,反而卻總是被撩的那一方。以前在學校的時候,雖然他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接觸過除了顧瑤以外的女孩子,但還沒有失敗到他有一天竟然要為了這種可有可無的情感問題而感到煩惱,甚至是有那麽一丢……不爽。

他擡眼瞪了一下秦澈,并不想搭理他這種時刻都在開屏的孔雀狀态,把擦臉的紙巾丢進垃圾桶後,就往辦案室走。

秦澈跟在他旁邊,反複問:“黎法醫,确定不用我?可以試試看啊,用過了才知道好不好用,對不對?”

黎川一只手将他推到旁邊去,進辦公室的瞬間,他就感覺有一個熟悉的視線在盯着自己,果不其然,還在為自己今天出差錯而感到自責的袁昭。

袁昭本想起身給黎川道個歉,結果剛要起身才發現秦澈就站在黎川的後面,瞬間就蔫成一顆地裏的爛白菜。

秦澈擡眼瞪她,袁昭就更害怕了,坐下去頭一直埋在手臂裏,盡量讓自己隐藏起來。

“秦隊!黎法醫!”

所有人聽到聲音紛紛起身打招呼。

程衍正在看屍檢報告,象征性擡了一下胳膊,非常敷衍的問候一句:“老秦,你終于過來了。”

然後旋轉椅子把身體轉過來,看到手上有傷口的黎川,關心問:“黎法醫,你的手……沒事吧?”

過來之前就聽到梁天幾個人在說,他或多或少也猜出了一點,這種事情很危險,他常年在一線緝毒,隊裏也有專門的法醫,而那些吸毒者大多身上都帶着各種對人體有害的病毒,一不小心出差錯,有時候哪怕有藥都救不會來。

黎川如實說:“有醫生在,不礙事,程隊長不用擔心。”

既然當事人說沒事,那肯定是沒事,何況還有秦澈這個男朋友在,要是真有事,也不可能還如無其事站在這裏。

“那就好,要是沒事的話,我有事情還要請教一下黎法醫。”程衍拿着屍檢報告起身,“上面的血液化驗報告顯示,霍宗泉血液裏含有THC,也就是四氫□□酚,确定化驗報告沒有出錯嗎?”

黎川接過他手上的化驗報告,看了一眼,道:“化驗報告不是我做的,但這種關于人體各種組織的化驗,它是不會出差錯的。我明白程隊長你想問什麽,你想問霍宗泉如果吸食毒品的話,不可能瞞得過你這位身為緝毒警的法眼,我說得對嗎?”

程衍沒有否認,“霍宗泉之前我接觸過他一次,我可以非常肯定,他根本沒有吸毒。”

秦澈道:“他要是背地裏吸毒,平時在常人面前僞裝的很好,你看不出來也很正常。”

程衍搖搖頭,立刻反駁他的話,“霍宗泉上周一才去醫院做過體驗,當時我剛我也在,如果他吸毒的,不可能還敢去大醫院做抽血檢查的。”

“确實。”

“所以現在只有一種情況,霍宗泉是死之前被人注射了毒品,死之後由我們經過解剖,才發現他有吸毒的現象!”

他朝黎川問:“黎法醫,你解剖屍體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他皮膚上有針孔?”

黎川想了想,他記得霍宗泉身上有何況燙傷的皮膚,只不過解剖的時候沒來得及多想,以為這是霍宗泉不相信被燙到的,現在看來,應該是兇手估計的,就是防止他們能檢查出來,“應該是有的。”

程衍不理解黎川這句話,他皺着眉道:“黎法醫,你是專業嗎法醫,這種問題上你應該比我們清楚,我們需要确切的答案,而不是“應該”。”

對普通人來說,“大概”、“或許”、“可能”這一類的詞語應用似乎沒有什麽問題,但對于他們警察來說,這些詞可以用,但什麽時候能用,什麽時候不能用,或許是決定他們最終能不能破案的關鍵。

尤其是解剖的法醫,對待這種問題上就更加要嚴謹,一點模糊的概念都不能有。

但程衍相信黎川不會是這種随便敷衍了事的法醫,更多是,可能在霍宗泉的屍體上發現了什麽,“黎法醫,不好意思打斷你的話,你繼續往下說。”

黎川道:“應該是因為霍宗泉身上有一塊燙傷,就在手臂上,屍檢報告上面有記錄,程隊長你應該也看到了。”

程衍翻開那一頁,恍然大悟,“兇手在掩蓋他給霍宗泉注射過毒品的事實!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直接把人殺了不就行,還這麽費力,圖什麽?”

