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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

兩人又跟喬娜聊了很久, 大概一個多小時左右,但得到的信息少之又少,霍宗泉私底下其他緋聞也很多,可全部都缺少實質性的證據, 沒有證據的信息, 也只能當八卦來聽。

不過也不是算全部都沒有用處,至少從喬娜這些八卦中可以得出三個很有用的信息點, 第一, 霍宗泉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老實,至少在成名之前, 風流韻事不少, 只是成名之後,可能都被霍宗泉, 或者蔡少峰為了自己七月半藝術館的名聲, 全用錢把這些黑料給壓下去;第二, 霍宗泉有過喜歡的人,而且是動了真心那種, 至于是不是喬娜嘴裏所說的,曾經那個包養過霍宗泉的富婆,後面有待考究;第三, 霍宗泉跟蔡少峰之間有很大的矛盾,不止像陳小貝嘴裏所說的只吵過一次, 但也不排除陳小貝對這方面不知情,總之兩人之間鬧過的矛盾足以可以引發血案。

但對最後一點,黎川覺得蔡少峰還不至于因此要了霍宗泉的命, 對蔡少峰來講,他身上可能帶着更較為重要的任務來到江城, 聽命的人肯定是背後老板崔瑩。所以這種情況下,蔡少峰是不可能因小失大,他真想殺掉霍宗泉,有無數種讓霍宗泉自行消失的辦法。

綜合所上推測,霍宗泉的死因,有百分之六十五的概念是跟上面兩點有關。

“下一個你要去調查誰?”黎川問。

秦澈不自覺伸手過去撩他的下巴,笑着說:“當然是先找瘋狂追求霍宗泉的那位粉絲了,要知道,這些跟蹤狂知道的東西,可比任何人都要多的多,還保真。”

黎川拍開他發騷的手,徑直走到副駕駛的位置上去,“那還不趕緊的。”

秦澈放下停在半空的手,麻溜跟過去,邊開車門邊道:“按喬娜的意思,看來霍宗泉一眼相中她,也不是沒有道理。”

黎川附和道:“嗯,很明顯。”

“一個才步入社會兩年的大學生,因為閱歷跟經驗不足的問題,常常被公司的高層打壓跟為難,甚至還會因此對她的工作能力無止境輸出,身為女孩子的她,是渴望自己的能力被對方承認的,可沒辦法,社會就是這麽殘酷。而就在這種郁悶,心裏又非常壓抑的情況下,霍宗泉給了她最好的肯定,這讓喬娜重拾信心,并且對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秦澈擰着下巴思考道,“霍宗泉還真是會拿捏女生的心裏啊。不過問題就在于,喬娜雖然不是每時每刻都跟在他身邊,可畢竟每天都在一起,還是在一屋檐下,不可能一點馬腳都沒露出吧?但我觀察喬娜說話的态度,還有神情,應該不像是在撒謊。”

這點黎川的意見跟他一致,“霍宗泉讓喬娜守在別墅,無非只有一個目的,他想讓喬娜給他作證人,證明他确實非常努力在搞創作,也沒有請槍手,更沒有時間去跟女人鬼混,這個算盤打得可真響。”

如果一開始他們對霍宗泉的印象是,同大多數藝術創作一樣,一個性格古怪的藝術畫家,不喜歡金錢,不喜歡女人,也不在意名聲,那現在稍微捋順一些線索之後,霍宗泉在他們心裏的印象,就是一個懂得把控人心,愛撒謊,并且做任何事都帶着強烈目的性的一個僞善者。

而這種人,往往是最可怕。他們只會讓所有人看到自己僞裝的一面,也只會把自己所為最好的一面展現在所有人面前,一旦有人拆穿了他的真面目,很可能有性命之憂。

“你說,陳小貝知道的比喬娜多,還是喬娜知道的比陳小貝多?”秦澈又多加了一個答案,“還是她們對霍宗泉都不了解?”

黎川想都沒想,道:“都不是。你就沒有想過,她們也許都在替霍宗泉隐瞞呢?”

“剛才我說喬娜并沒有說謊,川哥你可是也默認了的,現在這麽快就打自己的臉嗎?”

“隐瞞不代表說謊,或者可以換種說法,人總要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那一點。”

“你的意思,隐瞞的那一部分,可能會把她們兩個卷入案子中去,所以為了不讓自己成為嫌疑人,就只說了不關己的那部分?”

