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念念不忘

江淩只瞧見背影，便驚呼出了聲：“筱姑娘？”

那姑娘聞言起身，只見她身材纖瘦，着一身藕粉薄襖。雖瞧着稍顯素氣，卻也覺得讓人看着清新自然，落落大方。

她朝江淩走來的方向行了個萬福禮，待江淩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掀開鬥笠上的罩紗，擡頭看了一眼江淩。江淩被這秋水漣漪一樣的眼睛這麽一瞧，頓時心裏頭像化了一罐蜜似的軟綿綿甜蜜蜜，眼裏再沒有周圍其他人了。

蕭陸離咳了一聲：“我剛才在城門口遇到的筱姑娘，想着她在臨安也就認識江家，估摸着也是來尋你的，就順道兒給你帶過來了。既然這沒我的事我就先下樓去了。”

江淩“噢”了一聲瞧也沒瞧他。等到蕭陸離走下半層樓梯時他才想起來回頭喊了一句：“謝謝我蕭大恩人！”

蕭陸離背着身朝他擺擺手，揮袖而去。

江淩這才又把目光回到筱姑娘的身上。他本想扶她坐下，可筱姑娘略微朝後欠了欠身，他伸出的手又似乎覺得不太妥，于是只好順勢做了個請坐的動作道：“筱姑娘坐……怎麽老遠過來都不跟我提前說一聲。”

筱姑娘道：“謝謝江公子之前的救命之恩……”

江淩又高興又急，脫口道：“哎呀，你同小時候一樣叫我阿淩，江公子這三個字我不喜歡聽。”

筱姑娘低下頭，沒有答他。

“我知道，自從我爹娘脅迫我娶了別人，你就一直故意躲着我。”江淩堵着氣道：“其實你也不用這樣，雖然我與你相識數十載，但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會纏着你不放，誤了你姑娘家的清白。但是有能幫你的地方，我還是會幫你的。畢竟……畢竟我……”

江淩拍了記自己的腿：“哎呀，我不說這個了！”

筱姑娘默默地朝他點點頭，嘴角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

江淩瞧她終于笑了，又一掃剛才一瞬間的沮喪，笑着問道：“你是趁着過年，特地從洛陽過來看我的嗎？”

筱姑娘點頭。

江淩這下更高興了。

他心花怒放，勝過冬日的暖陽。

江淩的手使勁在底下搓着衣角，面上故作鎮定道：“你過得還好吧？”

筱姑娘道：“好。”

江淩道：“家裏一切都好？”

筱姑娘道：“都好。”

江淩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麽，又想了想道：“你爹的病情還好吧？”

他看着筱姑娘輕輕咬了咬下嘴唇，卻不立即答話。一種不祥的預感突然彌散開來。

“發生了什麽事？”

筱姑娘道：“我爹，沒能救過來，年前幾日去了。”

“什麽？！”江淩拍案而起，引得周圍其他客人側目相看。江淩顧不得當下的窘迫，彎下腰撐着桌沿追問她：“怎麽會呢？不是已經吃了血芝了嗎？再說我走之前，你爹不是已經好好的了？”

筱姑娘眉頭微皺。“血芝的确是好藥，只不過我爹的身體當時已經承受不住太久，就算是血芝，也只能勉強撐起一些表面氣色罷了……”

江淩聞言，失落地癱坐在椅子上：“我道這天底下真會有什麽起死回生的靈藥，不過都是些唬人的……靈隐山莊騙人！”

筱姑娘雖又被他提起了傷心事，卻還是強忍着從懷中取出一枚藥瓶，輕輕放在江淩的跟前道：“藥是好藥，我知道是你重金求來的。就讓先生把剩下的粉末制成了藥丸，将來若有機會給別人用得上，也是好的。”

江淩哽咽道：“你就是心眼太好，可惜命不好……我又沒幫上你的忙，害得大家空歡喜一場。”

“父親彌留那幾日精神還好，算不上空歡喜。”筱姑娘道：“我知道你好。”

江淩本來好好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就算是筱姑娘暗裏安慰他讓他高興的話也提不起他的興致來。

筱姑娘道：“我今日來，是跟你道別的。”

江淩回過頭來詫異道：“道別？”

筱姑娘道：“家中畢竟沒了生計，年前有人上門提親，爹那時候已經答應人家了。”

江淩早已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就算他知道自己此生都和筱姑娘無緣，卻也聽不得她要嫁人的消息。一時間如鲠在喉，說不出話來。憋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問了句：“他……人品還好吧？”

筱姑娘道：“見過一面，還好……”

“那就好……那就好……”

江淩垂下頭，像一只洩氣的皮球。

鄰桌傳來大人和孩子的歡笑聲，江淩回頭瞧了一眼他們，見到那孩子手裏拿着各種玩具和泥人，一看便知道是一家三口逛街逛累了，在店裏稍作休息。尋常人家的快樂，他這個揮金如土的公子哥卻怎麽都羨慕不來。

此時窗外頭的陽光雖和剛才一樣的好，他的心裏卻空蕩蕩的寂寞。江淩忍不住想多看一眼筱姑娘，卻又不忍心再多看她一眼。

“有時候我想，如果我當時不那麽整天混在江湖上貪玩兒，早點從爹手裏接過家裏的生意，替他分憂，讓他對我放心。或許就不需要靠和林家聯姻來保住家裏的生意了。”

江淩還想再說，筱姑娘打斷了他的話：“人各有命，羨慕又有什麽用呢……”

“是啊……羨慕又有什麽用呢。”

注定離別。

若要強行挽留，也只是徒增傷感罷了。

當太陽西沉的時候，江淩獨自一人往家的方向走回去。行到半路，蕭陸離從後面趕了過來。

“聽你的，雇了個靠譜的車夫送她回洛陽。”

江淩點頭：“我能為她做的事，事到如今也只剩下這一件了。”

蕭陸離擡頭看了看天，潇灑道：“天涯何處無芳草嘛……而且我替你打聽了一下，筱姑娘的準夫家你可能還認識，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見的。”

江淩一驚。他本不想親自問這個問題的，可蕭陸離既然打聽到了。他便忍不住道：“是誰？”

蕭陸離道：“她準夫家姓甄，是洛陽開布坊生意的甄家的遠親。”

江淩喜道：“沒錯沒錯，我家的生意裏是有這麽一戶姓甄的。他們家在江湖上也有些人脈，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開春劍銘大會他們也會去吧。”

“沒錯。”

江淩道：“你還真是個江湖包打聽。”

蕭陸離大笑道：“這句話更沒錯！”

得知這個消息，江淩心頭好像一顆石頭落了地。其實若只要她今後的日子好過，江淩便心滿意足了。至于能不能再見到，也只是單純想看看她好不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