黎川道:“很顯然,兇手并不想讓霍宗泉死的那麽容易。其實作案過程很簡單,兇手給霍宗泉注射了毒品,毒品會導致人的大腦出現幻覺,而人的大腦一旦受藥物影響,小腦就會失去思考能力,所以他吞食刀片,是很正常的行為。”

所有人頓時豁然開朗。

這一切就全都說的通了,正常人就算被拿着武器威脅,如果他四肢還是能動的話,肯定是會掙紮的,掙紮的話,就肯定會出現打鬥的情況,那身體上是絕對會留下痕跡的。只有通過注射毒品,讓對方失去思考能力,然後心甘情願把刀片吞進去,這樣一來,自己則可以完美隐身,警方也無從查起,畢竟毒品在市面流通的很廣,要查霍宗泉體內毒品來自哪個販毒分子的手裏,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這就麻煩了。”

“麻煩?”秦澈揶揄道,“我的程大隊長,案件才剛剛開始呢,你怎麽就跟被紮了洞的皮球一樣,直接洩氣了呢!難不成……你想退休了?早說啊,我看你年紀也不小,确實該把位置讓出來給年輕人了,你沒事還坐在上面,這叫什麽?這叫屍位素餐!”

“滾滾滾,就你最厲害,哪裏涼快待……”

程衍下意識看向旁邊,發現黎川在瞪自己,趕緊把話收回去,“沒,沒人跟你瞎扯淡!說正事,我說的麻煩,是因為就目前調查的情況而言,所有人都均已經排除嫌疑人的範疇之內,至少作案的兇手,他不在KTV這些人之中。但老秦,你是搞刑偵的,應該也清楚,我們要查兇手,一般都是從被害人出事的地方開始查起,然後以被害人為中心,向周圍發散,他接觸過的人,去過的地方,還有曾做過什麽工作,這都是我們查到兇手的關鍵,可現在問題是,霍宗泉的死,兇手完美避開了以上最重要的兩點。”

秦澈覺得有點出乎意料,當即眉頭一皺,“跟霍宗泉有關的你都查過了?”

程衍嘆口氣,道:“對啊,要不然你以為我現在為什麽還在這裏?這不是一點眉目都沒有,等你過來一起讨論讨論接下來改怎麽開展行動嗎。”

辦案室一時間陷入沉靜。

為了更好直觀看清楚霍宗泉周圍人的關系,常洋在案件板子上将這些全部都列舉出來,無論是霍宗泉的家庭關系,還是其他人際關系,甚至只有跟霍宗泉見過一次面的主編都列上去,一整個板子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各式各樣的人名,看的所有人一個頭兩個大。

徐蔚趴在椅子的背上,只覺得自己已經開始犯暈了,感嘆一句:“真不愧是藝術家啊,這關系網,都快趕上蜘蛛網了。”

“誰說不是呢。”苗研揉了揉眼睛,差點以為自己眼睛要瞎了。“這霍宗泉,我以為他就一個名氣大了點的藝術家而已,沒想到,這關系,還真夠複雜的。”

秦澈跟程衍勉強能把上面的關系網看下去,但兩人看了一會,眼睛也是直冒金光,時不時需要用手按摩一下,盡量讓自己的眼睛得到足夠的調整。

一整個辦案室的人,無不為此趕到頭疼。

但頭疼之餘,他們還是要繼續往下排查,仍然不能放松。

最終秦澈的筆落在跟霍宗泉來往最為密切的——藝術館館長蔡少峰的照片上面。

“先從他開始查。”秦澈問,“常副支隊,這個人的事你調查了多少?”

常洋從旁邊那一沓資料中找到蔡少峰,說道:“蔡少峰,今年48歲,江城市七月半藝術館館長,Y省雲陽縣人,早些年前開過公司,但因為經營不善,公司很快倒閉,他因此欠了一屁股的債,債務金額高達七個億。”

“七個億?!”徐蔚幾個異口同聲詫異道,“霍宗泉到底開的是什麽公司?能欠七個億,這,這也太恐怖了吧!”

