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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1)

金三角, 這三個字是黎川這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只要聽到這三個字,他就忍不住回憶起那段地獄般的日子,無盡的絕望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每天失眠已經成為家常便飯, 他也想好好睡個覺, 但只要閉上眼睛,周圍便是屍骨成山, 鮮豔的紅色快要将他淹沒, 凄慘的哀嚎狂震着他脆弱的耳膜,每一聲都壓迫着他敏感的神經, 似乎只有他墜入到死亡之中, 一切才會安靜下來。

黎川的視線開始變得迷糊,他下意識晃動大腦, 可周圍并沒有變得清晰, 而是伴随着一股腥紅滾滾而來。

是血……

他害怕, 無窮的恐懼頃刻間就吞沒他內心的防線。

“血……”

“好多血……”

黎川睜開眼看着自己顫抖的雙手,全身都僵到一起。

旁邊的苗研察覺到不對勁, 趕緊走過去問:“黎法醫,你怎麽了?這裏是刑偵隊門口,哪裏來的血?”

“有, 好多好多的血。”黎川突然擡起頭,他抓着苗研伸過來的手臂, 一直在堅持自己的話,“還有好多好多的屍體,他們都被硬生生活埋了。”

苗研被吓了一跳, 她四處查看,确認自己并沒有出現幻覺, 相反,是黎川眼睛出現了幻覺。

她就經常聽那些老人們說,在一線待的時間長了,很多事情就會慢慢影響個人的內心,尤其是見的死人多了,或者親眼目睹自己最親的人、最好的朋友在自己面前死去,就會落下嚴重的PTSD,也就是創傷後應激狀态,嚴重的情況下,會出現幻想、幻覺、緊張、害怕等症狀,黎川明顯已經符合這一系列的症狀。

“黎法醫,你是不是想起以前什麽事情了?要不,我先帶你去看醫生吧!”

她掙脫黎川緊抓的手,本想扶着黎川上車去醫院一趟,但還沒上車,黎川動作就停下。

“我們上去吧。”他喘着氣說。

“可是黎法醫你的精神狀态……”

“我沒事,放心。”

苗研半信半疑,但她也沒辦法強求黎川一定要跟她去一趟醫院,只好作罷,“你确定,真的沒事嗎?”

黎川揉了揉額頭,很肯定說:“沒事。不過,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幫忙。”

苗研問:“你盡管說,能辦得到的,我義不容辭!”

黎川低頭沉默了一會,道:“今天你看到的這一切,別跟秦澈說。”

苗研猶豫了,并沒有立刻答應下來。

她其實明白黎川的用意,就是不想讓秦澈擔心,但她聽醫生說過,PTSD就是一種病,如果不及時治療,或者在醫生的指導下慢慢轉變,就很容易會出現大問題,特別是在某個觸發發作的情景下,誰都不能保證會不會因此作出什麽事情來。

黎川見她猶豫,便道:“你要是答應下來,秦澈讓你寫的思想報告,我可以幫你完成。”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苗研立刻蔫下去,“你幫我寫,要是被秦隊給發現了,我可是要寫翻十倍的字數,還是算了吧。”

看來不好騙啊。

黎川又道:“放心,他不會發現的。”

苗研依舊還是搖搖頭,“雖然我很心動,但自己的事情還是要自己做才踏實。”

黎川只好拿出殺手锏,“你要是不幫我瞞着她,我回頭就跟他說,是你慫恿去S省查案的。”

“我我我……沒有!”

“行車記錄儀。”

“黎法醫,你不能這樣!”

“就這一件事。”

頓了一下,黎川很誠懇道:“算我拜托你了。”

周圍似乎變得安靜下來,風呼呼的吹,背後的紅旗跟着搖曳,幾朵白雲飄過,都在見證着這一切。

苗研心裏很糾結,因為她知道幫忙隐瞞這種事是不對的,都是以後同生共死的戰友,她希望每個人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樂樂活一輩,而不是一直活在痛苦之中,“我不能答應你黎法醫,我能看得出來,秦隊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如果你出了什麽問題,他會很痛苦的。所以,我希望你也能為秦隊想想,而且秦隊也說過,很多事情,大家都可以一起解決的,不需要一個人全部來承擔。”

