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丙還在醫院待着。
不是他占床位，醫生說再過幾天可以拆石膏，他索性沒走，反正回家也就他一個人……暫時，他不想一個人待着。
沒想到卻又遇見了向天歌。
這次的他比前幾天見到憔悴多了，胡子都沒刮，在病房外往裏看一眼，似乎在找人，看到宋丙就徑直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旁邊。
？？？
“宋丙……”他的聲音透着濃濃的倦意。
宋丙吓一跳，看一眼周圍好奇的眼神，僵硬笑笑：“你沒事吧？”
向天歌眼神直直的：“我後悔了。”
“嗯？”
向天歌重複道：“我後悔了，我後悔了，宋丙，我不該那樣說，不該抛下你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宋丙有點不耐煩：“都過去了。”
向天歌察覺出他的煩躁，陡然醒悟，他直起腰，用力抹了把臉：“抱歉……”
他用力呼口氣。
宋丙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向天歌沒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被子下的腿：“你的腿怎麽樣？”
“過兩天就拆石膏了。”
“那就好。”向天歌低聲喃喃。
宋丙往後欠了欠身體，問道：“你怎麽又找到我？”
向天歌沉默了，半晌，他擠出個笑：“要不要我推你出去走走？”
宋丙看了眼周圍似有若無的眼神，點點頭。
醫院的草地上三三兩兩坐着人，向天歌推着他沿着小路走，走了許久，不發一言，眼神一直落在宋丙的發旋。
宋丙伸手，卡住輪椅前行。
“說吧。”
向天歌繞過來，半蹲下來，用一個卑微的姿勢，仰頭看他。
以前的宋丙雖然懶散，但是意氣風發，勁勁兒的，笑死來能要人命。可現在的他，骨瘦如柴，像是一潭死水，枯井無波，眼睛裏再沒了朝氣。
都是我害的。
向天歌心裏酸澀，他道：“我從未想過害你……”向天歌伸手捂住眼睛，将臉半埋在宋丙的腿上。
“不是你害的我，你不必攬責。”宋丙簡直要瘋，“當初也是我要和你談戀愛的。”
向天歌擡頭道：“你總是如此。”
“……？？”
向天歌苦笑：“你把我撇的幹淨，連我欠你的都不願承認，是因為一點都不想和我扯上關系。”
宋丙難以反駁。
“當初……”向天歌下定了決心，“我們被我爸發現，我爸媽通過校方，找到了你家……”
“……”看來不讓他叨叨一次不甘心。
“我不知道他們對你家裏說了什麽，我被關起來了，他們不讓我接觸外面，還威脅我，說不會讓你拿到畢業證。”向天歌道，“宋丙，我當時真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我唯一想的就是，保住你，不能因為我毀了你。”
“……”
“我爸媽不允許我在外的形象不好，我只能把事情都推到你身上，換取家裏不對你出手，他們答應我會讓你繼續學業，然後把我送出國。”
宋丙扭頭，裝作看一邊的樹。
“後來我被送出國，沒法聯系你，我也不敢聯系你，我怕你恨我。”
向天歌說着說着哽住了，他重複說：“宋丙，我從未想過會害你變成這樣……”
向天歌眼淚落下來。
有細細的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夏日處至，已經隐約有了蟬鳴聲。
這聲音讓人心情起伏不定。
向天歌穩定了下情緒，眼看宋丙還是無動于衷的樣子，輕聲道：“這幾年我在國外賺了些錢，雖然不多，但是也能供應一般開銷……”
宋丙回頭看他。
“宋丙，你和我走吧？我們像以前一樣，好嗎？”他問的小心翼翼。
宋丙一直維持冷漠的臉終于出現一絲波動，他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不。”
向天歌眼神露出絕望。
“站在你的角度想，你是為了保護我。”宋丙慢條斯理道，“可是站在我的角度，你父母對我媽盡情羞辱，說她教出一個勾引別人的兒子，氣的她進醫院，之後你一句是我找的你，就消失出國。”
“我呢？我便照顧我突然病重的母親，等回了學校，等待我的是無窮無盡的好奇眼神，還有各種風言風語。他們有的說我掰彎了你，有的說我是個變态，有的說我傍你花了不少錢……”
宋丙的手被向天歌握住，他慢慢扯回來，低頭看他：“但是我說了，我自願與你交往，這些都不關你的事。”
“現在，我不願與你交往了。”
“就是這麽簡單的事。”
宋丙說完這些，閉上眼，嘆口氣：“我不想說的，說這些總讓我感覺自己在抱怨，發牢騷一樣。”
向天歌沒再說話，他紅着眼眶，上前擁抱了一下，在宋丙掙紮前就退後，一觸即離。
“你變了很多。”向天歌道。
宋丙沒有回他，只是說：“不要再來找我了。”
“……怕被你男朋友看到嗎？”
我哪來的男……
“嗯，他看到會生氣的。”宋丙一本正經。