常洋應和道:“對,就是七個億,為此他被各大銀行拉入黑名單,并且成為永久失信用戶,除非他還錢,不然的,一杯都不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可他還是東山再起了。”秦澈在旁邊輕聲道。

“是的,蔡少峰東山再起了。”常洋往下說,“這就很奇怪,因為他不是什麽富豪子弟,根本沒有所謂的靠山這一說,就算是他有靠山,七個億不是小數目,你想讓別人幫你還債,那你總得有什麽回報別人吧?總之不管其中發生了什麽,蔡少峰确實得到了一筆資助,資助他的人叫崔瑩,是一個外國女企業家,我查過她的背景,但很可惜,因為崔瑩她不是我們國內的人,我們只能查到她是一位混血的外籍人士,其他的,就沒辦法繼續往下查。”

“她通過慈善的方式向蔡少峰資助了九個億,當時蔡少峰正好想開一個屬于自己的展館,可是他沒有錢,崔瑩的資助剛剛拿準時間,因為當時是在七月中旬,所以蔡少峰就把展館的名字取為“七月半”。而正是因為崔瑩的這筆資助,蔡少峰迅速成為了藝術界的大紅人,誰都想跟蔡少峰合作,聽說就算你的作品再不好,只要到了蔡少峰的展館,都能賣出個好價錢。”

“再後來,蔡少峰把展館經營的風生水起後,現在已經将欠銀行的七個億全部還清,不止如此,蔡少峰為了感謝崔瑩,每年都會以崔瑩的名義做慈善,江城一些小地方學校,不少都出自蔡少峰的手筆。”

提到崔瑩,黎川的眼神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原樣。

程衍手閑不住轉着圓珠筆,若有所思道:“這麽看起來,這位崔瑩還真是個大大的好人呢。”

秦澈道:“好不好不知道,但她資助蔡少峰,肯定不是因為好心。這世界上哪有什麽大善人,不過是各為所需罷了。”

“老秦你說得對。”程衍把筆停下,也對着蔡少峰的照片重重敲了下去,“那就分頭行動,重點查這個蔡少峰,後面那些沒有什麽關聯了,就暫時先不管,老秦,跟我一起吧。”

秦澈立馬拒絕,“我不要。”

梁天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程衍,然後用眼神示意:“程隊,旁邊。”

程衍擡頭,立馬就明白了,小聲道:“還真是見色忘友的家夥!那行吧,我跟梁天他們一起,你就帶着你的寶貝男朋友吧,友盡了。”

“我們什麽時候有過友誼了?”

“哎我說你……什麽意思?!我說你見色忘友,還真見色忘友了啊?!”

“我們不是一直都是死黨嗎,死黨沒有所為的友誼,是程隊長你貴人多忘事。”

“我……你,行,都是我的錯!”

兩人你一嘴我一言走出辦案室,到了門口仍然還不忘給對方使絆子,直到上了車還在互相比姿勢,胡岡跟鄧偉良在樓上簡直沒眼看,拉上窗簾表示我沒有這種丢人現眼的下屬。

而有了這個借口,秦澈就可以名正言順跟黎川一組。兩人負責去找蔡少峰,本來是想要交給程衍幾個,但程衍并不擅長對付這種文人做派的老狐貍,在詐話這一塊,明顯是秦澈更适合。

“你覺得蔡少峰會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在車上,秦澈問黎川。

黎川拿着蔡少峰的照片看了又看,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道:“長得還挺不錯的。”

秦澈頓時很不樂意,“我說黎法醫,當着你男朋友的面誇別的人長得好看,是不是不太好?”

“你又不是說給男朋友聽?”

頓了一下,黎川又道:“公事公辦,不要跟私事放一起談。”

秦澈語氣有點委屈,“就算是公事公辦,你誇蔡少峰長得好看,這也是公事公辦?我書讀的少,黎法醫你可別騙我。”

“你上公大多少分?”

“前五名,怎麽樣,你男朋友是不是很厲害?”

“不好意思,我十五歲的時候就已經被公大破格錄取,所以你所說的厲害,可能我沒辦法感受到。”

“……行吧,我自取其辱了,男朋友太厲害,我能怎麽辦。”

黎川擡眼看着他,發出奪命追問:“公大前五名的成績,這是書讀的少?”

秦澈解釋道:“我說書讀的少又不是真指讀的書少,黎法醫,你應該學着換一種思路想問題。”

卻聽到黎川說:“蔡少峰是富婆喜歡的長相。”

噗——

秦澈差點沒被笑死,哈哈大笑道:“原來你說長得好看是這種長得好看?哈哈哈哈哈哈哈!”

結果下一句,秦澈就笑不出來了。

“你的長相也很符合符合那些富婆的口味。”

“……”

秦澈假裝咳嗽敷衍過去,“你覺得崔瑩就是那個富婆?”