黎川嘆了口氣,微微一笑,“他把你們帶的都很好,上去吧。”

苗研嗯了一聲。

等兩人上去之後,就只看到袁昭一個人在,整個辦案室空蕩蕩的,一片死寂,完全沒有平時緊張又熱鬧的氣氛。

袁昭看到黎川,下意識起身,“前,前輩,你們回來了。”

“秦隊跟程隊他們人呢?”苗研搶先問。

“秦隊跟程隊他們都出去調查死者的線索去了。”袁昭看着黎川,說話小心翼翼的,“秦隊說帶我過去也幫不上什麽忙,就讓我先留下,要是有需要再打電話讓我過去。哦對了,秦隊讓我跟前輩你們說,要是回來看不到他們人,就先去天娛KTV那邊。”

黎川道:“天娛KTV,不是霍宗泉被抛屍的現場嗎,怎麽又要過去那邊?”

袁昭應道:“秦隊說,KTV有人好像見過霍宗泉本人,而且是在霍宗泉死不久的前三天,但不是在KTV裏面,是在外面。”

“外面?KTV外面有監控,霍宗泉要是在外面,監控肯定能拍進去,秦隊具體是怎麽說的?”

“秦隊現在過去就是為了了解這個情況,還沒有出結果。”

黎川明白了,然後又問:“程衍呢,他去調查什麽?”

袁昭道:“程隊要去調查那只蝴蝶标本的事情,你不在的時候我觀察過那只蝴蝶标本,并且還拿了它一點組織去化驗過,它其實不是海倫娜閃蝶,不對不對,确切的說,它其實是人工雜交培育出來的失敗品,并且它的基因有問題,就算給它十分适合的環境,它依然還是會死。”

“你一開始是怎麽發現它不是海倫娜閃蝶的?”

“因,因為在學校的時候,我也很喜歡觀察這些蝴蝶,我有一個師兄,他家裏是開展館的,标本最多的就是蝴蝶,大概有上千種,其中就包括貨真價實的海倫娜閃蝶。”

“這麽多種你也分得清?”

“可,可能這是我唯一的優點吧,過目不忘。”

黎川并沒有覺得那只蝴蝶有什麽特別,但袁昭這個優點,确實值得表揚,“很棒的優點。”

之前的突發情況,袁昭其實還是對黎川心存愧疚,但打那之後,黎川就再沒有跟他提起過之前的事情,他就更愧疚了,“前,前輩,之前的事,我……”

“已經過去了,我現在也沒有什麽事,所以你不用再愧疚。”秦澈不擅長說那些肉麻的話,無論是對自己的好朋友,還是秦澈,他一直都是用最正常的語氣講,所以做不到去哄人,“知道自己錯了就行,記住下次不要再犯了。”

袁昭非常聽話點點頭。

就聽到黎川問:“你剛才說,這只蝴蝶的标本是人工雜交出來的失敗品,這種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袁昭知道什麽就說什麽,他道:“我本來是不知道,這種事情除非是公司內部員工,不然普通人是不會清楚。是有一次,我去找師兄搞研究,我看他家裏特別多這種蝴蝶,就調侃他家是在太有錢了,都知道海倫娜閃蝶除了通過正規渠道才能獲得,其餘的都是違法犯罪行為,但是正規渠道的拍賣價格又很昂貴,你還未必能跟別人搶到,所以,家裏要是沒有這個實力,根本就拿不下來。然後師兄就偷偷告訴我,這是他爸爸跟別人合作,對方就是搞基因研究的,專門養殖培育這種人工雜交品,不過前輩你們別誤會,師兄也說了,對方是在國家允許的情況下進行的項目,有正規手續的。”

聽到基因兩個字,黎川的心頭咯噔跳了一下。

為什麽也跟基因有關?

會有這麽湊巧的事情嗎?

“既然是專門搞這類項目,那為什麽會失敗?按照你的意思,這一項項目應該還在繼續進行吧。”

“對,還在繼續。但至于為什麽說他失敗呢,這是在我的角度上來看的,如果按照他們作為生意的标準的話,這個項目其實是成功的。”

“怎麽說?”

