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曾經那個人飛揚跋扈, 前呼後擁, 一句話就足夠衆人退避三舍。尤記得第一次見面, 他躺在那裏,不動,就仿佛一個不怒自威的小王子。俊美的容顏透着十足的驕矜,泛棕的發色和高挺的鼻梁讓他天生就仿佛一個M國貴族。
如今, 他卻剪去了那一頭貴族般的發,只留着短寸,穿着一身和售樓處銷售同樣的制服, 眼中再也不見了原本說一不二的氣勢。
如果是在從前, 他斂去那一身鋒芒,他會很高興的。可是如今, 他只覺得他身上那股死灰般的落寞刺得他眼睛生疼。
男人轉過身來的時候看到他也明顯怔住了,只是片刻的遲疑,便腳步沉重的走了過來, 低頭十分卑微的對他道:“老板有什麽需要了解的嗎?”
冷昱的眼中透着傲慢, 審視着他那張雖然憔悴卻仍然俊美無俦的臉,說道:“哦, 你是這裏的銷售啊?來,給我介紹一下你們這裏的産品。把什麽好處啊優點啊全都介紹出來, 我再來考慮一下要不要買。”
這時窗外又開始打雷,售樓處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冷昱像個難纏的客人一般,盯着站在那裏低眉斂目的盛宗銘。對方只是遲疑了一下,便說道:“老板, 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不如我叫我師傅來向您介紹?”
剛入職的員工基本都會由一個老人帶着,大家一般都會尊稱那個人為師傅。冷昱見他轉身要走,立即把人叫住:“怎麽?你連最基本的工作都做不好嗎?既然做不好,就別做了。你以為工作是那麽簡單的嗎?呵,不要想的太理所當然。”說着他看向手邊那位開發商朋友:“這樣的員工,還是不要用的好。”
開發商朋友一直都是冷昱的鐵粉,當然是冷昱說什麽就是什麽。他怒斥盛宗銘道:“滾滾滾,哪兒涼快哪兒呆着去吧!”轉身對冷昱說道:“唉,冷老弟,你是不知道。我們這裏的銷售魚龍混雜的,好多人都是來混飯吃。反正底新三千,如果三個月賣不出去就直接開了。開點雜活也不累,有的人就是想來混三個月。”
冷昱目送了盛宗銘離開,對方又換了一個精幹的銷售過來為他服務。可是全程他都是心不在焉的,他很想把盛宗銘拽過來問問他,他在盛世究竟遭遇了什麽。如果他失敗了,有這樣的遭遇也不足為奇。當初他在盛世多麽飛揚跋扈,如今就會多麽落魄。
畢竟人都有報複心理,就憑他那幾個叔叔吃人不吐骨頭的架勢,他能有個善終,也算不錯了。看完房子後冷昱定下了開發商所說的那棟樓王,畢竟是相熟的朋友不會騙他,所以他便直接交了訂金預付款。
離開後他卻沒有馬上走,把車開到了拐角處,坐在車裏默默觀察。天上開始下雨,天烏沉烏沉的,這雨憋了估計有一會兒了,下起來肯定勢如破竹。
不到十分鐘,售樓處便傳來了騷動。盛宗銘被推了出來,只聽裏面仿佛銷售主管的一個人大聲喊道:“不是我們不給你機會,你得罪了老板的重要客戶,我們不能留你了!”
盛宗銘的臉上沒有特別的表情,只是在雨裏往外走。冷昱遠遠的跟着,雨越下越大,把盛宗銘身上淋的濕透了。冷昱見他進了一家十分破舊的小區,在一棟偏僻的樓房進了單元樓。幾分鐘後,閣樓的燈亮了起來。冷昱皺起眉,他還是不相信盛宗銘就這樣被趕出了盛家。
可是他的出現卻再次打亂了他的心田,初識他時,他并不知道他是什麽盛世集團的太子,也并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的身份。那份喜歡從心底裏執著着,為他放棄學業,放棄國籍,放棄一切的一切。他自己也不懂為什麽會那麽喜歡,就是甘願為他放棄一切。
但是走到最後卻發現太堅難了,放棄一切,就表示連自己的人格也要放棄。當然這他也是可以舍棄的,誰讓愛呢?愛到骨子裏的愛。可是他終于發現有一樣是他不能舍棄的了,那就是他的孩子。
他知道雙性人生育很難,但只要有完備的醫療措施,是不會出任何問題的。含微那個時候是因為所有錢都拿來替自己還債的,所以并沒有考慮太昂貴的醫療資源。以至于差點出意外,這件事讓他追悔莫及。
事後含微一直感激自己替他輸血,可自己又何嘗不是後悔沒有替他找更好的醫院呢?