黎川點頭,“霍宗泉的死可能跟她們兩個沒什麽關系,但正常人都不想讓自己成為嫌疑人,這種事情很正常,找時間再過去問問。”

秦澈應下來。

卻聽到黎川問:“你打電話問一下程衍,看看他們那邊進展怎麽樣了,有沒有查出相關的消息。”

秦澈非常聽話掏出手機給程衍打過去。

第一通電話并沒有人接聽,響了五分鐘後就自動挂掉,秦澈不得不等十幾秒後重新再打一次。

嗡嗡嗡——

鈴聲響起。

電話終于通了。

程衍熟悉的問候聲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喲,跟男朋友去約會竟然還有時間跟我打電話,怎麽,被人家嫌棄了?要不要投入你衍哥的懷抱,衍哥給你唱小星星。”

秦澈:“……”

黎川:“……”

“滾滾滾,哪兒涼快待哪兒去,別來惡心我!我現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秦澈感覺自己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光天化日的就發騷,浪的你,趕緊的,沒時間跟你扯嘴皮的,你們那邊情況怎麽樣?”

程衍哦一聲,如實說:“沒有什麽特別有用的線索。我去查跟霍宗泉稍微有點交情的人,他們也是搞藝術創作的,但說是有交情,其實就是萍水相逢的那種,之間也只是見過幾次面,然後聊了幾次天,他們對霍宗泉并不是很了解,幾個湊在一塊,都說不出一點有用的。不過,其中有一個姓朱的畫家突然想到一個特別的點,後面偷偷來找過我。”

“偷偷找你?找你都說了什麽?”

“他只說了一句話,但我覺得這句話之後可能會用到,他說,他之前跟霍宗泉聊過藝術作品,但對方談畫作的感覺并不如直觀畫作本身來的深刻,甚至他很難把這個人跟他的畫作聯系起來。”

“就這幾句?沒了?”

“對,就這幾句。”

秦澈開了擴音器,他下意識去看黎川對這句話的反應,但黎川似乎在想什麽事情,頭轉向窗外的方向,似乎并沒有在聽。他只好把頭轉正,道:“好,我知道了。”

程衍問:“你們那邊呢,有沒有查到什麽?”

秦澈道:“我們這邊查到一些線索,現在正準備去醫院确認一下,等會确認完再給你打電話。”

說完就挂斷。

黎川掐着時間轉回頭,“你對剛才那句話怎麽看?”

秦澈以為黎川剛才并沒有在聽,原來只是把頭轉過去而已,耳朵還豎着。他道:“我們雖然不是藝術家,也欣賞不了那些所謂的名作,但如果對方同樣都是藝術創作者的話,那情況就另當別論了。就像程衍提到那位姓朱的藝術畫家,他可能實力并不怎麽樣,但作為旁觀者而言,他是最能直觀感受創作者跟作品的情況,也就是說,霍宗泉的那些出名的作品,很可能都不是出自他本人的手筆!這是不是就能解釋,他為什麽平時都不太願意跟其他藝術創作者接觸的原因?”

“因為害怕自己真正的實力暴露,也害怕自己請槍手代筆這種醜聞爆出來,他的藝術生涯也就到此結束。”

“不錯,這些就都能解釋的通了!”

所以他們現在,只缺能證明霍宗泉請槍手的實質性證據,如果能找到,或許殺害霍宗泉的兇手,就是那名默默替霍宗泉打出名聲的槍手也說不定。

兩人根據喬娜提供當年霍宗泉因為那名狂熱粉受傷住院的地址,來到江城市第二附屬人民醫院。

這會已經臨近下班時間,各個崗位的護士跟醫生在作工作交接,秦澈擔心到時候找不到人來問,就直接往急診的窗口走,打斷醫生跟護士之間的談話,并亮出自己是警察的身份。

确定身份沒有問題後,醫生問:“請問需要我幫您查什麽?”