“這種有基因缺陷的東西,就跟如今的克隆技術一樣,它看似成功了,其實本質上還是個失敗的試驗品。前輩,你可以這麽想,我們平時是以什麽結果來判定成功的标準的,就比如打個比方,現在有個很重要的項目,那這個項目的成功,僅僅是任務完成?還是這個任務實驗的過程達到實驗前的心裏預期?多半其實是後者,對吧。”

黎川點點頭,眼神示意他往下說。

袁昭得到肯定,繼續道:“所以啊,人們對于成功,這個概念是根據事實來判定,它沒有固定的答案。這就說回我剛才的問題,為什麽說這個實驗對他們來講是成功的呢,因為他們确确實實按照海倫娜閃蝶的基因培育出了假的海倫南閃蝶,可我為什麽要說它又是個失敗品呢,因為這個被創造出來有基因缺陷的生物,它只有十天的生命,沒有遵循死亡規律的生物,就代表着它其實是本不應該被創造出來,也就是我所認為的失敗品。”

苗研忍不住給他豎起了大拇指,誇贊道:“可以啊小袁昭,我現在聽下來,就一種感覺,讓你當法醫着實有點屈才了,你應該去搞研究才對,說不定成就更大!”

被這麽一誇,袁昭有些不好意思,耗着頭發道:“苗研姐,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這都是亂講的,要我真去搞研究,估計大佬們直接把我踢出去,并且為我感到羞恥。”

“怎麽會呢!你這麽聰明,一下子就說這麽長一段,你讓我們說,我們肯定說不出來!”

“我這也是……”

他沒說完,就被黎川給打斷,“先別誇了,把案子解決了再誇。”

苗研哦了一句。

袁昭不敢哦,只能點點頭。

三人在辦案室商量一會,決定去查另外一條線。現在秦澈查霍宗泉這一條,程衍去查王晨跟蝴蝶标本這一條,根本用不上他們三個,剩下最新的一條,只能他們三個來。

根據電話的IP定位,陳桂香的丈夫衛卓此刻就在江城市淮海區內,但要想具體到一個地址,肯定還是要通過手機GPS确認,可現在手機芯片被對方毀壞,他們只能從通話的路線去确認。

“那我現在要去哪裏?”苗研問。

“淮海區通信部門。”黎川耐心解釋道,“只要他的手機卡不是一次性那種,通信部門就可以根據他的通話找到接聽地”

袁昭道:“但是我們現在才過去的話,對方估計已經跑了吧?”

苗研也是同樣的想法,“如果人跑了的話,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黎川沒有明說,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裏想法。

而他不說話,苗研跟袁昭也不敢再繼續問,也都乖乖的坐好,心無旁鹫盯着前面,跟上課時請教老師的學生一樣,就擔心老師突然吐出一句——“這種送分題你竟然還能錯”,簡直恐怖如斯。

就這樣安靜了一路,直到來到淮海區通信局。

黎川身份沒有什麽說服力,所以去查衛卓通信地址這種事就落到了苗研頭上。

通信部門的人因為之前的一些案子,差不多都見過市刑偵隊的人員,負責人二話不說直接把人領到裏面去。

“這個需要多久才能查出來?”

“至少需要半個多小時。”

“半個多小時不行,我們時間很緊,要是半個多小時的話,嫌疑人很可能就跑沒影了,你能不能把能用的人現在都叫過來,我們三個也可以幫忙,盡量快點。”

“行!”

最後七七八八湊了九個人,人手多,幹活也就快,不到十幾分鐘,他們便找到有關衛卓這一年的通訊記錄,并且根據固定的通訊記錄,他們鎖定了衛卓所在的位置。

——西苑小區。

“西苑小區,他可以啊,那裏可是打工人的富人區,聽說房租可貴了,一個月都要上萬塊。”苗研看着打印出來的內容,忍不住吐槽道。

黎川問她:“你去過那邊?”

袁昭插話道:“不僅苗研去過,我也去過!”