失去那個孩子,自己已經倍受打擊,如果再同時失去兩名親人,他恐怕真的會因為抑郁症而自殺。盛宗銘嘆了口氣,擡頭看到磨砂玻璃窗透出一個赤·裸的人影。花灑下,男人肌肉輪廓明顯,沖洗着身上的髒污。
冷昱曾迷戀盛宗銘的一切,那樣喜歡,可惜已經分手了。
雨勢越來越猛,冷昱發動車子回家。僅僅是從車裏走到樓梯口,他身上就濕得透透的。大外甥早就回來了,滿室的飯香,一股子溫暖撲面而來。
冷含微剛放下飯菜,擡頭就看到舅舅一身濕透的進來了。他立即拿毛巾給他擦頭發,一臉緊張的說道:“千萬別着涼啊舅,快去洗個熱水澡吧!”
冷睿也過來湊熱鬧,給他拎了雙拖鞋。他是冷睿的小臉上捏了捏,笑道:“乖。”然後對冷含微說道:“你們先吃,我去洗個澡。”
洗完澡出來,發現冷含微在喂冷睿吃飯。一小碗雲吞吃得幹幹淨淨,拍了拍小肚皮滿意的去玩兒了。冷昱也坐下吃了點,他一向食量不好,再加上有心事,所以沒吃多少。冷含微有些擔憂的看着他,問道:“舅,你沒事吧?胃不舒服?”
冷昱搖了搖頭,自嘲的笑了笑,說道:“沒事,沒事,我就是……含微啊!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天天來接你的那個男人,你喜歡嗎?”
冷含微臉上紅了紅,說道:“舅,你問這個幹什麽?”
冷昱笑笑,說道:“害羞了?那就是喜歡了?其實喜歡也是有程度的,有的喜歡已經浸入到骨髓裏,病入膏肓,就算扁鵲在世,也只會望風而逃。”
冷含微的臉上露出幾絲微妙的表情,他拍了拍冷昱的手,說道:“舅,我知道你肯還還是喜歡他的。”
冷昱笑問道:“嗯?喜歡誰?”
冷含微說道:“就是那位,害你流産的舅媽。”
舅媽這個稱呼讓冷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晚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他深吸一口氣,說道:“害我流産的不是舅媽,是舅媽有可能要娶的那個人。”
提起這件事冷含微還是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他放下筷子,咽下口中的食物,一臉憤慨的說道:“舅,我知道你感情的事我不能妄加評斷。可是我真的覺得那個舅媽不負責啊!他都讓你懷孕了,還去找個他要娶的人!這人真的很過分!”
冷昱嘆了口氣,搖頭道:“有時候在那種家族,的确身不由己。”不過如果他真的落魄了,聯姻肯定是不可能了吧?
冷含微看得出他舅舅真的很難過,他一邊喝着粥一邊說道:“舅舅,其實我還是希望你開心的。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就去把他追回來。”
冷含看向冷含微,說道:“追回來?”
冷含微說道:“對啊!我舅舅現在這麽有錢,怎麽可能追不回來?才一個多月的時間,就已經賺了那麽多錢!以後肯定還會賺更多的!”
說起來冷昱的娛樂公司真是如有神助,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大大小小的項目成了十幾個。他自己都覺得錢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各種投資商紛紛主動找上他。他還真是小瞧了自己的影響力了,這殘存的人氣竟然能有這麽大的號召。
冷昱打了個哈欠,說道:“我困了,你慢慢收拾,我先去休息了。”
冷含微嗯了一聲,說道:“你最近總是早出晚歸,肯定累了,趕快早點休息吧!”
冷昱回房間,躺到床上,又拿出了那枚藏在吊墜裏的戒指。十周年哦,紀念哦。如今三年多過去了,十周年紀念變成了分手紀念日。冷昱心裏的酸澀只有他自己知道,明明那麽喜歡啊!他覺得這世上沒有別的喜歡能勝過盛宗銘了。
他又拿出自己為他畫的第一幅畫,已經被裝進畫框裏,生怕它會因為時間的流失而皺掉。他描摹着盛宗銘俊美的容顏,手指微動,思緒流轉。又想到自己剛剛在他樓下,看到的那幅他洗澡的畫面。
肌肉,人魚線,公狗腰,腿部肌肉線條更是鍛煉的修長結實。
兩人曾經的性`生活很和諧,冷昱是個美人,盛宗銘也是個十足帥氣的男人。
冷昱忍不住的把手探了下去,他并不會壓抑自己的欲`望。畢竟他曾開葷十年,不可能讓自己一直處于無欲無求的狀态。于是拿出床頭櫃抽屜裏常用的小工具,找開,塞入,微喘便随着一陣陣的起伏傳來。
最後他呼喊着盛宗銘的名字,完完全全的将自己釋放了出來。
星夜,雨停了,盛宗銘大馬金刀的坐在閣樓的陽臺上,手裏持着一罐啤酒,擡頭望向冷昱此刻所住的方向,仰脖将那一整罐啤酒喝了下去。
佛說,求不得是人生至苦,愛而不得是其中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