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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痛苦X覺悟X妖之本性

“我猜猜, 不想恢複肝髒,也不想治愈傷口,但是又放心不下鯉伴不希望他難過?”林笙看着他,“所以你是想用這種方式盡量縮減生命嗎?”

眼前這個青年的眼睛很清, 很亮, 仿佛能看透他的全部。

滑瓢和林笙對視了片刻, 少見的先移開了眼睛, “我以為是小林閣下的話, 更能夠理解我這麽做的理由。”

林笙聽得出他意有所指,大概是知道了他和茨木的關系吧。

也是, 茨木向來坦率,從來都沒有顧忌, 一副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他們在一起的樣子。在面對自己的時候, 無論是神态還是舉止都沒有絲毫掩飾, 有心人想要看出來還是很容易的。

“情感上能理解, 但是行為上不太提倡。”林笙趁他注意力被分散, 抵抗變弱的時候, 将太鼓泉水緩緩滲透進他的傷口。

“雖然我不想勸你, 但是既然答應了好好活着,就好好履行承諾怎麽樣?要不然你的夫人還在的話, 應該也很傷腦筋吧?”而且這家夥不願意配合他也很費勁啊!

畢竟泉水除了會受到使用者也就是林笙的影響, 還會受到被使用者的影響,如果被使用者拒絕,那麽泉水也會順從他的願望, 這會給林笙這個使用者增加不少的難度。

“或者你可以想想不願再失去父親,而為了你的傷到處奔波的鯉伴。”

沒有身臨其境,大概誰也無法感受到那種失去摯愛的剜心之痛。只是一樣是至親,想必鯉伴的難過不會比滑瓢少太多。

他的話讓滑瓢沉默了一下,随即嘆息一聲,“鯉伴他比我優秀。”

“但你依然放心不下不是嗎?無論是鯉伴,還是奴良組裏你們共同的家人們。”笙有點後悔以前沒多看幾篇雞湯文,以至于現在湯的味道不夠濃,“所以其實還是有很多重要的人要看着,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來出手不是嗎?”

好在林笙這雞湯灌得不是很給力,但是出發點還是抓對了。漸漸的,傷口上與他對抗的阻力就開始開始變小,在火光中,傷口上附着着的鮮紅血氣也開始出現消減。

林笙暗暗松了口氣,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了一句:還是身體比較老實。

他現在已經完全不覺得冷了,額頭上反而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林笙并不知道滑瓢和櫻姬之間有沒有什麽約定,不過想到兩人完全不對等的壽命,櫻姬一定也有提前給他打過預防針之類的吧。

而對于因為失去重要之人出現輕生念頭的人來說,最關鍵的大概就是讓他知道他還有其他要重要的人,他的人生還有意義,而那些重要的人,那些人生意義比死去要重得多。

随着泉水的滲透,原本附着在傷口上的治愈之力開始與林笙的泉水出現共鳴,散發出着淺淡而柔和的光。

滑瓢看着從林笙手中散發出來的光芒怔住了,因為他感覺到了櫻姬的力量……那麽溫暖柔和,有如春風一般。

林笙看着他的樣子就知道他想到了什麽,立刻趁熱加湯,“你也看到了吧,那個曾經為你治愈這個傷口的人也希望你能痊愈呢,所以身為一個好丈夫,你難道不應該實現她的願望嗎?”

這并不是林笙胡謅的,因為他确實在這股淡淡的力量中感覺到了這樣的祈願,它希望自己能幫助它治愈它愛人的傷口。

滑瓢的抗拒因為那抹殘存的力量完全消失,林笙立刻加速将附着在傷口表層的太鼓泉水滲透進去,經過與施加在傷口上的咒詛做了短暫的搏鬥之後,傷口上的血氣消失,開始愈合了。

冰涼的泉水将傷口的灼痛一點點驅散,滑瓢看着那雙手中散發出的光芒,然後緩緩擡頭看着眼前的林笙。

他的眼神有些迷離,那雙金色的眸子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淺淺的霧,帶着一種難以言喻驚訝和懷念。

注意到身邊忽然變得有些淩人的妖氣,林笙汗了一下,“那個總帥大人……你這樣看着我,該不是覺得我像誰吧?”

滑瓢沒有否認,只是看着他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剛才有那麽一瞬間,我确實好像透過小林閣下,看到了她。”

“……”果然,這種套路在小說電影了見太多了!可如果他是女的還好,但是放在他一個男的身上……總覺着有點不對!