黎川覺得需要給這些年輕人一些表現的機會,便道:“哦,那你們說說那邊是什麽個情況。”

“那我先來!”袁昭舉着手搶先道,“我姑母住在那邊,就在西苑小區旁邊的位置,我偶爾會過去那邊找她,要說情況的話,最直白的一點就像苗研姐所說的那樣,那裏确實是富人區,不過不是打工人的富人區,那是表面現象。據我姑母說,那邊現在住的根本就不是打工人,大部分打工人因為各種原因無法正常交房租,都陸陸續續搬走了,現在的西苑小區,說的好聽點是富人區,但要是說的不好聽點,那裏就是個偷情盛地。”

“偷情?”

“對,就是偷情!”

袁昭還有點不好意思,回答的時候臉色很腼腆,“這些都是我姑母跟我吐槽的時候說的,她說她上班一般都會比較晚回來,然後每次坐公交回來的時候,經過西苑小區,就會看到一些老板開車過來,後面坐的就是他們的小情人。我姑母跟我吐槽最離譜的一個就是,其中有個老板已經年過花甲了,他那個小情人啊,才剛滿十八歲,我姑母不是那種很容易數落別人的人,但她覺得,那個女孩子應該有個剛美好的未來,而不是把自己的青春放在這種事情上面,所以當時她跟我聊天的時候,眼神有些難過,就是替那個女孩子難過。”

“哦對了,我姑母還跟我,以前那些老板帶自己的小情人過來,都是光明正大的那種,還沒到小區門口,就在那裏卿卿我我的,非常大膽,可是後來不知道發生事情,那些老板就不敢了,現在帶小情人過來,都是進去才敢這麽做。我姑母就說,估計是有人偷情被自己的老婆被發現,不敢這麽名目張大,懂得低調了。”

苗研便接着他的話道:“想知道為什麽嗎?”

袁昭十分八卦點點頭,“苗研姐你說,我們正聽着呢!”

苗研道:“其實你姑母說對了一半,确實是因為有人偷情被自己的老婆給發現了,不過呢,他們低調的原因不是因為這個,而是那裏曾經發生過暴力血腥的事情。”

黎川立馬警惕起來,“不是死過人?”

“不是,要是死人的話,那些人那麽迷信,怎麽還敢在裏面住。”苗研回憶道,“那是我跟着秦隊偵辦的第一個案子,就是一件因為情人導致的血腥暗。一個男人出了軌,他看上了自己的小秘書,然後兩人你往我來的,沒幾回就勾搭上了,然後這個老板就把小秘書帶回了西苑小區,就這麽偷了十幾次吧,她老婆發現了。也不能說是她老婆自己發現的,是那個老板底下一名經理暗戀這個老板的老婆,看不慣那位老板這樣辜負一個好女人,就花錢雇傭偵探私底下打聽,蹲了很久,便蹲到這個老板跟小秘書偷情的證據。老板的老婆看到偷情的照片後,一句話也不說,她花錢收買了那裏的物業,自己配了一把那個房子的鑰匙,然後有一天,她用配好的鑰匙提前開門進去,躲到了卧室的櫃子裏,她丈夫跟小秘書不知道,還在那裏激烈的運動,然後他的老婆就拿着刀從衣櫃裏出來,直接把他丈夫那個部位給割了。”

袁昭聽完一愣一愣的,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雖然但是,這麽問可能不是很禮貌,我想知道,他老婆割斷了他的生殖器官,可是他當時不是跟小秘書正在……”

苗研眼睛眨了眨,道:“就跟小袁昭你想的那樣,小秘書哪見過這種血腥的場面,當場就直接暈過去。老板的老婆也是個聰明人,她并沒有殺掉小秘書,也沒有殺掉她老公,而是非常冷靜等我們過去,根據法律來判,這種程度的傷害,只能算輕傷,所以她只被拘留了十五天。”

“就這樣,完了?”袁昭問。

“當然沒完,我剛才只是說在西苑小區發生的事情,可沒說案子就只這樣,要是普通的案子,根本用不上秦隊。”

果然。

這根本不用猜,黎川道:“後來那個老板還是死了。”

“對,他還是死了,不止她,還有跟老板偷情的小秘書也死了。”苗研已經不驚嘆黎川為什麽能猜出來了,往下道,“他們兩個死狀當時還蠻慘烈的,黎法醫你那會還沒來刑偵隊,老郭是秦隊的搭檔法醫,他可是有三十多年的法醫經驗了,看完現場後,吐了一整天。”

袁昭湊過去問:“難道還有比碎屍更令人惡心的現場嗎?!”

