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沒有想過黎川是有備而來, 自打上次把兩人打發回去之後，他就想對方可能最近都不會再過來找自己，沒想到會這麽快，而且這次顯然無法再敷衍。

蔡少峰突然發笑, 但并沒有回應黎川的問題, 而是轉移了話題，“話說, 我還不知道警官您叫什麽呢？”

“您太太沒跟你說嗎？”

“她只跟我說有兩位警察過來找, 至于是誰，她并沒有告訴我。哦, 要是警官您不信, 可以把她喊進來當面對質。”

說着，蔡少峰就要擡頭朝外面喊,

黎川擡手制止了他, “不用了, 蔡館長都這麽說了，我肯定是相信的。”

蔡少峰很會看人臉色辦事情, 在黎川阻攔之後并沒有在繼續，轉回頭又是一副溫和的樣子，“警官既然相信我的話, 那剛才的問題，是不是可以放下來了？”

黎川沒有笑, 他問話跟秦澈還是有很大的不同，他更喜歡給人壓迫感，尤其對待這種為人處事比較圓滑的人。

“當然, 不過……”他頓了一下，“不過, 蔡館長能跟我解釋一下，那天明明在辦公室，但為什麽要說自己跟朋友出去了？”

蔡少峰的表情瞬間凝固，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迅速用笑容掩蓋過去，“警官，這話，可不能亂說，沒有證據的事情，就等同是污蔑，尤其還是這種關頭，要是随便就來這麽一句，我到時候被冠上畏罪的名頭，那也未免太冤了。”

“你覺得我在冤枉你？”

“凡事都要講證據。”

黎川慢慢端起倒好的茶，用手觸摸後，給蔡少峰推過去，“蔡館長，看得出你非常喜歡喝茶，那你覺得現在茶的溫度怎麽樣，适不适合入口？”

他這麽一問，蔡少峰心知肚明，但即便如此，蔡少峰還是表現的很無辜，“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茶的溫度怎麽樣，取決于喝茶的人，這杯茶本來就是倒給你喝的，每個人對溫度的敏感度都不一樣，就像有的人發燒到４０°，他仍然覺得自己是正常的。”

說罷，又将茶重新給黎川推回去。

跟陳小貝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行為不同，蔡少峰對此十分的冷靜，這種冷靜跟普通人所持有的年齡和經驗又有所不同，不僅是心理上築起高牆，甚至是整個人都對別人處于防範狀态，每一句回答都是經過大腦深思熟慮，說什麽樣的話，配合什麽樣的表情，反應速度必須要快，同時又不會被人看出任何的破綻，這是在某方面訓練出來的結果。

一般人做不到這樣。

這也是為什麽普通罪犯往往是最容易開供的原因。

他們沒有想過在這一方面提升自己，或者說，他們的作案動機很天真，像會不會被警察抓到，應該用什麽辦法能從警方的視線裏消失，完全不會過分去思考，對這些罪犯而言，躲避警方的最好方法，就是無厘頭的逃跑。

蔡少峰明顯跟這些人不一樣，不會因為自己做過的事情感到心虛，從容，冷靜，思考能力很強，善于用表情迷惑對方，知道從哪一方面可以規避警方對自己的疑問，這種人，除非是拿到鐵一般的證據，否則很難讓他們開口。

黎川太了解這一類人，曾經任務中接觸最多的也是這種人，無一例外，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袁昭，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單獨問蔡館長，順便把門帶上。”

袁昭哦一聲，聽話起身出去。

帶上門後，蔡少峰似乎感覺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麽，表情有些許的變化。

“警官，有什麽話直接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你覺得我有問題，就拿出證據來抓我，要是沒有，還請警官不要白費力氣。”

“問題是，蔡館長你身正嗎？”

辦公室氣氛頓時凝固成冰。

空氣中似乎藏着炸．藥，引線就纏繞在兩人之間，就差導火索，一瞬間便可以全部炸開。

沒有旁人在，蔡少峰身體往前傾了傾，壓着聲音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黎川往後靠，兩只手交叉在一起，神情嚴肅看着他，半晌才道：“你很早之前就跟崔瑩認識，在你還沒經歷過破産的事情之前，沒錯吧。”

提到這名字，蔡少峰整個人神情都變了，他挺直腰靠回沙發上，眼睛卻死死盯着黎川，瞳孔之間透着一股殺意，很微弱，不易被人察覺。

但黎川在死人堆裏這麽多年過來，他對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一絲一毫他都能精确捕捉到。

