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我一直都在
第一百八十七章:我一直都在
剛才的争論,解釋,吵鬧,嘈雜在這一刻,全部歸為平靜。
他們的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這還是第一次,江然看到,一個活人,這樣在她的面前,活生生的死去,沒了最後的一點氣息。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和她有關……
恐懼和冷意從她的腳底板一點點上升,随後就冰冷了全身。
江然的眼淚無聲地下落,她的手也開始顫抖,她邁着步,遲緩地朝王春娟走過去。
宋承煜看着她的反應,突然邁步擋到了她的面前。
“別去。”
江然擡眸,看着宋承煜,俨然沒了剛才的憤怒。
“她死了?”
似是一場夢境,她不願醒來,更不願接受。
宋承煜張開雙臂,輕輕地抱住她,用自己的身子擋住她的視線,開口道。
“沒事的,沒事的……”
江然慢慢伸出手,反手抱住他,她先是抽噎着,随後哭聲越來越大。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沒有那個意思……”
宋承煜心頭發緊,他擡手,安撫着江然。
他又怎麽會不明白,江然是的憤怒,是心痛。
換位思考,如果他是她,自己最愛的人被誤會,随後死去,然後他卻被人折磨傷害了那麽多年,那他也會說出那樣的話……
歸根結底,最終的兇手是他宋承煜。
若是他當年察覺到事情的端倪,立刻堅持查清楚,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或者是他沒有那麽在意仇恨,沒有折磨報複江然,那麽也可能會是另一種結果……
歸根結底,是他造孽,是他啊……
他抱緊江然,兩只手卻在微微顫抖。
最後,他帶着哭的神志不清的江然,離開了這裏。
具體的現場,他交給了林淵去處理,林淵從一開始就跟着他來了清鎮,只是一直都沒和他們一起而已。
宋承煜帶着江然回到了旅館,江然就昏昏沉沉的睡去。
他坐在床頭,端詳着江然的睡顏,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重新捋順一遍。
等他想明白,巨大的痛苦,愧意,辛酸還有埋怨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愧意痛苦辛酸都是因為江然,他真的錯了。
埋怨是因為宋天城,他一直視他為偉大的父親,但是沒想到,這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和他有關系。
他三番兩次拿起手機,想要撥通父親的電話,但是想來想去,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五年的獨自成長,教會了他在任何時候都要冷靜沉着,哪怕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也說服自己不要輕舉妄動。
他拿出孟慧心給他留下的信,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江然是個好姑娘,我知道,她對你有情,你對她也有意,不要因為身份和其他東西阻礙你們的情感……”
信中的這句話,就如同一句魔咒,讓他的心狠狠抽痛,不能自已。
他深呼吸,那疼痛像是會伴随呼吸一般,也跟着開始劇烈的痛了起來。
他喜歡江然,連他母親都看出來了。
那個小小的姑娘,從一開始就是他的心頭人,可是那個時候的他,年少青澀,他更怕江然不喜歡他,他怕江然一直以來都将他當哥哥看待,所以,他不敢說。
就這樣,從江然十七歲住進宋家,他不曾言明,只是盡力對她好,用哥哥的身份掩飾對她所有的幻想。
後來讓顧柔做他女朋友,只是他覺得某個時刻,顧柔和江然有幾分相像而已…
僅此而已。
後來,發生那件事,他對江然,完全變成厭惡,他沒辦法接受自己喜歡殺母仇人的女兒這件事,所以他就虐待她傷害她,消磨自己對她所有的好。
但是,到最後,江然離開他之後,他第一次覺得在江然面前,仇恨開始不算什麽了,他反思,後悔,心痛…
直至江然重新出現的那一刻,他雖然驚喜,卻極力對自己進行自我催眠……
強行讓自己履行對顧柔的承諾,和她訂婚,而對江然保持距離。
但是那天,江然替他擋了刀子,在他面前滿身鮮血地倒下,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麽是心痛。
這種心痛,和他當初失去母親時的疼痛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種痛,就如同最輕微的痛在心間隐隐散開,一開始只覺得是輕微的一下,可随後漸漸明亮,漸漸清晰明了,漸漸由淺入深,如同鈍刀劃過,猝不及防痛及全身……
他才幡然醒悟,江然對他來說,意味着什麽……
他深吸氣,慢慢擡眼,停留在江然蒼白的小臉上。
她似乎在做什麽噩夢,眉頭倏地緊皺,慢慢地又開始搖頭。
最後,她搖頭的動作越來越大,突然開口。
“不要…不要!”
她伸出手,抓向空中,什麽都抓不到。
宋承煜深吸氣,突然擡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輕聲開口安慰着。
“別怕…江然,我在,我一直都在。”
興許是因為他的輕聲細語,也可能是因為他帶着溫度的手掌心。
江然慢慢平靜下來,緊皺在一起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來……
宋承煜看着她,心痛,如同針紮,一下又一下。
又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機突然開始振動。
宋承煜慢慢把自己的手從江然的手裏抽了出來,生怕驚醒她,走到了房間外面接電話。
“喂?”
是林淵打過來的。
“已經處理好了,她已經沒什麽親人了,兒子是在五年前得病死去的,只有遠方親戚,還聯系不上。”
“嗯。”
宋承煜淡聲嗯了下,随後又開口。
“那你負責她的後事吧。”
他突然一頓,又補充了一句。
“給她找一塊好點的地,就葬在當地吧。”
“好。”
聽到林淵應下,宋承煜沒再說什麽,就直接準備挂電話。
誰知,就在這個時候,林淵又突然開口。
“總裁,顧小姐一直給我打電話,問您的情況,怎麽說?”
“不用接,不用理。”
宋承煜淡淡地說完,就直接挂掉了電話。
他擡手,輕輕地按了按眉心。
他分明囑咐了顧柔不許和外界聯系,好好閉門思過,看來,她沒有聽話。
其實,顧柔和江然,這樣看來,一點不像,反而差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