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天魏準等着京婳歇下後才離開, 他回到雲上居時,家裏還亮着燈。
客廳裏還坐着京慶康,對方在看見魏準回來時, 示意他坐過去。
魏準面上沒什麽表情, 走了過去。
京慶康先開口:“你媽今天累了, 先休息了。”
魏準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京慶康見他沒有要跟自己主動提起的意思, 不由問:“你跟京婳兩人是怎麽回事?現在她人呢?”
魏準聽見這裏才擡頭, “在之前城北的公寓裏,現在已經睡了。”
京慶康輕咳一聲,“小準啊, 你可能還不知道今天京婳她母親過來是什麽意思。你跟京婳之間是不是在談戀愛?她就是因為這過來的, 現在成了眼下這樣子,不論怎麽樣,你們不能在一起。”
魏準沒說話。
京慶康只當做他是聽了進去,語氣和藹了幾分:“從前我沒能給你母親一個名分,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因為京婳母親不肯離婚, 我也是沒有辦法, 跟你母親也說過這事兒,現在你也知道情況有變, 所以不管你和京婳之間之前到底是什麽關系,從今以後, 只能是姐弟,知道了嗎?”
這話讓魏準覺得荒唐。
“京叔叔,你這是要在京婳母親屍骨未寒的時候娶我母親嗎?”雖說是有心理準備, 但現在魏準還是被京慶康這種騷操作震驚。
京慶康皺眉,“這是我跟你母親的事情,你只是小輩, 不要想着插手長輩們事。”
魏準嗤笑一聲,沒再說話,站起來朝着電梯走去。
“我不管你和我媽的事,你也不用管我和京婳的事。她今天不是在醫院對你說了嗎?以後她的事情她自己做主,不需要你插手。”魏準的聲音落在客廳裏,然後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口。
而至于他的事,從來都不需要任何人來管。
京婳接連着幾天都沒有去學校,也沒有回雲上居。魏準這天在放學後,終于在她城北公寓樓下等到了她。
這天京婳穿着一身黑色衣服,臉色看起來也不太好。
在看着樓下站着的人時,京婳走過去,直接跟魏準擦肩,宛如沒看見他一樣。
可就在擦身的這瞬間,她的手臂就被跟前的人拽住了。
“京婳。”魏準皺眉叫着她名字。
這幾天時間他在樓下蹲不到京婳的人,給她打電話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學校也沒人,甚至他還翹課跟在京慶康身後去看在殡儀館會不會遇見她。但是這些始終沒能讓魏準看見她的身影,京婳每一次都比京慶康提前一個小時,這段時間,不僅僅是魏準,就連是京慶康也沒看見京婳人影。只有到了目的地時,每次要處理跟郁霜相關的事情時,都被工作人員告知已經有家屬先一步處理結束。
魏準也問了容秦,容秦差不多也是受到跟他相同的待遇,完全聯系不上京婳。
魏準沒辦法,今天又來了。
不過這一次終于沒有落空。
“你怎麽不接電話?”魏準現在抓着京婳後,能明顯感覺出來對方現在對自己的逃避。
京婳輕輕掙脫魏準拉着自己的手,回頭看着對方,眼神沒有任何波瀾:“不想。”
魏準:“這幾天你沒有去學校也沒有回家。 ”
“這裏就是我家。”
“我們都很擔心你。”魏準認真說。
京婳眼裏終于沒像是之前那麽無動于衷,她看了眼遠處的天空,烏雲壓城,像是很快要下雨的樣子。
“我沒事,你先回去吧,過幾天等我媽的事情處理完了我會回學校的。”京婳說。
魏準看着她,現在的京婳給他的感覺很不一樣,好像現在他不拉住京婳的話,這人就要消失一樣。
“你怎麽了?我知道阿姨去世……”
“魏準。”但京婳沒等到他将話講完,先一步打斷了他,然後盯着魏準的眼睛,毫不回避開口道:“我媽,是因為出去找我才出的車禍是吧?”
