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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複誰在?”

汀上幾座竹屋引人矚目,白鳳飛舞青翠竹楹前,銀龍蹿升熠熠雲霄。竹屋裏,一瑰傑之人身着白衣,端坐在齊齊整整的竹屋之中。

他挺鼻薄唇,劍眉星眸,一雙銀瞳猶如暗夜皓月,深邃迷人。

雖說冠玉姿容帶有幾分茫然,卻仍卓越俊逸,氣質清潔。只一眼,并可看出此人非同一般。

雲揚靈回想自己最後用這雙眼見莽莽塵寰,是與戰仙相殺。被殲斃時殘魂出竅,飄蕩塵嚣之後便身處黑暗。

他沉睡中幾縷殘識雖企盼過魂靈回體,但恐怕依天庭痛恨他的程度,屍骸早已殒身碎首。不得知如今竟完好無損,感喟之餘只覺慶幸。

清風和婉,夾雜着幾絲鳶尾花的香甜。雲揚靈起身探尋,卻不知自身屍首長眠之久,四肢并不剛強,雙腳無力得步步踉跄,癱軟跌坐在編花竹凳之上。

他下意識地摸胸口那什物,反複摸索感覺是空空蕩蕩的,搜尋了全身也沒有找到。本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卻露出了焦灼的面色。

他急促踱到床邊,掀開棉被四處拍拍打打,連床下也不放過。正苦惱之際,一道銀光在他左側臉邊一閃而過,雲揚靈往剛剛晃他眼的地方探去,便看見繡花枕邊靜靜躺着一塊質地精良的白玉帶鈎。

雲揚靈輕輕笑了一聲,把栓在帶鈎上的紅穗子在手掌上細細理了理,小心細致地揣在懷中。

鳶尾花香醇厚芳郁,雲揚靈猛的嗅了嗅。心道,這裏還挺不錯,居然有信芳最愛的花。

熟悉的氣味讓他心安,雲揚靈坐在竹凳上,手肘撐着木桌,頭倚着手背,緩緩閉目。被玉竹簪簡單挽起的墨發,有幾絲随意散落在他胸前。手指三兩下地點着木桌。

淑離說是執明神君為他聚魂集魄。

雲揚靈喃喃道:“執明執明,不是養王八那個?”他不是早死了嗎?

雲揚靈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下巴。興許也與我一般再生了吧。

“可我未曾與他有交情啊。”

為何救我?

且不說救他的心力,想他現如今慘淡至極,卻還有一席安地遮風避雨,得虧人家有情有義收留。雲揚靈睜開如群星璀璨的眼,道:“此等恩情,怕是一輩子也償還不完。”

倏爾只聽一陣嘡啷之聲,雲揚靈還未明清是何事,一團白絨絨便風馳電掣奔來。

雲揚靈疑惑道:“你便是執明?”

白絨絨嗤之以鼻,道:“執明神君的名諱也是你能提及的?”

雲揚靈見他身态清瘦,形體幼稚,确認是一個慘綠年華的少年,聽他言語,便知是十分尊崇執明神君,所以并不好說什麽。

少年見雲揚靈不語,以為他不屑與自己交涉,譏諷挖苦道:“明玕君!你不是號稱魔界帝首,勇者不懼麽?當日敢迫害衆位靈仙,如今卻看也不敢看我!”

雲揚靈掏掏耳朵,道:“小娃兒,別在我這兒撒野,我最經不起鬧騰。”說完便利索地倒在了床上,細細摩挲手裏的帶鈎。

他感受身後那人目光炙熱,急速将東西揣在兜中,佯裝休憩。

少年縮回脖子,輕輕譏笑一聲。“你不必這樣,我不是那奸狡小人。”他坐得随意,卻似有非有地透露着風度貴氣。“我聽聞你的本生是實打實的男子,那你到底是如何來的呀!”

雲揚靈身世一生被人嘲諷譏笑,他其實并不放在心上,況且他年紀不輕,現下雖被人嬉笑怒罵,也甚不在意。

此人尖嘴薄舌,來意不明,若是執明神君的人,也不好得罪,不如躲他一躲。

雲揚靈起身向門行去,無論怎樣左拐右轉地走,少年都疾步堵上。

“你逃什麽?逃什麽?那什物莫不是你寶貝契兄弟送的?”

雲揚靈不耐煩地皺眉,直到了門口,他倚着門框,突然停住不動。

此在在皆是瓊樓金闕,瑤池阆苑,雲霧缭繞,氤氤氲氲,天鹄三五成群,競相追逐,揚之瀑布迸瀉其下。

潺潺河水無窮無盡,其間一處悠悠流經靜谧之地,這汀不比高樓壯闊,卻十分優雅清靜,芳草萋萋,搖曳的麗花含苞欲放,飛花點翠。并不知是誰有心栽種,還是它無心滋長。

這裏是哪裏?為何與我的家鄉如此相似?

雲揚靈猛然轉身,緊緊攥住少年的皚白交領,雖然神色自若,但周身的氣勢淩人,道“這是哪兒?你又究竟是誰?”

少年瞪着雲揚靈,惡狠狠道:“這裏是天庭,我是九重天宮的黎玄太子。”随後邪氣一笑,道:“如何,怕了?”

天庭?

雲揚靈松開黎玄領子,倏爾粲然一笑,冰山容顏頃刻消散。他劍眉微挑,眸子漆黑如墨夜,卻又有點點星光閃爍。唇色如塗了蜜般橙紅,柔軟和媚。因紅唇微啓亮出了晶白牙齒。

黎玄不知是因站得近的緣故,心莫名地砰砰直跳。

錯愕間,雲揚靈周身一股奇香向黎玄湧來,此香水潔冰清,不濃不悶,似讓人歸隐山林間,在小亭中賞閱品茗。靜靜幽幽,使人分外舒心,心馳神往。

黎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移動。

雲揚靈眼略帶笑意,瞥過黎玄,最終注目窗外的紫鳶尾:“我且問你,你師承何處?”