秦澈道:“你們醫院之前是不是接收過一位叫霍宗泉的傷者,哦對了,他是因為出車禍被送進來的。”

醫生可能是因為這種傷者實在太多,一時沒能記起來這個人到底是誰,低着頭似乎在回憶。

反倒是旁邊的護士一下子就記起來,朝秦澈道:“警察同志你是問他啊,他就是我們醫院的醫患,半年前因為出了車禍被人送過來的,我記得他還有一個很厲害的身份,大人物來着對吧。”

秦澈點了下頭,“對,就是他!能跟我們說說當時具體的情況嗎?”

“當然可以啊。”護士回憶道,“當時是一個女生送他過來的吧,其實他傷的不是很重,就是腿輕微骨折了,其他地方頂多是擦傷,沒那麽嚴重。說起這個,我是真的覺得,我第一次見過一個男的這麽怕疼的,送進來的時候,那個聲音,比人家斷胳膊斷腿的都要離譜,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記住他的。”

醫生似乎是想起來了,插話道:“那位患者啊,他是真的令人很頭疼,不聽話就算了,還一直質疑醫院的醫療技術,嘴裏嚷嚷自己腿的情況自己最清楚,肯定是我的問題,鬧着要轉院,我是實在沒辦法跟他解釋。後來,好像是他領導過來吧,也同意他轉院,給他打了石膏之後,他第二天就出院了。”

秦澈跟黎川對視了一眼,不由陷入懷疑,醫生的話跟喬娜所說的經過出入很大,甚至是不同的兩個版本,但有一點他們可以非常确定,醫生不會跟他們撒謊。

“也就是說,他是自己主動想離開醫院的?而不是因為有人在醫院裏面繼續騷擾他?”

護士笑了,“有人在醫院裏騷擾他?這種事怎麽可能會在醫院裏發生,我們護士跟醫生都會按時查房的,要是發現真有人在騷擾患者,我們肯定會報警的。不過,警察同志你們所說的,應該是指送他過來的那個人吧,騷擾那倒沒有,就是那個女生也挺奇怪,送他過來之後,就一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我們跟她說他沒什麽事,很快就能出院,她也只是點個頭,不說話,很奇怪的一個人……”

黎川突然打斷她的話,問:“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你強調“吧”,是因為對方送他過來的時候,并沒有露臉,對麽?”

護士很驚訝,拼命點着頭,“對對對,她當時帶着一頂黑色的帽子,穿着也很男士風。但說話的聲音卻又有點像女人,所以我不大确定她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這就對了。

這才是霍宗泉想要急着出院的原因,因為這位狂熱粉,是霍宗泉生前認識的人!

黎川得到答案後,示意護士繼續往下說。

但護士卻被難到了,尴尬說:“還是你們兩位問我吧,這樣我比較好回憶,讓我自己往下講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往哪開始。”

黎川也不為難她,直接挑重點問:“為了方面你辨別,我就直接用他的名字吧,就是霍宗泉被送來醫院後,他對對方是什麽反應?”

“當然是生氣啊!”護士語氣很肯定,“他發了很大的火,還用拳頭狠狠錘了枕頭,眼神特別可怕,據我同事回憶說,她給這位患者換針水的時候,對方眼神像是要把她給殺了,吓得她換完針水,一秒鐘都沒待下去就端着空瓶子跑出來。”

“那他後面有沒有再說什麽?比如他老板來了之後?”

“他老板來了之後麽……具體我是沒聽清,他老板鎖着門不讓我們進去,我就隔着門聽到他們在争吵,吵得特別厲害,還不停罵髒話,非常難聽。哦對了,後面他助理也來了,但她也沒辦法進去,跟我們一樣也是在外頭等。”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的配合。”

“不客氣。”

黎川只問一個問題就結束了所有的問話,這讓還沒反應過來的秦澈處于懵逼狀态中,因為他确實還是沒明白黎川究竟從這些話中得到了什麽有用的線索,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就他不知道。

秦澈想問又不想問。想問是因為他也想知道自己差在哪裏,不想問是因為這确實算得上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身為刑偵隊長的他,竟然思維能力落後這麽多,這要是被程衍知道了,豈不要笑掉大牙。

一想到程衍每天那副德行,秦澈就受不了。

兩人就這樣各有所思從醫院出來,此時晚霞的餘晖還未散去,留有最後一點赤黃,在窗戶的反射下,發出格外刺眼的光。

黎川的臉正好就對着醫院對面大廈窗戶的位置,他難受擡起手放在額頭上,遮擋反射過來的光,神情很平靜,秦澈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只有黎川自己知道,此時此刻的他,內心感到非常的不安。

