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眨眼間, 這學期也到了盡頭,十二月一過,步入新的一年。大學生年輕人們還會趁着十二月的最後一天晚上走到市中區的時鐘廣場上一起狂歡, 為了這跨年夜, 情侶在一起擁吻。而對于高三的學生來說, 這天晚上, 多數人是元旦放假前的頭天晚上, 背着厚厚的作業回家,沒感受到元旦的喜悅,倒是先感受到元旦節假日的“沉重”。晚上也沒什麽狂歡的心情, 只有埋頭奮筆疾書。
京婳房間只有一盞孤燈, 微弱的光亮驅散了整個房間的昏暗,她坐在書桌前,單手撐着腦袋,另一只手飛快在草稿本上演算着公式變化,眉間一片平靜的嚴肅。
自從那天重新回到學校, 老張找她談了談心後, 京婳這段時間表現都很正常。
老張是擔心她因為家裏的事情而對學業有所松懈,這個年紀的學生, 原本還處于叛逆期,又是在高三這麽敏感的時期, 老張作為京婳三年的班主任,自然對自己班上的這個種子選手的班長很是照顧,他不希望京婳真會因為家中的變故一下變得消極, 甚至荒廢學業。
但這段時間京婳的表現着實讓人吃驚。
要說從前的京婳做事張弛有度的話,那現在的京婳,更是讓人滿意。功課別說拉下, 就在最近的一次月考中,京婳拿到了全年級第一。
從前就認真的功課好的學生,再認真起來,也是讓人驚訝的。
京婳在學校的時間,差不多都花在功課上。從前都是經常出入辦公室的人,現在更是頻繁。甚至有好幾個科任老師明裏暗裏都對京婳表示過考大學的專業可以朝着自己的科目發展。
這些老師的建議,京婳笑了笑,沒有反駁,卻也沒說要接受。
元旦放假對于高三黨來說其實就只有一天時間,很多學生哀嚎這假期實在是太短,還不如不放。對于京婳來說,她卻是有點嫌棄房間時間太長。
回到家裏,面對的也是一室冷清,她寧願自己在學校裏。至少,周圍的喧鬧,她還可以給自己制造不寂寞的假象。
客廳的茶幾上還放着外賣盒子,看起來分外寂寥。
京婳沉浸在作業中時,幾乎感覺不到時間流逝,所以當窗外的絢爛煙花綻放時,五光十色的色彩倒影在她跟前的玻璃上,京婳一擡頭,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是半夜十二點。
她望着窗外,煙火是在城東區,距離她是有點遠,但這并不妨礙她能看見漫天絢麗。
手中的筆頓住,明知道半夜現在外面的氣溫已經逼近零度,但她還是沒忍住,推開了跟前的窗戶。
其實隔了這麽遠的距離,她已經聽不見煙火和熱鬧的人群的聲音,可還是想要試一試,萬一聽見,就算是很淺很淺的聲音,也能讓她安慰自己周圍很熱鬧,并不寂寞。
魏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時候站在京婳家公寓樓下。
他吃過飯就上了樓,這段時間家裏的氣氛讓人捉摸不透。
魏玉芳警告過他不要跟京婳走的太近後,魏準幾乎不在家中說話。他從前也不是話多的性子,只不過現在顯得更加沉悶。而另一方面,京慶康和魏玉芳真在着手準備婚禮事宜,兩人有意讓魏準也為了這事兒高興高興,哪知道魏準在聽聞這事兒後,神情冷然,絕口不提一句祝福。
他這樣的态度讓魏玉芳惱火不已,幾次晚上,母子兩人的談話都不歡而散。魏準根本不看好京慶康,一個從前在婚姻中能出軌的男人,難道以後就不會嗎?可是他母親執意要嫁給京慶康,他阻攔不了,也無法說服自己贊同這門婚事,家裏只要是三個人在一起時,沒一天氣氛融洽。
魏準提出過要回之前的房子居住準備複習,但魏玉芳擔心他晚上不歸家直接去找京婳,自然不放心,将從前那套學區房租了出去,讓魏準無法離開。
跨年這天,魏準像是往常一樣很快回房,但到晚上十一點時,他又一個人悄無聲息沒開燈直接出了門。
離開雲上居,魏準打車直接到京婳樓下。他穿着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在黑夜中,倒是像跟這天色融為一體。
魏準明知道自己今天晚上過來京婳根本不會知道,他也見不到對方。何況,白天放學之前,他跟京婳在一間教室裏也沒任何交流,難道今天對方發現自己還能邀請他上門坐坐嗎?但就算是早知道這樣的情況,他還是忍不住過來。
就想看一眼,在她家樓下,也可以假裝兩人是在一起跨年,還像是郁霜去世前那樣他們關系還很好,甚至京婳還答應過他那麽多無理的要求。
寒風陣陣,魏準站得久了,心裏像是也要被這樣的冷風吹得發冷一般。
他在競賽班裏已經取代了沈瑜成為隊長,這消息不知道京婳有沒有知道。他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對方,這麽拼命的原因。
