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
嚴景看到秦簡之抿起下唇,他握着的手被往回抽去。雖然力度很小, 但緩慢而堅定。秦簡之微微低着頭, 神情被掩埋在陰影裏。過了一會兒, 秦簡之低低地說︰“我不知道。”
……
嚴景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他能拿出的證據——讓秦簡之相信自己的證據,總共也只有這麽多而已。他笑了笑,語氣波瀾不驚︰“是嗎。”
“我不知道該相信誰。”秦簡之下意識地摳着指節, 将膝蓋縮了一點回來, “你和父親的記憶截然相反。”
“我出生也才十幾天而已,雖然看了很多人的記憶, 學了很多東西, 但看得多了,我總分不清,哪些是我自己的想法,哪些是別人的想法。”
“我有時候會想要殺了你們,有時候又覺得不可以——不知道這些是不是我自己的。”秦簡之喘息着說,“我連自己的想法都分不清, 更加看不出你們誰的記憶是僞造的。”
“記憶怎麽能僞造?”嚴景皺起眉, 他聽說過有種方法是将記憶通過芯片, 強行灌入腦中,但那還停留在理論階段,只能稱為一種猜想。
“可以的。”秦簡之低低地說。“我看到父親那樣做過。”
嚴景湊近秦簡之,卻發現他轉過了頭, 不願與自己對視。仔細觀察,可以發現秦簡之的呼吸急促,嘴角繃緊,因為用力咬緊牙關而顯出了肌肉的形狀,他的眼裏閃動着不安的光,像是心虛——更像是愧疚一般地,将頭扭到一邊去。
“抱歉,我現在還不能相信你。”
他的情緒很明顯地低落了下來,秦簡之很快就猜到了他在想什麽。
因為知道了他和博士之間,一定有一個人在騙他。還因為,他無法馬上分辨出誰在騙他而感到愧疚。他尚且年幼(從某種方面來說),但已經知道關切別人的心思。
秦簡之的冷靜來自于他二十多年的經歷,而這種敏感的心緒卻是與生俱來。眼下,他顯得慌亂又愧疚,嚴景頓時感覺心裏陷下去了一大片。
“你不用在意,這不算什麽。”嚴景抓住他的手,感受到指尖微熱的溫度,一直順着指尖流入心髒。
“假如是你,你會怎麽做呢?”
“假如是我,我一定不會像你這樣。”
“……”
嚴景等了一下,接着說︰“我會将你打暈,和那個博士捆在監牢裏,在我查清真相前,你們一直都會被關在哪裏。”
“太簡單粗暴了。”
“但是很有效,不是嗎?”
嚴景笑眯眯地用額頭抵上秦簡之的,他聞到秦簡之身上熟悉的氣息,萦繞在鼻尖︰“你想怎麽做都可以,我不會反抗的。”
秦簡之垂下的睫毛顫了顫,像黑蝶的翅膀一樣厚重,襯得他的眼楮華美又立體。思考了一會兒,他說︰“我要回去見父親。”
“帶上我。”
“不行。”秦簡之馬上搖頭。“你是摩爾人,我沒法帶你進去,會被抓起來的。”
嚴景安撫性地拍了拍秦簡之的肩膀︰“我有僞造的身份證,不會被發現的。想要辯清真假,總得兩方對質不是嗎?”
“……”秦簡之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知道眼前的雌蟲很強大——非常強大,甚至強大到了過分的地步,但他心裏總隐隐有一種沖動,他想把雌蟲塞回他的摩爾,而不是在這戰場上來回征戰,更不是跟着他進入米特。
“更何況,米特皇帝是被你的‘父親’強行植入記憶了吧?這件事必須要解決,我過去總會好一些。”
嚴景沒有漏過秦簡之剛剛洩露出的情報,實際上從那個全息影像開始,他就懷疑米特的皇室是被人控制了。再加上秦簡之的話,他幾乎百分之百肯定是博士搞的鬼。
“不是植入記憶。”秦簡之搖了搖頭說,“是抽取記憶。”
“然後呢?怎麽控制他們?”