這一切實在太過順利了。

無論是過程,還是得到問話的結果,都太過于順利,似乎只要他們往下繼續深挖,找到半年前那個讓霍宗泉出車禍,卻又送霍宗泉來醫院的人,所有的謎題就全部都會解開,犯人也會因此落網,毫無懸念。

如果沒有那一張恐吓紙條的話,只要再給一天的時間,霍宗泉被殺的案子,就可以完全解開。

可正是因為那一張恐吓紙條的出現,黎川這一路上,無論在想什麽,心理始終隐隐不安。

那張紙條,真的只是在恐吓嗎?

秦澈見他一直保持這個姿勢沒有變化,湊過臉問:“怎麽了?”

黎川放下手,轉移了話題,“沒事,我們回去吧。”

他并沒有說關于霍宗泉的事情。

這一點也不像是得到重要線索的樣子。秦澈猜不透他心裏的想法,卻覺得這并不是件好事,開口跟不開口,意味着兩種不同的答案跟走向,也自然包括其他不定的因素存在。

“話說,最近幾天都沒看到郯晉,鄧局有任務給他?”路上,黎川突然問。

秦澈也不太清楚,回來之後他也一直沒見到郯晉的人影,便道:“估計還在研究蟲子的事情吧,畢竟他對郯老的死一直耿耿于懷,回頭我替你問問鄧局。”

黎川怔了一下,并沒有說話,他把頭轉過面對車窗,上面映射出一張表情凝重的臉。

秦澈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這件事是郯晉告訴自己,他如今說郯晉還在耿耿于懷郯老的死,那就等于直接說明郯晉其實是在懷疑自己。

懷疑他黎川可能知道實情,卻不敢說,做賊心虛。

“被郯老帶回來的事情,是郯晉跟你說的吧。”

“嗯,他對你沒有這種意思,你別多想。”秦澈餘光瞥向副駕駛的位置,道,“郯老的死對他打擊很大,我跟他聊過,他只是想要一個真相,從沒有懷疑過你。”

黎川轉正了臉,語氣冷冷道:“如果沒有所謂的真相呢?”

秦澈被這句話噎得措不及防,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如果沒有所謂的真相,郯老的确是自己勞累過度猝死,那郯晉一直以來的堅持,就像一場泡沫,彈指之間,所有的一切都随之崩塌,只留下憤懑的不甘。

但秦澈想不明白黎川為什麽會這麽篤定所謂的“沒真相”,他雖然沒接觸過郯老,但從趙老跟郯晉的話中可以得出,郯老平時很懂得注意自己的身體,再加上科技單位每年都會有相關的體檢……

等等,體檢。

猝死病因可分為心源性和非心源性。心源性猝死,通常是由于心髒器質性疾病、惡性心律失常導致。非心源性猝死包括其他系統疾病、藥物或毒物中毒、過敏、精神應激、水電解質,和代謝紊亂、嚴重感染等。①

還有一些原因不明的猝死。遺傳因素,不良的生活方式和劇烈運動,也是猝死的高危因素。

這些都是有可能誘發猝死的病因?

但郯晉為什麽這麽篤定郯老并不是猝死呢?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郯老死之前可能體檢過,而且能以愛的名義強行把人帶去醫院的人,自然也只有最關心自己的兒子,郯晉才能做到。

如果真是這樣,那黎川所說的“沒有真相”,無非是在欲蓋彌彰。

可黎川為什麽要這麽說?

還是說,黎川知道郯老是怎麽死的,也是唯一的知情者,但因為某種原因,只能隐瞞這個事實?