魏準:“……”
京婳看着他愣怔的樣子,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沒有到眼底,“沒事,我現在都知道。我沒事,我很好,真的,但我現在真的沒精神去應付任何人的安慰好嗎?讓我一個人靜靜,今天我媽出殡。”
魏準看着她,沒再講話,也沒有再伸手去拉住她。
京婳最終跟他擦肩而過,上了樓。
不出片刻,外面開始下雨,淅淅瀝瀝,平添寒苦。
京婳上樓後,臉色這才松垮下來。她看着電梯裏倒影出來的自己,摸了摸臉,她覺得剛才自己表演得很好。她害怕再靠近時,自己忍不住要去報複,她不想變成自己害怕成為的樣子。如果這樣,不如趁早遠離。
等天外的暴雨傾盆,京婳剛邁進房間,一道閃電劈下來,吓得她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
蹲下身,京婳撿起手機後,卻沒能再起來。她只是原地蹲着抱裝自己,再擡頭時,臉上有淚痕。
知道郁霜是因為去找自己才出車禍後,她整夜睡不着,一閉眼,都覺得自己是殺人兇手。聽到京慶康說魏準和郁霜魏玉芳的争執,她又覺得滑稽好笑又覺得難過。現在看見魏準,京婳明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母親的不對,可卻忍不住想遷怒。
如果那天魏準沒有出現在雲上居就好了,如果……
太多如果,總是讓她輕而易舉沉溺在後悔中。
頭頂的感應燈亮了又滅,反反複複,把她在玄關處的身影投下一團陰影,看起來格外孤單。
京婳不知道什麽時候靠着鞋櫃腦袋暈暈沉沉變得迷糊時,感到有人走到自己身邊将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對方身上的味道很熟悉,熟悉得叫人覺得放心,她頭一歪,直接靠在了來人的胸膛裏。
等她腦袋落進柔軟的枕頭時,感覺到跟前抱着自己的人要離開時,京婳不由自主伸手勾住了對方的脖頸。
她将自己的臉頰貼上去,冰涼的淚沾上了對方的皮膚。
“別走……”她小聲說。
分不清是在夢裏還是現實,才會讓自己放縱如斯。
“我怕打雷,你別走。”
抱着她的那個懷抱,這時候好像真就不離開她了,将她放在床上後,拍着她的肩頭,而另一只手,則是被床上的人緊緊拽着。
“好,不走。”少年獨有的低沉又嘶啞的聲音傳進京婳的耳朵裏,讓她臉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
魏準原本沒想過要上來的,家裏的密碼鎖上次京婳有告訴他,只不過這些天他不想擅自闖入京婳的世界。但今天不一樣,他在樓下看着京婳離開,魏準只想等到京婳上樓,看見家中亮燈後就離開,可他一直沒等到,看了眼時間,他不放心這才上樓來看看。
只是沒想到一開門,就看見京婳倒在了地上。
喚了兩聲,魏準将人抱起來走到卧室。
這一抱,魏準只覺得懷中的人輕了不少。等到現在平靜下來,仔細看着京婳時,魏準才覺得她清瘦了很多。
這些天一直沒有去上課在外面忙碌,什麽都一個人擔着也不找任何人幫忙,也不知道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麽,原本就不大的巴掌臉,現在看起來更小了,幾乎沒什麽肉,讓人看了覺得怪心疼。
再看時,魏準發現閉着眼睛的京婳眼角處不知什麽時候又變得濕潤,她聳動着秀氣的小鼻子,微微蜷縮了起來。
魏準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給她搭上被子,等到身邊人的呼吸聲漸漸趨于平穩,他這才站起離開。
外面的雨更大了。
魏準回到家中時,直接上樓,打開門發現自己母親就坐在他床頭。
這幾天京婳沒在雲上居,但雲上居家中的氣氛每日也很低沉。
魏準走過去,随手拿起一根毛巾,擦了擦自己被雨淋濕的頭發。
“你又去找她了嗎?”魏玉芳語氣沉沉問。
魏準拉開椅子坐下,脫下外套,只穿着裏面一件灰黑色衛衣,聽聞這話後點點頭。
“她現在怎麽樣?還好嗎?”
魏準搖頭:“不好,很憔悴,而且今天她母親出殡。”
“看過了就放下,她怎麽說也是你姐姐。”魏玉芳忽然話鋒一轉,嚴肅開口道:“我之前竟然還不知道你有這樣的心思,但現在,你必須給我放下!”
魏準聽着耳邊的訓斥,模樣看起來散漫并不像是放在心上的樣子,“現在還不是。”
魏玉芳急了:“你這是要鐵了心跟我對着幹?京婳有什麽好,你以後會遇見更好的女孩子。你那天難道沒有看見她母親是什麽樣子嗎?那麽偏執的人,跟你京叔叔在這麽多年耗着,只是為了報複,你難道還不明白這種瘋魔是會遺傳的嗎?”如果僅僅是繼女的話,她不介意多養一個女兒,但如果是別的身份,魏玉芳實在是很難看好京婳,“何況,她遲早會是你姐姐。”
最後一句,魏玉芳說得肯定極了。
魏準狠狠皺起了眉頭,“媽!”就像是魏玉芳不能理解他為什麽一定非京婳不可一樣,他也不能理解為什麽在看見了京慶康和郁霜的争吵後自己母親還想着嫁給那個男人。但現在,讓魏準更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另一句話。
“京婳她母親是什麽樣子,跟京婳是什麽樣的人沒有關系。您也跟她相處了這麽長時間,難道您還不知道嗎?”魏準覺得失望,難道就因為郁霜,京婳在別人眼裏就注定是個有毛病的人嗎?
這對她而言,實在是太不公平了點。
“她什麽樣子我管不着,但是你,就是不能跟她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魏準:我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