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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鳥獸散

在場之人無一不被他這一吼吓得全都噤了聲,卻也難掩每個人面上流露出的惶恐。

其中一人輕聲問道:“九哥,平日裏你和掌門走得近,掌門臨走前有沒有告訴你他今晚想帶我們往哪裏去?”

“是啊,我們先過去躲一陣。大家在一起也有個照應……”

玄九低頭沉思不語,半晌才從嘴邊憋出一句話來:“我并不知道。”

衆人失望道:“啊……連你都不知道?”

方才馬上另一人道:“你再想想,掌門之前有沒有無意間說什麽其他地方?”

玄九道:“五哥,并非我有意隐瞞,掌門先前一直私下有過懷疑我們內部出了問題,這次臨時撤離他生怕走漏風聲,确實沒有事先告訴我今晚要逃往何處。”

一時間,衆人的心緒都跌落到了谷底。剛才想要逃走之人又蠢蠢欲動起來。

“既然這樣,那我們還等什麽。不如各自給自己早做打算,省得衛玄活着的時候遭他懷疑,他死了我們還要給他陪葬!”

玄九怒視拔劍而起,朝那人走過去:“你有種再把話給我說一遍!”

“我就說了,怎麽了!”

那少年眼見衛玄的死已成定局,當下也不肯服輸地火氣沖天直沖着玄九,完全不顧玄九手上的劍已經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留下也是死,逃走也不一定能活,反正我早已無家可歸,這就多謝九哥成全!”

玄九被他一激,心頭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此時只要他手腕中稍一使力,面前這個人立馬就可以人頭落地!

然而此時有一只手從玄九身後伸出,按住了他手裏的劍。

“九哥。”

玄九呵斥道:“十五,你給我滾開。”

那只手依舊牢牢按在他的劍柄上,紋絲不動。

“九哥,掌門剛死,別沖動……”

“喲,這不是小十五。”對面那個正和玄九對峙的年輕人嗤笑一聲道:“我記得半年前你背叛組織出逃近十天,怎麽?掌門後來打你的三十棍不僅把你打了個半死,倒還真把你給打老實了?都這會兒還願意幫他說話?”

玄字十五低下頭,沒有回答。

“你少在這陰陽怪氣挑撥離間!”

玄九說完這一句,直接掙脫了擋在他腕上的手,腕中一轉就将劍朝那個年輕人頸項間抹去。年輕人腳步中悄無聲息地以輕功朝後退了幾步,躲過一擊。

“有本事別躲!”

玄九還想再刺,一旁馬背上一人突然拔劍擋下玄九一擊,兩劍猛烈的交彙之間迸發出刺耳的碰撞聲,竟讓旁人的耳朵出現了短暫的轟鳴。

馬背上的人道:“都停下吧!”

玄九怒道:“五哥你做什麽?!”

馬背上那五哥道:“今日你拼盡力氣殺他也無用,既然事已至此,我們這一群人又暫無去處,倒不如就先各自散了,免得人多又容易引起目标。”

玄九憤憤道:“五哥你居然也……!”

馬背上的人勒馬轉頭,語氣顯得那麽出乎意料的平淡:“不走又能怎樣?光靠一個殘破的玄字門終究鬥不過整個朝廷和江湖。多說無益,你也好自為之吧。”

話落,幾匹馬不顧玄九的阻攔先後踏塵而去。那個從玄九劍下僥幸逃出的年輕人回頭瞧了他一眼,也懶得再跟他多話,當即上馬獨自一人向着反方向而去,消失在黑夜裏。

夜晚的街巷一片寂靜,刺耳的馬蹄聲過了很久才完全消失。

玄九垂下手中的劍,站在空地上,仿佛一只鬥敗了的公雞。

“都走了……居然就都走了……一群廢物,都他媽的是一群廢物!”

他揚手一甩,手腕打到了身後一人的胸膛上,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悶響。

玄九一驚,回頭瞧見竟然還有一人牽着馬繩站在他身後,默默地看着他。

玄九慘然一笑道:“十五?你怎麽還沒走……”

“我和九哥一起。”

“和我一起?哈哈哈……”玄九邁出一步,踉踉跄跄。“你明知道我和你一樣,無處可去,無家可歸。你跟我一起幹什麽?”

玄字十五道:“我和九哥都是掌門撿回來的,掌門既然不在了,我只好跟着九哥。”

玄九聞言輕笑了一聲道:“我不知道去哪裏。”

“随便哪裏。”

玄字十五把缰繩遞給他:“出城,保命。”

玄九從他手裏接過缰繩,心裏思緒缭亂。然而他随即便飛身上馬,對玄字十五道:“走。”

玄字十五默默勒馬跟在他的身側,兩匹馬并排走在空巷中,一路無言。

“玄字牌號過于顯眼,師兄就叫我名字吧。”

“你的名字?”玄九着實好好想了想——

“你叫魏辰星。”

靈隐峰,大雪封山。

深冬的山林一片冰天雪地,沒了生命,也沒了萬物的生息。只剩下雪的白色,和無窮盡的寂靜。

大弟子司齊一早聽聞葉洵然他們回來了,便放下手裏的事出門去迎他們。沒想到遠遠就瞧見司宸被三個小輩左右扶着,不免心裏一驚。

司齊趕過去從追心和亦鴻的手中接過司宸一側胳膊,不由分說,随即二指扣上他的腕脈查看他的內息情況。

司宸面色發白,想要強行掙脫他的手卻沒成功,只能嘆了口氣道:“早讓你們回山莊就別弄得興師動衆,把我搞得跟個病人一樣……”

葉洵然道:“別說話,你就是病人。”

司齊眉頭緊簇。“你的內息不穩,應該是受了內傷。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司宸本想逞能說“我沒事”,可司齊在他打算說話前突然腕中使力一緊,活活讓司宸吃了一記痛說不出話來。

葉洵然對司齊道:“我先讓追心和亦鴻把司宸師兄扶進屋子,再慢慢跟你細說。”

待葉洵然從三味堂取來了勻息散,又輔以山巅雪水一道煎成藥送到司宸房裏的時候,大師兄司齊已經用內力逼出了司宸體內因五髒受損而殘留的惡濁之氣。雖屋外已是呵氣成霜,可司宸的額頭上卻挂滿了豆大的汗珠。

司齊回頭對剛進門的葉洵然道:“快把門帶上,別讓他吃風。”

葉洵然只得“噢”了一聲乖乖照做,然後趕緊把藥端上:“快喝了吧……”

等司宸穩定下來後,司齊起身與葉洵然一道出了門。司齊忍不住問道:“司宸說幾天前你已經給他渡過內息,怎麽還是弄成這樣?”

葉洵然喪氣道:“怪我功力技藝不精,雖說是渡了應急,可還是沒有太大的用處。回靈隐峰這一路冰天雪地又着了涼,沒想到幾天過去居然加重了。”

司齊道:“我聽說镖車出發沒多久确實出了事,和後來打傷司宸的可是同一夥人幹的?”

葉洵然點頭:“說是……玄字門的人。那群人追了我們一路,而且手段毒辣。幸好我們在洛陽城裏有人出手相助,不然怕是血芝真已經被搶去了。”

司齊道:“玄字門……就是那個劫了洛陽聚珍坊,掌門在朝廷追捕之前就慘遭人滅口的刺客組織嗎?”

葉洵然驚訝地“咦”了一聲:“沒想到大師兄八卦消息居然這麽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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