但秦澈依舊不明白,現在已經把13年前的行動搬上臺面來,如果真有什麽事,為什麽不能跟他商量,多一個人幫忙,事情會解決的更快些。

只是秦澈始終沒想到,這個問題所帶來的後果會如此嚴重,以至于後來他常常自責,如果當時自己打破沙鍋問到底,無論怎麽樣也要逼黎川說出當年的情況,這一切也許會有另一個更好的結局。

可世界上并沒有後悔藥,他們也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只能被時間的洪流推着往前走,在一些蛛絲馬跡當中,找到那個相對應的答案。

夜色像陰霾般壓過來,随着黃昏晚霞西沉,天際仿佛被潑上了濃墨,沒有皎潔的月光,也沒有微弱的星光,天上所有的光芒都被遮蓋住,只有城市的燈光,在永不停歇的運轉。

秦澈直接帶黎川去了一家飯館,這會剛好是晚飯時間,肚子差不多也餓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你想吃什麽?我幫你點。”

黎川其實沒什麽胃口,但也不想辜負秦澈的好意,只好說:“你點吧,你點什麽我吃什麽。”

秦澈見他興致不高,就随便點了幾個菜,點完之後,又生硬扯一些話題,“在想霍宗泉的事?”

黎川反問他:“你不覺得這個案子,我們查的過程很順利嗎?”

這點秦澈倒沒怎麽多想,只是經黎川這麽一提,現在确實有點,“你覺得其中有問題?案件順利的話,不是挺好的嗎?”

順利是挺好的,但這種波濤洶湧下的順利,往往是罪惡的開始。

黎川沒多說什麽,看到服務員把飯菜端過來,道:“沒事,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先吃飯吧。”

接着,兩人埋頭幹飯。期間都沒怎麽說話,秦澈擔心他吃的太少,一直往黎川的碗裏夾菜,南方的碗本來都不大,點的葷菜又大都是肉,放幾塊就滿了。

黎川幾乎都看不到白色的米飯,不得不放下筷子擡頭,“別夾了,我不是飯桶,再夾吃不完,浪費。”

秦澈剛夾到半空的手停下來,跟黎川對視了一眼,還是把筷子夾着的那一塊排骨放到他的碗裏,微微笑:“沒事,你吃不完,等會我幫你吃。”

黎川拗不過他,也就不再提醒。

而才吃到一半,秦澈的電話就響了。

兩人同時停下手裏的動作,秦澈看了一下界面,是梁天打過來的。

“喂,我是秦澈。”

“秦隊,出事了!”

江城市。

晴天私人公寓——

幾名消防人員正舉着消防水管對着熊熊燃燒的房子滅火。炙熱灼眼的赤色紅火光此刻還在蔓延,潔白的牆體頃刻間被燒成黑炭色,溫度不停上升,透明的玻璃在高溫灼燒下,逐漸出現輕微裂痕,窗戶濃煙滾滾,吹拂過來的熱浪幾乎能把人燙傷,連空氣都在燃燒,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跟死亡作鬥争。

最終在幾個小時的不懈努力下,大火漸漸減弱,周圍溫度跟着慢慢下降,再半個小時後,大火被完全撲滅。

消防隊長一路小跑過來,朝程衍跟梁天兩人禮貌敬了一個禮,然後便道:“程隊長,梁副支隊,火已經滅了,但現在房子裏面溫度還很高,還有一些不确定的危險因素在,等我們全部排查完畢後,你們就可以進去了。”

“非常感謝。”

程衍接着問:“裏面的人情況怎麽樣?”

消防隊長低着頭,自責道:“實在抱歉,火勢太猛了,我們沒辦法把他救出來,他已經……被活活燒死了。”

看當時的情況,程衍跟梁天差不多也已經料到會是這種結果,要是能被救回來,除非是天命了。

程衍安慰道:“李隊長,你們已經盡力,不用太過自責。不過話說回來,李隊長你們找到着火的原因了嗎?”

李隊長道:“煤氣洩漏。”

“煤氣洩漏?”

“對,我們進去房間裏面就聞到一股很濃的一氧化碳的味道,就是廚房煤氣洩漏。房間的主人可能在使用煤氣的時候忘記關了,結果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又在附近吸煙,要知道香煙灰雖然表面看起來不帶火星子,但它還處于高溫的狀态,只要碰到一些可燃的氣體或材料,就會立馬燃燒起來。”

“但是,煤氣洩漏的話,燒了那麽久,為什麽不見爆炸?”

“這點我推測,估計是因為溫度不夠,或者換句話來說,是着火點并不是在廚房,所以就算燒了很久,只要火不是直接燒到煤氣罐那裏,都不會那麽容易爆炸。”

程衍聽懂了,再次說了聲謝謝。

李隊長道:“對了,屍體很快就會擡出來,冒昧問一句,死者是兩位的熟人嗎?”