黎川道:“崔瑩身為一個成功的女企業家,說明她根本不會戀愛腦,鑰匙因為愛上蔡少峰然後給他錢,怎麽想都是不成立的事情。所以一共有兩種情況,一是,崔瑩可能跟蔡少峰做了某種交易,不限于肉.體上的,二是,崔瑩跟蔡少峰做了其他方便的交易,不限于讓他通過自己身份打掩護,然後私底下進行其他秘密交易,比如,販賣毒品。崔瑩的資料我看了,她現在定居在歐洲,但她名下的産業大部分都是來自——金三角!”

聽到這三個字,秦澈下意識想到黃蜂那夥人,還有死去的王二,卡拉,都是來自金三角,要是蔡少峰跟那些人有關聯,那崔瑩合作的對象,肯定是幕後指使掌控一切的“K”!

“你覺得蔡少峰跟他們有關聯嗎?”

“不知道,但是我希望,并沒有。”

前兩個案件他們能安然無恙活下來,并不代表以後也能一直這麽幸運下去,他們完全不知道K的意圖跟目的是什麽,最終又想做什麽,但K的密網織的這麽大,幾乎籠罩着周圍的一切,就像一堵厚厚的牆,密不透風。

如果有一天K真的踏足中國境內,他們根本無法想象會是一種什麽的場面,但也并不難現象,那必定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黎川放下蔡少峰的照片,重新換另外一張,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年輕女性照片,一頭烏黑的長發,一直垂落到腰間,頭上紮着一條小辮子,兩個蝴蝶結形狀的發卡紮在頭發的兩端,穿着一條學生風的格子裙,照片裏,這位年輕的女性笑的很開心。

他問秦澈:“以你的目光來看,她長得怎麽樣?”

秦澈反而道:“沒你好看。”

黎川非常想伸手一拳頭過去,“以前怎麽沒發現,原來你是悶騷型的。我沒跟你開玩笑,說正事!”

秦澈只能乖乖回答:“很好看,長得很清純,如果是正常男人的話,應該都會喜歡這類型的女人。不多,這個問題不應該問我啊,以你的目光去看不就行了?”

但這話一出口,秦澈突然想給自己一巴掌。

黎川跟他不一樣,一直沒能在正常的環境下成長,審美這種東西,對黎川而言,可能都是一樣,就像本人一直沒有發現,其實自己長得很好看,是很多人都會喜歡的那種。

“她叫陳小貝,是蔡少峰現在明面上的太太。”黎川并不知道秦澈此時在想什麽,得到回答後,就往下面繼續講,“據資料顯示,陳小貝今年才二十二歲,但她已經從原本的大學退學了,為了跟蔡少峰在一起,她甚至跟家裏人決裂,最終成為了現在的蔡太太。”

“二十二歲?蔡少峰多少歲?”

“五十八,典型的老牛吃嫩草。”

“問題是,蔡少峰有什麽魅力嗎?陳小貝這麽為他死心塌地,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誰知道呢。不過,陳小貝這件事應該沒那麽簡單,蔡少峰實際上沒有多少才華,他能東山再起,完全是靠崔瑩,你要說陳小貝是因為魅力被他征服,未必是這樣。”

秦澈聽明白黎川話裏的意思,“你是說,陳小貝是看中了蔡少峰,不對,應該說是蔡少峰身後的財産?這也是一種可能,至于是不是,等會到了就一切都清楚了。”

大約半個小時後,兩人來到蔡少峰的七月半藝術館。

下車之後,秦澈跟黎川就被兩名保镖給攔下來,并且态度極其的惡劣。

“兩位先生,藝術館上面已經寫清楚了,閑人免進,請回吧。”

秦澈把頭伸出窗外,掏出身上的刑警證舉過去,道:“我們是警察,麻煩你通知一下你的蔡館長,我們有事找他,現在就要見他。”

其中一名保镖道:“就算警察又怎麽樣,蔡館長已經交代了,凡是有人要見他,都需要預約!你們兩個趕緊走,不然不要怪我們不客氣!”

說着,另外一名保镖就把秦澈手中舉着的刑警證直接給搶過去,并且直接沒收,“趕緊走!”

黎川忍不住笑了,“秦隊長,是不是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有給你這樣的下馬威。看來這蔡少峰,能耐不小啊。”

秦澈很少在人面前生氣,尤其是面對普通百姓的時候,他覺得身為警察,就應該用自己最後的一面面對群衆,并且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但現在他又想,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稱得上是普通百姓。

随即便打開車門下了車。

黎川在後面提醒他,“這邊有攝像頭,你注意點。”

秦澈比了一個放心的手勢,然後站到兩名保镖的面前,“你們确定不再看看我證件上面寫了什麽?”

