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九幽地泉泛起漣漪,青燈高挂在枝桠上,昏黃青熒。執明着了一襲玄衣,行在幽幽小徑上。
涼涼踽踽,前方的樹團中有如星月皎潔。
夢蘭花?
執明駐步揣度,莫非之前……我是在做夢?
信芳還是未醒,揚靈将要入魔,而我……還在冥界修煉?
那麽,揚靈與我……
執明苦笑,果真是夢罷。
執明注目那光華溢目的‘死亡之花’。
“先拿夢蘭花去救信芳。”
他捏訣,夢蘭花冉冉纏纏飄至他身側。執明攤開手掌,它便徐徐躺了下去,未有光華的夢蘭花,全身通透晶亮,聖潔純淨。
突然執明只覺一陣熾烈疼痛,赫然腹間有一柄赤紅長劍。執明身體承受不住這強烈的灼燒感,倒在這浸骨的冰冷的九幽地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萦繞着熟悉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 ……”
揚靈?
揚靈!
執明強撐着身子,睜開了雙眸。朦胧中的雲揚靈已然是入魔模樣,眼眸與唇呈現血色,周身猶如烈焰。他抱着執明,喃喃說着“對不起……”
執明不敢相信,“你……想要殺我?”
雅致冷色的床榻上,執明一身冷汗。怎麽……會做夢?
靈仙一般不會做夢,若是寐中有夢,便是呈現着這靈仙的過去或将來。
摩挲着左腹,執明回憶當年的灼燒感,逐漸與剛剛的重合。
“啊……”
執明疼得忍不住輕喊一聲。
他額間生出薄汗,“當年,你真是為了夢蘭花,想要殺我嗎?”
那……那你如今這樣待我,又是為什麽?
執明面若寒霜,心口隐隐作疼,他緊皺着眉頭,怨恨地奮力地拂過幾案,茶具碎了一地……
“執明!”
酆都帝君剛一進門,便看見執明半個身子伏在幾案上,神情淡漠,竭力隐忍着怒氣。
執明很少動怒,現在眉梢染滿了愠色。酆都帝君隐覺有事發生。
酆都帝君問道:“怎麽了?”他對執明深有歉意,況且執明卓越非常,他自然不會像對孟章那般嚴厲的待他。
執明并不答話。
“是因未看見揚靈嗎?我先他一步……”
執明隐了怒氣,對酆都帝君和緩道:“不是。”他擡頭看向酆都帝君,“我很好。”
酆都帝君知他不喜說話,性子又內斂,肯定問不出什麽。而今他又剛恢複身子,也不好追問。點了點頭,便出了房門。
執明踱在窗前,盡管九幽冥界沒有世人想象中的鬼哭狼嚎,但四周也是一片幽暗,充斥着冷寂。
他阖眼念咒,忽而一只仙鶴從窗外飛進,白光一閃,已是男子之形。他沒了當年的狼狽,君子之風越發顯著。
他站在窗邊,耷拉着眼皮。
執明轉身,注目他道:“去找你三哥罷。好幾世了,他還是記得你。”
十五擡起了眸子,眼神帶有感激與幾絲擔憂,盡管心中有對執明的顧慮,但也沒有自由與那人重要。良久他道: “多謝神君。”
又化為仙鶴之身,飛出九幽……
不過一炷□□夫,執明終等到那人。
“世舒。”雲揚靈進了房門,他笑道:“我見到十五了,他講你讓他去找他三哥。”
執明拂下雲揚靈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怎麽了?”雲揚靈疑惑道。
執明淡淡道:“我思酌了許久,縱是以往念過你,做出僭端之事,也都是因我道心不穩。往後……不會了。”這幾句平淡無奇,仿若是他授課時發出的簡單語調。
雲揚靈的笑顏驟然凝結,好一會兒,他側側頭,确認自己沒有聽錯或此時是身在夢魇中。
他十分想問為何?可他自然知道這樣問,自己看起來是有多傻。
“勾陳上宮與赤帝逼你了?”
“不,我是修道者,修道者便該根心清明。招惹了你,抱歉。”
雲揚靈心道:我卻是見識到何為心性涼薄。執明字字句句将他撇得幹幹淨淨,自己攬過一切責任,遇到這樣貼心的朋友,雲揚靈不知自己該慶幸還是難過。
他苦笑着,雙眼有晶亮閃爍,卻極力保持着微笑,希冀自己可以忍住。
執明恍然閃了一下睫羽,緩慢而輕淡道:“你走罷。”
雲揚靈凝視執明清冽的雙眼,眼眶與雙唇緋紅,嘴裏發不出任何聲音,好久才在喉嗉裏振出一個音:“好。”雲揚靈随意地半仰着頭,驀然轉身。
他閉上雙眼,一滴光亮劃過他的鼻梁,落在那只滋養有花無果的冥界虛荒之地上。
執明垂眸,不看那落寞又凄涼的背影,他現出袖間殷紅的鱗片。
剛剛那一字字、一句句皆讓他心若刀剜。
恍惚中只能緊緊攥住這猶如刀鋒的鱗,任它劃破自己的指掌,把自己裝飾得嫣紅可怖。
他的眼,木讷到看不出任何情感。
為何,為何,我如此信你,你卻要辜負我……
龍鱗沾染自上滴下的淚水,似是要被洗滌一般,不停歇地綻放出一朵朵不均勻的淡紅小水花。
作者有話要說: 字數太少,寫得又差,都不好意思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