苗研下意識捂着自己的胃,臉色異常難看,“碎屍算什麽,自從我們見過那個現場之後,其他現場根本就是小兒科。”

袁昭催促道:“苗研姐你快說!”

苗研一臉不情願講:“沒什麽好講的氣勢,就是那個老板的老婆可變态了,她當時沒有你忙殺掉他們兩個,就是不想自己的老公跟偷情對象死的的太便宜,拘留她的那些時間,她一直在思考怎麽才能狠狠報複那兩人,然後,她買了麻醉藥,把她老公跟小秘書反倒之後,就把他們兩個切成一片一片了,而且,還是在兩人清醒的狀态下。”

“嘔——”

袁昭差點沒忍住吐出來,好在也經歷過碎屍案了,心裏素質比以前好了不少,硬生生把吐意給咽下去,“這,這也太變态了吧!我以為碎屍已經足夠變态了,沒想到……這個果然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苗研被他這麽一嘔,也有想吐的感覺,但車裏沒有袋子,她也只能忍下來,“誰說不是呢,你們是沒看過現場,就那次,我們膽汁差點就吐出來了。

“你們秦隊的反應呢?”黎川問,“他也吐了?”

苗研回答道:“那肯定啊!不過,秦隊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硬生生把自己給憋病了,去醫院了挂了三天的針水,還大言不慚跟我們說,就應該像他這樣什麽的,我看他就是覺得當場吐出來丢人!”

而她話音剛落,就跟袁昭聽到了微乎其微的笑聲。

笑聲不是別人,正好是黎川。

黎川在他們面前笑了。

苗研跟袁昭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畢竟平時黎川的臉都很嚴肅,別說笑了,能不生氣就算不錯了,但這次,确确實實是笑了。

“所以,黎法醫他,其實也是在乎秦隊的。”苗研摟着袁昭的肩膀,小聲問,“是吧?”

袁昭乖巧點了下頭。

可惜這個笑意很短暫,沒超過十秒黎川就變回平時的模樣,“你們抓到她的時候,她是怎麽說的?”

苗研松開袁昭,答道:“我們并沒有抓到她,她自殺了。”

車內突然安靜下來,三人露出不同的神情,詫異,震驚,還有疑惑,他們都很清楚老板的妻子從有這個殺人的想法開始,大概就沒想要活下來,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堅決。

可憐又可悲。

黎川并沒有沉浸在這種情緒之中,而是問:“她是在你們趕到現場的時候自殺的嗎?”

苗研回過神,道:“并不是,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她已經死了,旁邊有她錄下的一段視頻,她承認了一切犯罪事實,并且也交代了自己作案的經過,這個案子也就這樣結束了。”

“那她跟咱們現在這個案子,應該沒有什麽關系吧?”袁昭突然冒出這一句。

苗研也不知道有沒有關系,只是在通信局查到地點也是在西苑小區的時候,她心裏也有這樣的疑問,但當時被害人并不是在西苑小區被害的,所以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袁昭這麽一問,苗研心裏那種感覺又上來,“黎法醫,你覺得呢?你認為當時的案子跟我們這次要調查的案子有關聯麽?”

黎川:“有沒有關聯,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十幾分鐘後。

西苑小區。

保安盡責在小區門口站崗,分別站在兩旁,身材有些魁梧,臉長得也比普通人要兇,如果不是穿着保安的制服,更像是哪條道上的老大。裏面這會又清潔工在打掃,秋季的落葉很多,大門附近幾乎堆成無數個小窩,所以沒一會,清潔工的垃圾車便裝得滿滿當當。

她往大門的方向走,示意保安開門,保安随手按下遙控,但一等清潔工出去,就立刻把圍欄關下。

“管理還挺嚴格的,前輩,那我們等會怎麽進去啊?”袁昭起身把腦袋探過去。

黎川接下安全帶,道:“就這樣進去,怎麽,你還想偷偷進去啊?”