程衍搖頭,“不是,但他跟我們目前正在調查的嫌疑人有關系。等一下把人擡出來後,還麻煩李隊長讓人放在那面就行,到時候我們會有專門的法醫過來,是他殺還是意外,得調查才能下結論。”

李隊長了然,随之轉身回現場去叮囑。

大概半個多小時左右,秦澈跟黎川趕到,公寓附近被拉起了警戒線,徐蔚跟其他刑警守在門口,看到兩人朝這邊走過來,激動跑過去迎接。

“秦隊,黎法醫,你們終于來了。”

“老程跟你梁副支隊呢”

徐蔚邊走邊說:“程隊在裏面,天哥跟他一起。”

黎川更關心的事,是為什麽會突然有人被火燒死。他問:“具體到底是什麽情況,你挑重點是,我們需要先了解一下情況。”

徐蔚在心裏斟酌了一番,最終想好了措辭,簡言意駭道:“是這樣,我們不是去調查跟死者關系比較親密的那些人嗎,然後就打聽到霍宗泉生前跟一個人來往非常密切,他叫王晨,也就是剛才被火活活燒死的死者。結果我們來的時候,公寓正燒着,聽目擊者說,王晨一直在喊救命,叫聲非常的凄慘,但火勢太大,沒人敢進去救他,打了幺幺九報警,但王晨沒撐住。”

“看來你們來晚了一步。”

“程隊跟天哥當時也是這麽說!”

毫無疑問,王晨是被滅口的。

黎川邊走邊戴手套,戴好後又将另一副丢給秦澈,“口罩記得戴上。”

這種事是每個刑偵人員的必須謹記的事情,就是為了預防現場有對人體有害的氣體存在,就算沒有黎川的提醒,秦澈還是會記得,但這種小事,恰恰能體現一個人是否真的在關心你。

秦澈莫名覺得心很暖,拿着手套不自覺傻笑。

黎川已經放棄去猜他心裏每次都在想什麽,不過不用猜也知道,“秦隊,麻煩擦擦你的口水,都快要流到地上了。”

秦澈臉皮厚如城牆,心思被猜出來也完全不會覺得害臊,還理直氣壯的,“沒事,你知道,但他們不知道,再說了,就算這群小崽子知道了,他們敢說出來嗎?還不是得屈服于我的淫威之下!”

他聲音很大,以至于黎川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視線都停留在他的身上,然後再慢慢垂下去,繼續自己手頭工作。

程衍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朝着秦澈就是一頓輸出,“我說老秦,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特別不像話?我們呢,都是真辛辛苦苦在辦案,而你呢,看看你,哪點像是來偵案的!稍微把你的心思收斂一下行不行,考慮考慮我們這群不僅要忍耐工作的折磨,還要看你們成雙成對出入,你侬我侬的,這很過分好不好!”

“想脫單啊?那你自己去找啊!”秦澈揶揄道,“要是實在找不到,你看看你們緝毒大隊順眼些,你們內部消化也挺好的。”

“去去去,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愛搞基嗎,我喜歡的可是賢惠的女孩子,跟我情投意合,她懂我,我也懂她,然後彼此還……”

秦澈懶得聽他在畫大餅,都聽好幾年也不見有動靜,“行了行了,你可能在夢中找比較好點,先說正事,我還想趕緊了解這個案子,跟鄧局請示放幾天呢。”

程衍最快問了一句,“喲,我們秦隊長也會累啊,我還以為你永遠不覺得累呢。”

秦澈看着正在檢查屍體的黎川,道:“我是不累,但他會累。”

程衍有想打自己一巴掌,叫自己多嘴,這不是明擺的事情,他竟然還看不出來。

多聊了幾句,兩人又恢複辦案時的嚴肅模樣。

這時,梁天從公寓的二樓下來,手裏拿着一沓信紙,但有一半已經被火給燒毀,另一半雖完整,卻也僅僅能勉強看出上面寫的是什麽。

“秦隊,程隊,這是在王晨辦公桌上看到的,他死之前好像在給什麽人寫信。”

秦澈拿過這一沓信件,把比較完整的挑出來,剩下殘缺的,則讓梁天裝進證物袋裏面去。他摸了摸信件上的水墨,發現還有點濕,“确實是死之前寫的。”