少年仰起頭,傲慢道:“我師父乃是執掌天地人三才,主宰浮沉兵革與皇權的勾陳上宮帝君。”睥睨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雲揚靈,道:“你認識他,但他老人家卻不一定記得你,鄙俗之人。”

黎玄嫉恨雲揚靈這非神非魔的怪胎總能獲他師父贊譽,心道他不過是年輕時斬殺了一頭旱魃,我卻是不甘落在他之後。且想到雲揚靈的殘識化為人形時,還說過自己百無一用,恨恨想今日一定不能放過他。

雲揚靈思酌,想他當年與仙界紛争時,這黎玄太子還未出生,不可能和他有過節啊?難道是因為打過他爹……

雲揚靈一陣莫名其妙,黎玄瞥見他瞅着自己,瞪了回去。

黎玄師父勾陳上宮是出了名的嚴謹苛刻,對門徒希冀非常,他一早被他師父訓誨了一番,又接連聽到魔尊明玕複蘇的消息時,他師父表露出他從未見過的忻悅之色,所以心裏憤懑不平,便趁衆仙還未下朝會,找人家發洩怨恨。不過又顧及執明神君,所以只逞了一時嘴舌之快。

雲揚靈看這黎玄太子性情直率明朗,心裏直道好玩兒,便想戲耍一番。佯裝生氣道:“你這個小豎子!滿嘴陋野之談,也不怕敗毀你師父的名譽,我今日便代他訓誡訓誡你。”

他佯裝施法,大咧咧跳到黎玄身後紮起馬步,以氣吞山河之勢低吼一聲:“哈!”

黎玄愣在原地,木讷地瞪着雙眼。他回想有一年随衆師兄下凡研習封印九嬰,歸途中遇到一個村子裏有祭事,那跳大神的模樣,與雲揚靈此時一般無二。

雲揚靈嘴中念念有詞,黎玄眨巴眼,湊近一聽。他敏捷掐把一團柔軟,還順便撚了撚。黎玄疼得“嗷嗷”直叫。

“明玕君!你放手!”

黎玄氣急敗壞,雲揚靈扭着他的耳朵左拐右轉地回到房中,他便又只能疾步跟上。

雲揚靈笑道:“嘿嘿,我聽不慣你的粗鄙之語,還是這種聲音能讓我心神歡愉。”随後加大手中力道,眯縫着眼,一副享受模樣。

黎玄暴跳如雷,迫于形勢只能蹲在地上,大發雷霆道:“明玕君!你今日便不依不饒吧,我現在誰人面子也不看,定讓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哈。”

黎玄随即掐訣,一道玄光打在雲揚靈胸口,他便被彈在了地上。

雲揚靈焦愁地揉着胸口,看起來痛苦不堪。

黎玄起身撣撣衣服,抱恨地斜瞥雲揚靈,捧着赤紅的耳朵走到門口,身後一陣嗟嘆聲幽幽傳來。

“哎喲,哎喲喂,我怕是又要死一回了。”

黎玄聞後,糾結不久,還是踱回去,踹了踹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的雲揚靈,語氣和緩道:“你不是能一手遮天,連父皇也不懼麽?怎麽這般無用,我不過略為……啊……”

黎玄被雲揚靈鉗制,兇狠道:“你又想作甚?”

雲揚靈俯身,向背對自己伏在床上的黎玄道:“你不是說不知我是從哪兒來的麽?今日我便讓你見識見識!”

黎玄怎可能真不明白,天宮中一小衆天生的靈仙如若幻化成陽仙身,不受天規拘束,又不似人是純陽,那與心儀仙君結契且懷身的事比比皆是。

其實自己內心并不鄙夷,只有一絲不能接受。他那麽說,不過是照着凡界說法,想羞辱一番雲揚靈。

雲揚靈繼續道:“這秘事嘛……”他壓在黎玄背上,道:“哎?你知凡界有一種治內痔的偏方嗎?其實與此事異曲同工。”他的聲音低迷魅惑,黎玄的面容上多了兩片紅暈。

雲揚靈接着道:“這操作定理啊,十分霸道狠辣,便是将四味藥搓成藥條……”雲揚靈低頭,在黎玄耳畔輕語。

黎玄驚恐萬狀道:“你可別亂來!”

“三品一條槍!”

“啊哼哼哼……”

雲揚靈怎可能真的淩辱人家,他收回攬在黎玄腰上的手,輕笑一聲,試探道:“黎玄太子?”

黎玄受驚不小,起身便破口大罵:“雲揚靈!你是個怪人!怪物!你這個玷污白帝的雜種!”

雲揚靈靜靜垂頭,對伏在自己腿上一聳一聳的生物注視良久,黎玄罵罵咧咧地逐漸揚起頭,雲揚靈這才真切地看清他的容貌,雖說略微稚嫩,但已是唇紅齒白,品貌非凡的翩翩白衣少年。

又因面容紅暈,眼睛閃有晶亮,更像只兔子可愛靈氣,便越發顯得楚楚動人。

雲揚靈心軟意活,只是向來嘴硬愛要面子,見四下并無旁人,便軟談麗語道:“還欺負不欺負人?”

“明明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今年花開顏色改,明年花開複誰在。”——劉希夷

蠢夫是新人,本來是想把文文寫得唯美一些的,奈何文筆不過關,所以感覺很幹癟,希望讀者大大們不要嫌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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