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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每個群體都需要一個領頭人, 否則就不能明确地完成一件事, 尤其是軍隊這個地方。

埃塞的死讓所有士兵都感到了恐懼和迷惘,秦簡之很滿意地看到了他們中許多人,不由自主後退的腳步。

“我不會動太多東西,”秦簡之壓了壓帽子,朝他們盡量溫和地說:“我只是要來找一個人, 不阻礙我就行。”

他從人群中走過, 士兵們自動地分開了一條路, 哪怕有些意志頑強的, 看到了埃塞倒在地上破碎的屍體後,也放下了武器,只是不肯往後退去。

秦簡之臉上終于露出笑容,他已經看到嚴景的名字了。

那個墳包上的泥土看起來還有些新鮮,與周圍經年的墳包大不一樣。秦簡之幾乎是飛奔了過去,跪在地上挖了起來。濕漉漉的土腥味萦繞在他的鼻間,他逐漸挖下去,在挖出一個半米深的坑後, 指尖觸摸到一個堅硬而光滑的東西, 撥開泥土後發現, 那是一個透明的圓罩子。

透過那罩子可以看見其中許多的金屬結構,其中有一根管子延伸入深處的泥土中——那些液體食物就通過這管子直接注入犯人的胃中。其餘的結構則保證了任何聲音、震動都無法傳入罩子內。

更下面的就看不清了,秦簡之摸了摸罩子,他的指甲出了血,因為與沙礫摩擦(他忘記保護自己了), 但他感覺不到痛。

“我來找你啦。”秦簡之滿足地說,眼睛笑得彎了起來,如果忽略那紅色的眼眸,他看起來和從前沒有什麽區別了。

然後他甩了甩手,握拳用力地砸了下去————

那圓形的罩子就破碎了,秦簡之驚訝了一下他的硬度,然後伸手下去将那些金屬都拔了起來,就像扯出一大串土豆一般。只有那根注射食物的管子他不敢動,那東西直接連接着嚴景的胃。

最後出現在秦簡之視線中的,是一個長方形的棺材。

他的手無法克制地哆嗦,眼眶裏幾乎落下淚來。他僅僅與嚴景分開一個月,但卻好像過了一個世紀,擔憂與恐懼讓分離如此難熬。他擔憂着每一分時間的流逝,恐懼着在他救出嚴景前,嚴景就瘋掉了。

但幸好,現在還不算太遲。

秦簡之深吸一口氣,然後打開了棺蓋。

————————————

當你在黑暗中生活了太久,那麽即使一絲微弱的光芒,也會讓你的眼睛疼痛難忍。

嚴景難以忍受地捂住了眼睛,因為強光的刺激,他的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淚。但是這痛楚反而讓他非常享受——這讓他感覺自己還活着。

“這次的夢還是做長一點吧。”他自言自語地說。

一雙手摟住了他,他不由得贊嘆這場夢的真實,依然是記憶裏熟悉的感覺。耳邊傳來那人低聲的喟嘆聲,嚴景無聲地笑了起來:要是現在睜開眼,說不定能看到秦簡之吧。

這樣想着,他緩緩放下了手,果不其然,映入眼簾的是秦簡之那張俊美的臉。

他長得越來越好看了。

嚴景伸手捂住他的臉頰,喃喃道:“秦簡之,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我覺得,我比我想象得還要愛你了。”

“我比你要清楚這一點。”

“……你在夢裏也很自大。”

那張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怔楞,他用有些奇異的語氣說:“夢?”

“是啊。”嚴景笑起來,他擡起頭湊近秦簡之的臉,在他的鼻間上碰了一下:“不然呢?”