程衍感到很疑惑,“現在都什麽年代了,要是想給什麽人寫信,直接發郵件不就行,紙質的信件,不是很麻煩嗎?而且還容易出問題。”

秦澈想到霍宗泉別墅的信箱,粉絲寫給他話,也是用紙質信件,搞不好兩者之間有關聯。

他沒有會用程衍的話,而是打開表面已經糊了的信封,裏面只有一張紙,但上面并沒有寫內容,只簡單用筆描繪了一個Q版的蝴蝶字體,并且用水彩筆給這個蝴蝶字體塗上七彩的顏色,然後就再沒有其他的東西。

又是“蝴蝶”……

秦澈皺着眉接着往下拆,等将所有信封都拆開,把裏面的信件一起擺放在地面上,一副五彩缤紛蝴蝶盛宴就出現在他們眼中,只不過上面的蝴蝶都是可愛的,并不像其他畫作一樣寫實,萌萌噠的畫風,非常的可愛。

“一個大男人死之前一直在畫這個東西?”程衍實在難以想象,“老秦,我是看不出他到底想表達什麽,這實在有點太過離譜了吧。”

“确實很離譜。”

秦澈盯着這些信件上的蝴蝶陷入沉思,這跟霍宗泉別墅被寄過來的空白卡片上的蝴蝶不一樣,先不說畫風太突兀,單是這上面的字體,跟畫完全不相關,王晨死前為什麽要畫這種東西?

就算王晨不知道自己即将要被燒死,但按照常理講,現在是晚飯時間,王晨不去吃飯,反而在自己房間裏畫這種Q版,像蝴蝶一樣的字體,怎麽想,都覺得十分奇怪。

“這王晨到底是什麽人?”

“你問這個啊,他是霍宗泉死前來往比較密切的,和我在電話裏跟你提到的那些不一樣,這是私底下都有跟霍宗泉來往,只不過……”程衍頓了下,道,“只不過雖然他們表面上看上去來往密切,但實際關系也不怎麽樣,更多是因為金錢方面所促成。”

秦澈擡起頭,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金錢方面的往來?霍宗泉欠王晨錢?”

程衍否定道:“這個還不清楚,我讓人通過霍宗泉的財政支出,還有收入方面打聽到王晨,據銀行工作人員交代,霍宗泉每個月都會給王晨的銀行卡賬號裏面打款幾十萬,而且時間都是固定的,每個月都是同一天。至于霍宗泉為什麽要給王晨打這些錢,目前我還沒查到。本來想過來親自問他的,結果我們到的時候,王晨已經被燒得不成人樣了。我們來晚了一步。”

“看出來了。”秦澈把信件重新折疊回去,然後一封一封放進證物袋,“看來王晨是知道了霍宗泉的一些秘密,而這些秘密,很可能又跟兇手有關,所以才要殺他滅口。”

程衍思忖片刻,道:“跟兇手也有關?那也就是說,霍宗泉跟王晨,還有兇手之間,他們曾經都認識!可是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兇手為什麽現在才選擇把他們殺掉?如果要動手的話,不是越早越好嗎?”

秦澈暫時還沒想那麽遠,他只是很清楚一個事實,霍宗泉很的死,并不是看起來那麽簡單。

“這些回去我們再讨論,看看公寓裏面還有沒有其他的線索先。”

“行吧,聽你的,先找線索。”

兩人一起上了公寓二樓。

盡管現在整個房子都被大火燒毀過,但因為卧室跟廚房隔了一道牆,火勢并沒有波及的那麽嚴重,最裏面牆體的位置依舊是幹淨的白色,只是牆上的照片因大火的溫度太高,都已經被融化掉,液體順着牆壁滴落而下,留下一條很明顯的劃痕痕跡。

“話說,消防人員有沒有跟你說王晨具體死在哪個位置?”

程衍眼前的雜物,“說了,他最後死在陽臺的位置。我也問過現場的目擊者,他們說,王晨一開始只是在房間裏喊救命,後來因為燒的太厲害,他就想去廁所找水過來撲滅,但是因為火勢太大還是怎麽了的,王晨去不了廁所,他房間裏又沒有水,就只能沖向陽臺的位置喊救命,最後活生生被燒死。”

秦澈随處看了看,又翻了翻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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