那天放學後,沈瑜在教室後門階梯教室堵住了他。
“你就這麽想跟我争嗎?從前是阿婳,現在是隊長?”沈瑜當時眼中憤恨不平。
這隊長的位置,他從前沒覺得有多重要。但是自己想不想要,和被人争走,這是兩回事。
尤其是取代自己的人還是魏準,曾經在他面前大放厥詞被他不看在眼裏的魏準。
這樣的結果,沈瑜更加難以接受。
魏準神色平靜,現在他已經沒了當初放話要跟他一較高下的風發義氣,只剩下古井無波的平靜。
“我沒想跟你争什麽。”魏準皺眉否認,他的目标從來不是沈瑜,他做的這些只是想要京婳看見,而沈瑜不過是巧合成為了他的對手。他只是想要告訴京婳,從前她做的所有決定都是對的,想證明給她看,沈瑜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是自己。
但現在他證明出來,卻沒能再叫京婳看一眼。
想将這話講給的人現在是不會聽他講了,魏準站在樓下苦笑着想着。
就在他以為今晚會這麽平平無奇過去時,忽然她看見京婳房間的窗戶被推開。
魏準一驚,還以為是京婳發現自己。
想着就在前一月,京婳在樓下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他心裏一蹬,想藏起來,但眼睛又忍不住朝着京婳窗戶看去。
京婳哪裏是發現了他,她只是想聽聽外面宣沸人聲,只是這一處公寓求的便是一個安靜,哪裏能聽見城東的熱鬧?
片刻後,京婳伸手放在外面,她放學時走過小學門口,買了一塊錢一盒的仙女棒。
現在就點燃舉在外面,假裝熱鬧就在眼前。
在樓下的魏準便是很快看見一只手彈出來,一并的還有那只素手中的點點星光。
魏準看見京婳房間的燈熄滅後,這才轉身離開。
等他安靜回到家中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魏準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着。
他在雲上居還有一個外表看起來挺和諧的家,晚上即便是氣氛凝重,但好歹吃飯周圍還有人陪着,可想到在公寓裏這段時間,乃至以後很長時間都只有一個人的京婳,魏準更睡不着。
一天的假期對京婳來說過得很快,昨晚花了大半晚上的時間将作業寫得差不多,第二天元旦節日,她将期末各科的複習筆記從頭到尾認真整理了一遍,作成PPT傳到了班級群裏。
這完全是她自己害怕無聊的産物,但對于班上的同學來說,簡直就是格外的大禮包,瞬間班群就變成了誇誇群,還是專門針對京婳一個人的誇誇群。
只可惜被誇贊的人根本沒看群消息,很快就又開始了第二輪刷題。
在高三這個時期,大多數學生都知道要奮鬥在最後階段沖刺考上一好大學,但卻只有極少一部分很堅定自己未來想做什麽,從而堅定的有更細致的目标。
比方說,京婳。
容秦上周放學之前問京婳想靠什麽大學,她跟京婳感情非比尋常,想着以後大學也能在一個城市,如果是同一所大學自然更好不過。
京婳笑着說應該會去首都。
“如果你要是去清北的話,我現在回頭去看看這兩所學校哪個專業錄取分數最低,我看看我還有沒有機會能撿個漏。”容秦表示很惆悵,“如果不能的話,我就去看看哪所大學距離你學校最近!”
京婳笑眯眯給她口頭加油,心裏卻感到有點難過。
元旦一過,緊接着便是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也是全國的二診。
京婳倒是不怎麽覺得有困難,只是當這天考試走到考場時,她看着就坐在自己後面的人時,微微沉默。
這兩次她考得都不差,而魏準就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緊跟在她身後一樣,兩次考試每一次都是在她後面。這樣一來,下一次考試,魏準也總是坐在她身後。
魏準見到她,只是微微點頭,沒有過多照顧寒暄,仿佛真是做到了之前跟京婳保證的那樣,再也不會參與到她的生活裏。
顧長安也在這時候走了進來,他上一次運氣好,剛好夠挂在第一考場的最後一個位置。從前門進來看見魏準和京婳之間那點可以完全忽視的“互動”,他靠近京婳的課桌,京婳正因為魏準對自己不冷不熱的态度走神,一時沒留意到顧長安從門口進來,差點被吓一跳。
她這頭還沒作聲,倒是從身後飛出來一粉筆頭,正中顧長安眉心。
顧長安吃痛,“啊”的一聲叫出來,瞪着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魏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