臨走前，向天歌揮揮手，勉強笑道：“祝我幸福吧。”
宋丙滿腦袋問號：“……祝你幸福？”
宋天歌笑出一口白牙，故作輕松道：“謝謝。”
他慢慢後退，和宋丙揮手，轉身時低下頭，高大的身影漸漸變小，越來越遠。宋丙回味了下他最後的話，透着股微妙的悲壯……
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吧。
宋丙撓撓頭，莫名的，感覺告別了過去，又像是丢掉了一部分自己。
那個活在大學時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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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女人穿着黑色套裝，保養得體，精致的妝容，唯有眼角的細紋和眼裏的風霜出賣了她的年紀。
“他要結婚了。”
女人昂着下巴，像是一只高高在上的天鵝：“我們借着結婚的名義，讓他回國，卻沒想到他一回來就瞞着我們找到你，甚至還變賣了手中的資産，我的兒子打的什麽主意，我一清二楚，你呢？你什麽想法？”
我想離你們叨逼叨的一家人遠遠的。
宋丙微笑臉。
“他只是一時看不開，被你迷惑住了而已。”女人優雅的變換下坐姿，說出來意，“你這樣需要人照顧，何必一個人待着這裏呢？不如換個地方，怎麽樣？”
宋丙笑出聲：“……你們真是像。”
“嗯？”
“完全不顧別人的意願，自己說個不停，替別人做了全部的決定，卻不會問我願不願意……我如果說不呢？”
女人早有準備，緩緩道：“你在幾家雜志社供稿？”
“……”
“我不方便說多，但是你可以去查一查他父親和我的資料。”
不用查，宋丙早在幾年前就知道他們身份。
“我并不想逼你，只是為了大家都好，讓你換一個環境好一些的地方住，多交點朋友，一個人過總不是辦法。”女人換了副口吻，循循善誘。
宋丙只覺得心裏憋着口氣：“我和你兒子已經說清了，以後再也不會見面。”
女人有些詫異，頓了下，說道：“我只是不希望他有反悔的機會。” 她忽然嘆氣，“你們還小，并不理解到了我們這個位置，天歌并不僅僅是我們的兒子，他被很多眼睛盯着。之前将他送出國，我和他爸爸費了不少力氣，可他始終要回來，走他該走的路。”
女人從包裏拿出一張卡，輕聲道：“這是給你的補償。”
“不用了。”
她沒有理會，關上包，拿好站起，最後說道：“天歌這個月十七號結婚，我會安排人盡快幫你搬家，你選好地方，通知我。”
高跟鞋噠噠走遠。
宋丙應該生氣的，或者憤恨，可他只是有濃濃的無力感，忽然之間，他明白了向天歌沖動來找他說的那番話，還有那句小心翼翼的“和我走吧”。
這是孤注一擲。
若是幾年前，兩人關系剛剛被家裏發現，甚至母親去世之後，向天歌若找他說明一切，宋丙就這樣跟着他不管不顧走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
向天歌那條路水太深，泥濘太多，宋丙不願意再一腳踏上去，跟着他無畏無知的走下去。
是不愛，也是不信任。
明天就要拆石膏，等拆了石膏，想必就會有人半威脅的讓他搬到別的城市，他若反抗，生計來源沒了，或許還能把他扔到監獄待一段時間，只為避開向天歌的婚期。
真是麻煩。
宋丙随意丢掉那張卡，摸出手機，習慣性點qq，彈出來劉苗的信息，都是問他關于白原松的事，順便問候他的身體，需不需要幫忙。
他看了看，除了劉苗，沒有別的信息，宋丙抿抿唇，打字。
【娜娜莉】：在不在
【粘人的喵帕斯】：在！！！
【娜娜莉】：告訴你件事，坐穩了
【粘人的喵帕斯】：乖巧跪坐.jpg
【娜娜莉】：。。。我要搬家了
【粘人的喵帕斯】：納尼？！！你怎麽突然搬家了？搬去哪裏啊？
【娜娜莉】：換個地方住。
【粘人的喵帕斯】：啊……我得緩緩……你這消息太突然了……所以說搬去哪裏？
宋丙手指點點點，他本想說沒想好搬哪裏，在打字框删删減減，突然一個沖動，發出去一條。
【娜娜莉】：S城吧
【粘人的喵帕斯】：！！！！！！
【粘人的喵帕斯】：那是奧莉在的城市！狗！你個狗！！我不要吃狗糧！呸呸呸！！
【娜娜莉】：蒙娜麗莎的微笑.jpg
【粘人的喵帕斯】：所以你是要千裏追夫？
現實中的宋丙，盯着手機看了一會兒。
——或許吧。
作者有話要說：
來自前男友全家的助攻，前男友戲份結束，來來來領便當了——
話說寫這篇文的初衷是看到太多攻回頭死纏爛打磨一磨破鏡重圓的梗，私以為受過傷封閉自己的人，怎麽也接受不了當初傷害過自己的人……嗯……宋丙開展一段新感情都很難了，瞻前顧後，還沒開始就千萬般否定，別人對自己表達好感第一反應是抗拒，因為他覺得自己給不了別人同等的感情。
說來還是他太缺乏安全感和信任了。
這樣的他，怎麽也不會去重新信任向天歌。
有感而發，胡言亂語一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