兩名保镖互相對視了一樣,似乎是察覺到秦澈跟黎川兩個人不是一般人,沒收掉證件那名保镖随即将證件重新拿出來仔細看一眼。

秦澈則在一旁催促道:“你們可以一定要看仔細了,看上面的公章是不是真的,有沒有作假,要是不确定的話,我可以幫你們免費打一下市局局長鄧偉良的電話。”

這名保镖确認是真的後,也沒有害怕,而是轉身給蔡少峰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聲音調的很小,旁邊的人都聽不清楚講了什麽,只見這名保镖打完電話回來之後,就将刑警證還給了秦澈,并且指着停車場的方向,道:“兩位把車停在那邊吧,蔡館長在裏面等你們。”

秦澈接過刑警證,但心裏依舊還是很不爽,不能動手,但并不代表他不能在其他方面來個下馬威,“你們兩個,是蔡少峰安排過來的?”

兩名保镖口風很嚴,并沒有回答秦澈的話,而是繼續重複剛才那一句,“兩位警官裏面請吧,館長已經在裏面等你們了。”

黎川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先見到人再說。”

秦澈眼神勾了兩人一眼,坐上車開往指定的停車場。

趁着四下無人,秦澈跟黎川并沒有立刻下車,兩人在車裏商量了一番。

“這個蔡少峰,怕是沒有表面上看去那麽好對付。”

“剛才你開車開的太快,關于蔡少峰的一些事情我還沒跟你說完,你現在要不要聽聽?”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秦澈道:“你說吧,我們現在有的是時間。”

黎川把整理好的資料給秦澈遞過去,“蔡少峰欠債的那幾年,他并沒有在中國境內活動,他躲到了歐洲,我之前也跟你說過,崔瑩現在就定居在歐洲,所以蔡少峰很早之前就認識崔瑩。而這個崔瑩,她可不是一般人,她曾經有過以為丈夫,可是命短,沒活多久就死了。”

秦澈:“崔瑩殺了她丈夫!”

“對,她很小就被雇傭兵給收養,你應該知道雇傭兵都是一群什麽人吧,他們大部分都是受命于有權有錢的人,只要誰開的價格高,他們就會受命于誰,崔瑩從十歲開始,就已經是一位成熟的殺人武器。”黎川邊翻資料便道,“他的丈夫是一個外國人,名下有很多家族産業,崔瑩把他殺死之後,就利用自己權利把這些家族産業給全部奪過來,你猜,當時崔瑩多少歲?才二十一歲。”

先不談崔瑩有多厲害,秦澈單單聽到十歲就可以殺人不眨眼,心裏就不自主升起一股惡寒,周雪兒十一歲,也是差不多的年紀。

秦澈皺起眉頭。

他本想問問周雪兒的事情,話到嘴邊才突然想起來,現在的黎川是主人格,并不是第二人格,關于周雪兒的事情,黎川或許并不知情,“要是有一天真對上她,恐怕……”

“不用擔心,她來不了中國。”黎川道,“因為他殺掉自己丈夫并奪權這件事,很快就被媒體報道出來,關于她之前被雇傭兵收養,訓練成殺手的事也全都曝光,很多地方都在通緝她,所以她的生意才不得不轉移到金三角,那個灰暗自由的地帶。”

“等等。”

“怎麽了?”

“如果崔瑩現在被通緝的話,她資助給蔡少峰的錢,怎麽能流入進來?到現在竟然還沒被查?”

“因為崔瑩,洗白了。”

秦澈不解問:“什麽意思?”

黎川道:“崔瑩收買了大量的媒體,并且重新僞造了一個新的身份,甚至公開聲明,她自己本人并沒有殺自己的丈夫,這一切都是他丈夫情人做的,然後再搞幾場追悼會,誰都信以為真了。”

這事情聽着就很像編造出來的故事,秦澈放下手中的資料,轉身看着他,問:“這些資料,不是程衍他們調查出來的,對吧?”

黎川沒有轉身,也沒有轉頭,而是道:“因為我,見過崔瑩。”

“你見過崔瑩?!”

“對,我見過她,上面這些資料,都是真的。”

秦澈抓着他,迫使黎川看着自己,“你什麽時候見過她?你執行任務回來之後?”

黎川對上他的視線,其實他不明白秦澈為什麽對他的事情總是一驚一乍的,實話實說:“不是,崔瑩是我那一個卧底任務的對象。當時我十六歲,而崔瑩那時候也并沒有定居歐洲,她去了金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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