溫熱的液體滴落下來,等落在嚴景臉頰上時,已經變得冰涼。這水滴沿着嚴景臉頰的輪廓滑入衣領,嚴景有些慌亂地用手去擦秦簡之的臉:“你哭什麽……你怎麽老是哭……”

“不是夢啊……”秦簡之将臉埋在嚴景的頸窩裏,語氣哽咽,“嚴景,是我啊,我來找你了。”

“……”

嚴景深深吸了一口氣,秦簡之的力度很大,大得他有些呼吸困難。他擡手按上秦簡之的後腦勺,然後仰起脖子,看到了高高的天花板。

不像從前夢裏的那樣模糊,這次他連上面的花紋都看得一清二楚——這是真的。

“恩,我知道了。”

他聽到了自己發抖的聲音,和自己的手一樣在顫動,或者說,他的全身都在輕微地顫抖。

原本以為自己要永遠在這裏躺下去了,卻在某一天得到了逃出去的機會,即使是嚴景,也沒法控制住自己。

“我以為……”

話音未落,耳邊傳來許多雜亂的腳步聲,嚴景轉過頭,看到了不遠處嚴陣以待的士兵們——這一支隊伍神情很是狼狽,人數也不多,需要戒備的是遠處正在趕來的大部隊。

秦簡之已經站了起來,他的臉上那種軟弱的神情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堅毅而冷靜的神色。他朝嚴景伸出手:“你現在還能動嗎?”

嚴景皺着眉試了一下,但長達一個月的監禁讓他的手腳十分無力。他咬着牙說:“給我一分鐘的時間。”

“沒時間了。”

秦簡之閉上眼,黑暗中,無數士兵的輪廓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從發生變動開始到現在才過了五分鐘不到的時間,但這些人居然如此迅速——

他彎腰抱起嚴景,将他移到了背上:“我們走。”

但那埃塞士官手下的士兵卻往前走了一步,或許是看到了秦簡之不能很好行動的狀況,又或許是即将到來的部隊給了他們些許勇氣,總而言之他們擋住了去路。

解決他們雖然不是問題,但很花時間——眼下,時間就是生命。

嚴景眯着眼,看向那十幾個蠢蠢欲動的士兵,冷冷地說:“我是298部隊的領導者,想必你們早就聽說過我,也知道我為什麽會被關在這個區域,我勸你們最好別擋着路。”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地上的屍體:“這些人還是死得太簡單了,但你們若是礙了我的路,下場絕不會這麽痛快。”

“到時候,說不定會想求我殺了你們。”

大概是想起了嚴景往日的惡名,這些士兵臉上露出了十分明顯的恐懼,但他們卻不肯退開。

嚴景皺起眉:“不打算讓開嗎?”

一個年輕的士兵明顯已經崩潰了,他的臉上流出了恐懼的淚水:“別的隊伍要來了,讓他們看見我們逃跑下場也一樣的!倒不如死了算了!”

這樣一喊,他反而露出了無畏的表情,朝着秦簡之二人沖了過來,“都是活着不如死掉,還不如拼了——讓我死了吧!”

受他感染,所有人都拿起了武器,朝着秦簡之沖了過來。

“糟糕了。”

嚴景喃喃地說,他忘記這裏是謝羅爾島,平常用的恐吓不僅沒有用處,反而起了反效果,難道這一個月的監禁讓他的腦子也出問題了嗎?

“沒事的,有我在。”秦簡之彎下腰說:“我們會出去的。”

嚴景愣愣地看着他那雙腥紅的眼睛,驚奇地在其中發現了一種獨特的氣質——一種讓他感到安穩的氣質。

讓他嚴景覺得安心,這話讓別人聽到都要笑死了,他嚴景什麽時候需要這種感覺了?

但他只是緊了緊胳膊說:“好。”

“出去之後,我們辦一個婚禮吧。”

“诶……?”

“我之前一直沒來得及辦的,這次我們去辦了,好不好?”

嚴景從來不會在戰場上有任何雜念,那只會讓他送命,但這一次破天荒的,在生死未明的當下,在鋪天蓋地的敵人面前,他恍惚了一下。

“你就是傳說中的戀愛腦嗎……”他喃喃地說,但下一刻,他朝秦簡之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出去之後,就辦一個婚禮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好像一個世紀沒有寫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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