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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秦簡之,我覺得我好像遇到了人生的一道坎。”

這是一家小小的咖啡蛋糕廳,但是老板的手藝很好,即使在深深的巷子裏也不乏顧客。

林業靠在窗邊,臉上是濃濃的受傷。

秦簡之卻心不在焉。他記挂着還昏迷在家的那個人。

咖啡廳裏放着舒緩的小調,兩個亞雌與他們隔着一道窗簾,似乎在激動地讨論着什麽。

“那本‘霸道總裁愛上我’你看完了沒!!”

“看完了看完了!!!雄蟲超級酷炫!!!我愛他啊啊啊啊!!”

“沒錯!!尤其是那句——”一個雌蟲清了清嗓子說:“這個雌蟲竟然無視我,很好,你引起我的注意了!”

“啊啊啊這裏超級戳我!!!”

……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秦簡之回過神,只見林業一臉哀怨:“我在聽,你繼續說。”

林業嘆了口氣:“然後我就請他吃完蛋糕,我問他要不要喝點別的,他居然拒絕了我——你知道他的理由是什麽嗎?”

秦簡之配合地問:“是什麽?”

林業一臉憤懑:“他居然說要回去工作了!唬我呢!大半夜的做什麽工作!!!”

秦簡之回憶了一下,終于想起了昨晚那個銀色頭發的小雌蟲。

林業喝了一口咖啡,眯着眼惡狠狠地說:“這個雌蟲竟然無視我,很好,他引起我的注意了!”

秦簡之微妙地挑了挑眉毛,他聽到隔壁的兩個亞雌的對話——

“然後然後!!!超級激動的是,然後那個總裁就開始關注這個雌蟲了!他居然跑去雌蟲工作的地方偷偷監視——嗷嗷嗷萌死我了!”

“沒錯沒錯!然後那個雌蟲還不知道,嗨呀你不知道我簡直萌得在床上打滾了。”

帶着一點奇異的心情,秦簡之問林業:“那接下來呢,你要怎麽做?”

“嘿嘿嘿,”林業突然狡詐地笑,“當然是去偷窺啊!我倒要看看是什麽工作,居然能讓他無視我!”

秦簡之慘不忍睹地捂住了臉。

他掀開窗簾,和顏悅色地朝那兩位亞雌笑了笑:“請問你們看的是什麽書,能借我看看嗎?”

……

帶着一本封面花哨得不得了的書,秦簡之告別了躍躍欲試的林業。

書裏講的是一個貧困的雌蟲,母親因為難産而死,父親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混球,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他除了一張還算得上漂亮的臉幾乎一無所有。好不容易考上了全國第一的大學以為能改變人生,卻因為父親到處借高利貸而被迫放棄了學業。

他一天要打五份工,即使這樣也無法還清債務。

就在這時……他遇到了人生中的光。

“我說過了,你不可以無視我!”

“你是我的雌蟲,你的全部都屬于我,知道了嗎?”

“該死,你這個雌蟲!為什麽我的心裏眼裏,全都是你!”

秦簡之:……

他很難想象出好友這副模樣,光是這劇情就已經讓他渾身發毛,忍不住打哆嗦——到底是哪個人才寫出這麽讓人尴尬癌爆發的劇情?

他抖掉渾身的雞皮疙瘩,随手将書放在窗臺上,打開了客房的門。

被家用醫療機器人裹成粽子一般的人依舊昏迷着,秦簡之看着他,眉頭皺得越來越緊。之前覺得他比嚴景年紀小些,現在一看,何止是小些——這根本就是個小孩,有沒有十八歲都是個問題。

這人到底與嚴景有什麽關系?為什麽會出現在那個垃圾街?

他拍下這小孩的樣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發給了嚴景。他好像還在出任務,一直沒有回複。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醒……

這樣想着,他轉身想要離開,卻在這時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醒了?

秦簡之停下腳步,只見那小孩緩緩睜開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似乎在辨認身處何境。他像只小貓一樣用鼻子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被子,又眯起濕漉漉的眼睛,往被子裏縮了縮。

秦簡之情不自禁地捂住胸口——仿佛看到了一個幼年嚴景做出這種行為,簡直是會心一擊。

這時小孩終于看到了他,像是受驚一般整個人彈了一下,往被子的深處鑽去。

看着他的模樣,秦簡之忍不住走上前,安撫一樣地說:“你別怕……你現在很安全。”

但小孩臉上依舊是驚懼的神色,秦簡之嘗試了幾次,卻發現自己只能讓他越來越緊張,無奈之下只好放棄了:“好吧,看來我在這裏只會讓你難受,那你好好休息吧。”

他将小小的醫療機器人提上床:“有不舒服的地方找它,別熬着。”

醫療機器人的眼睛變成了心形,他朝小孩擺了擺手:“你好~”

小孩臉上露出新奇和驚詫的神色,秦簡之在帶上門之前,看見他伸出紮滿繃帶的手,輕輕地戳了一下機器人的圓腦袋。

看着真是心酸。

秦簡之嘆了口氣,明知道嚴景與這小孩完全不一樣,他的雌蟲絕不可能露出這副害怕的表情,即使受傷了,估計也只會露出漫不經心的笑。但看着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他還是忍不住地難受。

每到這種時候,他就會越發地想念嚴景。

————

收到嚴景回複的消息時,他還在上課,手機傳來幾個簡短的字:等着,我馬上回來。

他風塵仆仆地回到家,打開門卻看到讓他非常尴尬的一幕——

嚴景穿着一身軍裝坐在沙發上,手裏正捧着那本花裏胡哨的書。

“我倒是不知道你原來喜歡這種書。”他意味深長地說。

“這是個意外。”秦簡之幹巴巴地解釋:“我就是有點好奇來着。話說,你看過那小孩了嗎?”

嚴景臉上調侃的神色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自嘲,他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我還以為我已經徹底擺脫那個地方了。”

秦簡之心裏隐約浮現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他看見嚴景朝他露出一個幾乎可以說是嘆息的笑容:“我好像還沒有跟你說過我以前的事——你要聽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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