秦簡之看了他一眼,然後不說話了。
嚴景一愣,然後反應過來。秦簡之還未相信他,他們還是立場對立的戰士,能告訴自己這麽多已經是極限了。
只是……
他看了看秦簡之因為距離太近而略微急促的呼吸,還有從剛才起就一直被自己抓住的,沒有抽回去的手,甚至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他盡力在掩飾,但從中仍透露出了一絲的留戀。
怎麽看,都不像是特別強烈的抗拒。
當嚴景松手時,那手掌甚至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忍住了。
“我們出發吧。”
“恩。”
——————
智腦被破壞後,葉利爾谷得到了平靜,但這只是暫時的,假如整個戰争局面沒有得到徹底的扭轉,那麽葉利爾谷的陷落是遲早的事。
敵人的援軍很快就會到來,運來新的智腦需要五天時間,在此之前,他們需要深入米特,去徹底解決後患。
時間很緊,智腦随時彙報着秦簡之的動向,超過半天不在監控範圍內會引起躁動,他們只有五天的。
嚴景将所有信息快速編成短訊,發回了摩爾,然後一腳跨過了如今的國境線。
守崗的士兵們都認識秦簡之的臉,他們不知道為何這位大人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但誰也不敢上去攔他。
嚴景遞上僞造的身份證後,也順利通過了。
“沒想到我這麽快又回來了。”
秦簡之挑了挑眉︰“你以前來過嗎?”
“是啊,應該說,我才剛離開米特,又拐了個彎回來了。”嚴景放下頭上的兜帽,将臉埋入河水裏,冰涼的河水讓他感到精神一振。
“你真的是個很神奇的雌蟲。”秦簡之也學着他的模樣,用河水洗了洗臉。
水珠沿着他的眉眼滑下,嘴唇因此變得十分紅潤,嚴景眯着眼看他,不由得抿了抿嘴。
“你看着我做什麽……”
“沒什麽。”嚴景的眼眸暗暗沉沉,閃爍着不明的光,他站起身眺望遠方,“還有多久到?”
“全速趕路的話,需要四天時間。”
所謂的全速趕路,實際上是不走陸地,直接靠着翅膀,從空中飛過去。他們現在不能坐任何交通工具
“走吧。”
半透明的翅膀從嚴景背後伸出,他輕輕舒展了一下,久違的放松讓他舒服極了。他抖抖翅膀,回頭卻看見秦簡之愣愣地看着自己。嚴景疑惑地問︰“怎麽了?”
“你的翅膀……”秦簡之伸出手,摸了摸翅膀。
“……”
嚴景面無表情地收回了翅膀,翅膀一直是雌蟲神經末梢極為豐富的地方,除了飛行不會輕易伸出,更別說讓別人碰到了。他只覺得秦簡之那一下簡直跟電流通過似的——他怎麽不知道自己反應會這麽大的。
秦簡之仿佛是驚異于手感,忍不住要再摸摸,嚴景輕巧地側身,躲過了他的手道︰“要出發了。”
“好吧。”
看着秦簡之沮喪的臉,嚴景抽了抽眼角,不再理睬他了。
當他們翺翔在天際時,風從東邊刮來,還帶着硝煙的氣息,黑沉沉的霾壓在摩爾的天空中,那是被炮火揚起的大片塵土,久久無法散去。
只要解決了博士,什麽都結束了。
嚴景沉沉地吐了一口氣,任務一下子簡單了無數倍,從一場戰争變成了一次刺殺(這正是他擅長的)。但從胸膛裏依舊傳來沉沉的心跳聲,似乎因為不可預知的未來而感到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 談起碼字時都聽什麽歌。
我︰看氛圍吧?甜和虐都要不同的歌
基友︰诶?這樣嗎?
我︰你聽得什麽?
基友︰強軍戰歌!
……
基友︰每次聽的時候都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激情!!感覺可以日一萬呢!
我(生無可戀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