袁昭嘻嘻笑,“我這不是擔心他們不給咱們進去嘛,畢竟一聽我們是警察,估計認為我們是來查他們的。”

“那他們不更應該要對我們打開門嗎?”

“也對。”

黎川朝後面喊了一聲,“苗研,這裏只有你有刑警證,你先過去跟保安打個招呼,要是他們不肯讓我們進去,你就直接說命案的事情,問他們都知道些什麽。”

苗研:“好。”

她小跑過去,還沒到大門口的位置,保安就已經朝她過來。

兩人足足有一米八幾,加上身材魁梧,看起來跟□□沒什麽區別,普通的女孩子要是看到這種人,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害怕,但苗研是警察,這種人見多了,大多看起來兇,實際上膽子也就那樣。

“想跟你們了解一件事,你們小區這裏有沒有住着一個叫衛卓的人。”苗研掏出從陳桂香那邊得來的照片,舉到兩名保安的面前。

對方顯然在聽到這個問話之後進入警惕狀态,神情顯然比剛才還要更加兇狠。

“走走走,我們不認識你說的這位,再不走,我們可是要打電話報警了!”

說着便用肢體趕人。

苗研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又從身上掏出證件,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警察。”

兩名保安頓時愣了一下,證件上面的公章已經證明對方并沒有說謊,要是兩人再動手,肯定是要鐵窗淚,不得不停住前進驅趕的腳步。

苗研放下證件,又把剛才照片舉起來,重複問:“我們警方正在查一個命案,照片上這個嫌疑人正好跟我們命案有關,你們現在仔細看看,你們小區有沒有這麽一位住戶。”

兩人拿過苗研手上的照片,端詳了很久,反複對視确認後,不約而同搖搖頭。

“确定沒有這個人嗎?”

兩人還是搖頭。

“我們這個小區是高檔小區,出入都會進行人臉識別,要是他也住在我們小區,我們絕對是認識的。”

苗研問:“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被別人帶回來的,帶回來的人應該沒有做人臉識別吧?”

其中一個保安回答道:“帶回來的人确實不做人臉識別,但是,帶他回來的人會讓我們認清他帶回來人的臉,就算有遺漏,但這裏住的人不多,一天來來回回的話,我們肯定有印象的。”

“也就是說,這個人沒有來過你們小區,對麽?”

“我們兩個很肯定,這個人絕對沒有來過我們小區。”

苗研拿回照片,又想了想,問:“那你們值班的時候,有沒有什麽人讓你們覺得奇怪的?”

兩名保安紛紛搖頭,都表示沒有。

苗研也不為難兩人,畢竟也是拿錢辦事,有些事情并不方便說,她也可以理解。

然而就在這時,小區裏面突然傳出刺耳的尖叫聲,保安顧不上苗研就先跑進去,在後面等消息的黎川跟袁昭聽到聲音也跟着一起,兩人拉上苗研快去趕過去。

尖叫的人是一名保潔阿姨,五人到場的時候,保潔阿姨已經吓得坐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目光呆滞指着房子裏面,嘴裏不停在念叨。

“死,死人了!”

“裏面,裏面死人了!”

“好,好多血!”

黎川讓苗研留下,帶着袁昭就直接闖進去,保安也想跟着進去查看情況,卻被苗研給攔了下來。

“他們兩個是法醫,你們是非辦案人員,暫時留在外面。”苗研掏出手機給秦澈撥過去,“秦隊,讓峰哥跟林哥來西苑小區一趟吧,這裏出事了。”

她蹲下來問保潔阿姨,“大姐,你先跟我具體說一下情況,別害怕。”

保潔阿姨被吓得不輕,這會還沒緩過神來,一直朝着苗研搖搖頭,“我不知,我不知,人不是我殺的,我進去的時候就看到他死了。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

苗研只能先安撫,抓着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後背,“沒事的,我們都能證明人不是你殺的,我是警察,所以你現在可以放心了。”

保潔阿姨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抓苗研的手抓得更緊了,“你是警察,能證明我沒有殺人。”

“對,我們都可以給你證明,所以你不用害怕。”

“好,好,我不害怕。”

苗研從她笑了笑,“今天是有人喊你過來打掃嗎?”