“那個,我今年已經快奔二了。”言下之意,就算你的妻子投了胎也不可能有半個我那麽大……

“那她嫁給我的時候年紀比你還小啊。”滑瓢像是忽然沉浸在了回憶之中,“雖然她嘴巴沒有小林閣下那麽厲害,但其實是個很容易認真的人,如果讓她看到我這個樣子,想必她會非常的生氣吧。”

他的眼眶紅了,一顆晶瑩的淚珠随着他忽然低下的頭很快滑落了下來,然後消失不見。

也許是在這個青年身上感覺了一絲與櫻姬的相似之處(?),也可能是這個青年散發出來的氣息太容易使人放下戒備,在之後的治療中,滑瓢斷斷續續說了一些關于自己和櫻姬的事。

牛鬼有點詫異,在櫻姬去世之後,總帥就從未主動說起過櫻姬,而其他的人,包括他雪麗和少主都為了不刺激到他所以幾乎都不會在他面前提起。

現在既然總帥能用這種懷念的表情說出來,那就代表已經沒事了吧?

不過他沒想到,最後讓總帥真正認清走出來的,竟然是這位素未謀面的小林閣下,果然是世事難料吧。

不過這個小林閣下确實一個很奇妙的人,無論是他的高深莫測的樣子,還是身上那股吸引人卻晦澀不明的氣息,也難怪少主一直惦記着。

* * * * *

滑瓢的傷口在他放棄抵抗之後,沒有花上多少工夫就痊愈了。

沒有恢複肝髒的話,那個傷口和附着的詛咒對于生命之泉的五星太鼓來說,根本就是大材小用了。

當然林笙也沒有雞湯灌上瘾,準備繼續往上勸的意思。

這其實已經很好了。

畢竟在有些時候,決定活下去比決定放棄生命更加需要勇氣。死只需要一念之間,或者卻需要各種各樣信念的支持,想必這枚奪取了一部分他生命的勳章,也會成為支撐他活下去的力量吧。

雖然滑瓢看起來還是有點頹廢,不過眼睛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麽黯淡,就算看向冰棺中的人,也不再呈現出一種仿佛想要随時同去的悲痛。

牛鬼懸着的心終于可以放一放了。

等那種疲憊的感覺消減下去之後,林笙就準備帶着茨木跟他們請辭了。

奴良大宅因為慶典加固了結界,感覺不到外圍發生了什麽,晴明他們到現在都沒有回來,他有點擔心。

這時滑瓢也一同站了起來。

“我在決定和櫻姬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我必須要先一步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一個要失去和一個要老去,這就妖怪和人類相戀的代價。

滑瓢看向他和茨木,“但我明明早已有所覺悟,卻依舊在她離開之後痛不欲生,那你們呢?”

這才是真正的直面,也是他一直用時間來逃避的問題。

林笙沒有說話,茨木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用與以往無差的狂妄語态說道:“那就不要痛苦。”

茨木看着眼前的滑瓢,将手指穿過林笙的指縫,緊緊的扣住他冰涼的手,“我與你不同,也用不着有什麽覺悟,因為從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決定一直跟他在一起,無論是活着還是死去。”

說到最後茨木的語調非常平淡,像是在複述一件再平常簡單不過的事情。

但是那句“無論是活着還是死去”卻像是錘子一般,一下一下的砸向他的心髒,重重的,疼得林笙有點喘不過氣。

茨木他,竟然是抱着這樣的決心跟他在一起嗎?

林笙的手忽然顫抖起來,像是想要掙開,卻被那只抓住他的手更緊的扣住,緊得有些生疼生疼的。

他張了張嘴正想要說些什麽,茨木卻忽然豎起鬼氣幻化的食指“噓”了一聲,“林笙,現在不是探讨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們去找摯友他們吧。”

林笙被他剛才忽然的剖析砸得有點懵,竟然乖乖的被他牽了出去。

滑瓢站在原地看着他們消失在門外的背景,忽然揮手滅掉了房間裏的所有鬼火。

他沒有忽視茨木童子說那番話時眼中閃現的光芒,他只希望是他看錯了。

茨木童子本就是只惡鬼,也從來都不似他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只是林笙一直被那溫柔一面所包裹從未有發現的機會罷了。

不過那種問題本來就是圖增煩惱吧,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失去林笙,也沒打算遵循那短暫的一生。

反正妖怪的本性本來就是肆意而貪婪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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