“你的反應告訴我，你沒有否認我這句話。”黎川往下繼續，“你怎麽跟崔瑩認識的，我不關心，我只關心一件事，她讓你來江城做什麽？有什麽目的？”

蔡少峰笑了，全身透露着一股陰森，“警官既然都知道我很早就認識他，那對警官來說，她讓我來江城做什麽，想必警官也應該很快就能查出來。”

黎川不打算跟他兜圈子，這純純就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直奔主題，“我很了解崔瑩，她的手段在金三角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她不會做一些沒有用的事情，我現在的确查不出她讓你來江城的目的，但是我能讓你再也沒辦法待在中國境內。”

蔡少峰手不自覺緊抓膝蓋，故作鎮定道：“哦，警官就這麽确定自己能做的到嗎？”

“你不信？”

這話要是換一個人問，蔡少峰還毫不猶豫回答“不信”兩個字，但黎川給他的感覺實在非同凡響，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肯定，沒有一絲僞裝所以“不信”這兩個字，蔡少峰思考了許久，都遲遲沒有說出去。

黎川知道現在就是最好追問機會，因為對方心裏已經動搖了，“蔡少峰，我對崔瑩所有的事情，比你知道的還要多的多，我要是想往下查，你們之間有什麽目的，是遲早的事情，但我想給你一個機會，将功補過的機會。”

蔡少峰頓了一下，彎腰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表情仍然很冷靜。

黎川沒有催促，一直在觀察他神色變化，又道：“想必你應該不是很了解崔瑩吧，我們可以先聊聊她。”

蔡少峰朝他微微笑，然後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洗耳恭聽。”

“不，我想聽聽你對她的印象。”

“都是生意人，除了唯利是圖之外，還可能有其他的印象嗎？”

“不止吧，畢竟她給了你十個億。”

“……”

蔡少峰聽到這個數字，臉色又是一黑，“你是怎麽知道她給了我十個億？”

“因為官方給出的數據，是七個億對吧。”黎川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當真覺得自己帶這麽多資金沒人能查得出來嗎？另外三個億，我要是沒猜錯的話，就是她讓你來江城辦事的另外報酬吧。”

蔡少峰一時啞口無言，兩只手搭在膝蓋上，力道愈發的緊。

這件事情，連警方都沒辦法查出來，他把資金帶回來之後，通過層層審核，最後花費整整一年的時間才把一切都搞定。警方雖然知道他有問題，但最後找不到證據，也只能作罷。

十幾年過去，他還是安然無恙留下來，依舊沒有人能查出什麽來，為什麽這個警察對他這一切如此了如指掌？

“你到底是什麽人？”

“不是很明顯嗎，我是警察。”

蔡少峰直接站起來，整個人湊到黎川的面前，森然道：“什麽警察？卧底也是警察。”

黎川擡頭對上他的眼睛，沒有絲毫畏懼，“你覺得呢？”

蔡少峰瞬間像是洩氣的氣球，魂不守舍坐回位置上去，他問：“你看上去很年輕，如果時間往前倒退十幾年，你也只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子，看來你比他厲害的多得多。”

“他？你指的是誰？”

“在江城能值得被崔瑩關注的，無非就是秦大隊長。現在這麽看來，她真正應該關注的人，其實是你才對。”

“确實是這樣，但如果她關注的對象是我的話，你現在就沒辦法坐在這裏了。”

蔡少峰不可置否，他道：“我一直以為她做事很缜密，至少對自己身邊的人很謹慎，看來，她還是太小看中國刑警了。”

黎川随即糾正他：“她不是小看，而是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他這麽一說，蔡少峰瞬間就明白，“原來是這樣嗎，說得對，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不透風的牆，尤其人心，不到最後，永遠不會知道誰對自己最忠誠，是我失算了。”

“現在可以聊聊了嗎？”

“不怕我會跟你編謊話？要知道，腳踏兩只，也有它的的好處。”

黎川不反駁他這個觀點，曾經也不乏線人臨時反水的事情，機會跟風險并存，他們別無選擇，“你可以試試看。”

蔡少峰眼睛看向天花板，他不敢輕易嘗試，在崔瑩身邊待了那麽久，他太熟悉一個人對一件事情到底有沒有把握的姿态了，黎川并不屬于能被他忽悠的那一類人，只是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說到底，人還是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