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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他不記得自己了。

這是嚴景瞬間的想法, 他沒有在“艾德”的臉上看到任何熟悉的表情, 只有好奇和疑惑,甚至連他性子裏的傲氣和溫和都失去了。

傲氣和溫和,這兩種氣質在他身上糅合得如此完美,他天生就有着別人難以企及的過人之處,因此, 這種傲氣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別人非但不會覺得刺眼, 反而覺得理所應當, 他天生就該這樣。

但他的溫和又包裹着這種傲氣, 兩者混合成一種成熟的、耀眼的氣質,盡管他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雄蟲。

或許這得歸功于他性格裏的敏感與細膩,秦簡之總是能感受到旁人最細微的感情變化,然後調整出最适合的狀态。除此以外,他總能從身邊的人身上找到優點,然後将它變成自己的。

嚴景記得,剛見到秦簡之時,他還是一個有些嚴肅、認真的雄蟲, 但僅僅十數天後, 他就知道了如何裝出自戀又自大的模樣, 那種戲劇型的誇張自戀毫無疑問是嚴景的個性。

驕傲、溫和、恰到好處的幽默,還有極其敏感的感情,這就是秦簡之。

失去了這些特質,即使是一模一樣的殼子,但看起來就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艾德懵懂、天真, 像初生的嬰孩一般,顯得又小了幾歲。

“哦……你有雄主了啊。”

艾德臉上出現了明顯的失落情緒,他皺了皺眉說︰“你很喜歡他嗎?”

最初的震驚過去了,那一陣陣洶湧的情緒過去後,只剩下巨大而和緩的快樂。嚴景不知道為什麽秦簡之會消失,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會以這樣的模樣出現在他面前,他快要無法思考了。

“說啊——”艾德急躁起來,“到底是不是啊?”

“我的确很喜歡他,應該說,我很愛他。”

“……”

“哦,反正只是個摩爾人而已。”艾德嘟囔着說,他扭過臉,口氣十分不屑,“我知道你們那邊的傳統——雌蟲都是被系統分配的嘛,我們米特這邊,只有最厲害的雄蟲,才能擁有最好的雌蟲。”

言下之意已經非常明顯了——你們是走狗屎運的妖豔賤貨,而我們才是憑實力說話不做作的小清新。

“不過即使他是米特人,應該也能成為我的雄主。”嚴景摸着下巴認真地說,“真要算起來的話,我可能還比不過他的。”

“錯——”艾德打斷了他的話,很得意的樣子,“假如他是米特人的話,你就是我的了!他肯定打不過我的。”

“……哦?”

“你知道我父親為什麽要給我取名叫艾德嗎?”

嚴景心裏一緊,語氣有些緊繃起來,“為什麽呢?”

“因為‘艾德’在古語裏是上古戰□□字,我天生就是為了戰争而生的。”

“……”陰雲一層層籠罩上嚴景的心頭,他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麽,卻又摸不着頭腦。從一開始他被關進謝羅爾島時,一連串的變故就讓他陷入了麻煩中,但回過頭來看,似乎一切都在緊緊逼迫着秦簡之——而最後變成了這樣。

“你又不專心了!”

嚴景回過神來,他愣愣地問︰“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說——”艾德氣鼓鼓的臉放大,“所以你那個雄主在哪裏啊,我要把你搶過來的。”

嚴景眨了眨眼楮,忽得笑起來,“你這麽厲害的雄蟲,也沒有雌蟲嗎?”

“因為他們不夠好看啊。太……太瘦了,總覺得一不小心就會死掉了。”艾德似乎在想着确切的形容詞,但終究還是詞窮了,“總之,就是很瘦啊!”

“應該說是很‘瘦弱’吧。”嚴景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說,米特人向來衷情于柔弱而惹人憐愛的雌蟲,亞雌更是受人追捧,一度甚至流行去感染某種血液型疾病,據說那樣會使人身體消瘦,面色蒼白,咳血也成了一種美——盡管這導致每年有上萬雌蟲死去。

艾德翻了個白眼,“而且太香了,實在是太香了!”他像是回憶起某種不堪忍受的記憶般,整張臉都皺成一團,“你不知道那個皇子,香得要命,要不是我父親在,我肯定就吐出來了。”

嚴景試探地問︰“有這麽香嗎?”

“對別人來說還好,但是我嗅覺比別人強很多——而且我還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總是會被燻到。”艾德抓住嚴景的衣角,滿意地說,“你身上沒有那麽香,也沒有士兵的臭味,摩爾的雌蟲都這樣的嗎?”

“……所以你喜歡我嗎?”

“不喜歡。你都有雄主了,你不喜歡我,我幹嘛喜歡你?”

“但是我突然發現,我挺喜歡你的。”

“诶……”

藏在背後的手指捏得發白,上面緊繃着的肌肉顯示出了主人極度壓抑的心情。嚴景擡起頭,在艾德驚訝的眼神裏,将自己的唇貼上了他的。

和以前熱情的回應不同,艾德顯得如此緊張,他甚至不會張開嘴。嚴景無奈地舔了舔他,稍微睜開了左眼。

紅色的眼楮真的很漂亮啊,尤其在夜色裏,在艾德天真的氣質裏平添了一絲妖異,有種出乎意料的魅惑感。

“你——”

然後嚴景将身體更加前傾了一些,他抱住艾德的肩膀,止住了對方想要後退的趨勢,更加過分地伸進了對方的口中。

……

“如何?”

直到艾德的眼神變得迷幻起來,嚴景松開了手,他看見艾德的嘴唇水潤潤的,表情羞澀的模樣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初遇的時候。

“你——你——”

你了半天,艾德抖着嘴唇,難以置信地說︰“你明明有雄主了!”

“我還沒和你的雄主決鬥——你就這樣——你這個好色的雌蟲!”

“啊……但是我想我的雄主不會介意的。”嚴景眯着眼,放松地往身後的樹上一靠,“還是說你已經愛我愛到想要獨占我了?”

“呸——我怎麽會喜歡你這種沒有廉恥的雌蟲。”艾德生氣地說,“我——我走了!”

他發紅的臉頰并沒有完全被夜色掩蓋,嚴景看着他幾乎是慌不擇路地離開,很快隐沒在了森林深處。

“艾德……”

殘留着的溫度逐漸散去,嚴景捂着嘴彎下身,開始嘔吐起來。

太過激烈的情緒沖擊着他的大腦,卻又被強行按捺住,最後全部變成眩暈感,讓他止不住地惡心。

可是,即使這樣難受,即使明白背後有人在操控着這一切,即使未來注定迷惘而曲折,即使前途坎坷而黑暗,嚴景也覺得自己變得充滿了力量。

他伸手去握住那個裝滿了土的瓶子。數十天來,他時常感到從遠處吹來的風,從他的身體裏直接穿過,通過大大小小的縫隙,一點點帶走他身體裏的某些東西,像秋天幹枯的稻杆,外面看不出來,裏面卻全空了。

而現在,那些東西又回來了。

即使現在林間風飒飒,他卻覺得自己的腳切實地感受到了泥土的存在,切實感受到從指間穿過的風,它們再也不會透進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嘔吐一詞時

我突然震驚

咦?這時候懷孕好像也很正常哦?

啊,幸虧我還有點理智

及時剎住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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