保潔阿姨點點頭,“對,就是這個303住戶打電話叫的家政服務,那會我還覺得奇怪,因為住戶從來不會下午打電話叫我們,所以來的時候我心裏總是有一種怪怪的感覺,沒想到,竟然是這樣……早知道我今天就請假先回家了。”

苗研慢慢問她,“你來的時候,是直接進去的嗎?”

保潔阿姨搖頭,“肯定不是啊,我們家政服務不可能有房間的要是,我來的時候就站在外面敲門,敲了好一會發現都沒有人出來開門,我就打電話問他怎麽會是,可是沒有人接,但是我在外面卻聽得很清楚,電話一直在裏面響,可就是沒有人接,我覺得很奇怪,就試着開門看看,結果門真的開了。”

她話剛說完,袁昭就從裏面出來。

苗研疑惑問:“小袁昭你出來做什麽,不在裏面幫黎法醫看屍體麽?”

袁昭道:“裏面哪有什麽屍體,連屍體的影子都沒見着!”

“啊?沒有屍體?!!!”苗研看向旁邊的保潔阿姨,“可是大姐不是說……”

保潔阿姨也是相同的困惑,“可,可要是沒屍體的話,裏,裏面怎麽會有這麽多血!”

袁昭道:“血确實是真的,但房間裏我跟前輩都找過了,并沒有看到什麽屍體。所以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就是兇手在我們達到小區的時候,他帶着屍體轉移了,第二種,就是根本沒有兇手這回事,地上的血可能是他不注意被什麽東西給割到了,但是他看到我們過來,來不及處理地上的血跡,就這麽跑了。不過,按照目前情況來看,他應該是提前跑了。”

苗研松開保潔大姐,掏出手機重新給秦澈打了一通電話,毫不意外,她被狠狠訓了一頓。

“沒确認有沒有屍體就給我打電話,是不是覺得覺得你隊長任務太輕了,所以想體貼一點,直接讓你隊長累死,這樣就可以什麽都不管了,是吧?”

“我,我沒有!”

“我看你就有!你黎法醫呢,把電話給他,我跟他核實一下情況。”

“哦。”

苗研把手機遞給袁昭,眼神示意他把手機拿給黎川。

袁昭偷笑了一下,麻溜走進去。

“前輩,秦隊的電話。”

黎川接過電話,沒等秦澈問,率先道:“他應該是跑了,房間被整理的很幹淨沒有屍體,血是真的,應該是不小心被鋒利的東西給劃傷了。”

“那個小區我去過,你等一下讓苗研去查監控,他既然住在西苑小區,那肯定有人臉識別記錄,你倒是跟物業,或者讓保安協助你們調查,找到他基本很容易。”

“這個不着急,就半個小時的事情,很快就能解決。我現在疑惑的事,什麽情況下一個人會留這麽多血?”

“你拍個照給我看看。”

黎川挂斷電話,幾個角度都各拍一張,等全部拍完後,再統一給秦澈發過去。

過了幾分鐘,秦澈重新打過來,“這應該有幾百毫升的血量吧。人體血液總量大概占體重的7%-8%,我假設他體重為70kg,那血液總量大概在4200-4800ml,一下子流了幾百毫升的血量,他現在的狀态,應該處于暈厥。”

“對。”黎川起身往陽臺的方向走,伸手将拉上的窗簾拉開,“我剛才都看了一遍,房間裏都沒有特別鋒利的東西,唯一鋒利的物品,也只有廚房的道具,但上面沒有血跡,也沒有被擦拭過的痕跡,他不應該被割傷的。”

秦澈道:“這也就證明,房間當時還有另外一個人,并且跟他起了沖突,是另外一個人用鋒利的物品刺傷了他。西苑小區我很熟悉,當年苗研的第一個案子就在這裏發生,那裏面都有監控,直接逃跑肯定不可能,會被保安看到,所以,他跟另外一個人是以正常人的樣子從小區裏面出去的。”

黎川被旁邊的書架所吸引,他沒有立刻接秦澈的話,走到書架前面後,他随手打開一本書,上面赫然放着一只蝴蝶标簽。

“看來衛卓的确跟霍宗泉,還有王晨有關系。”

“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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