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淳于洋見姬瑤花笑得格外開心,猜到是有好事發生。見她只身一人,也就證明了她是把結盟不成的那個“小白臉”給做掉了,同是天魔且年邁許多的淳于洋還是恭恭敬敬的喊姬瑤花了一聲“首領”。
姬瑤花眉頭上揚,問淳于洋:“那崔诔桑可是你放進來了?”
淳于洋哪知道誰是崔诔桑,但也知道姬瑤花是在問他放進去的那個小劍童是她口中的崔诔桑,既然首領都知道他的名諱…那恰恰證明了那個劍童不是什麽善茬,唯唯諾諾說了聲“是,老朽愚鈍認為他一個劍童成不了氣候,所以…”
淳于洋一顆心是七上八下,面前的姬瑤花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鬼知道她這一秒笑嘻嘻的下一秒會不會出手殺了自己,畢竟有了薛狐悲這個先例擺在那裏。
姬瑤花擺了擺手阻止淳于洋繼續說下去,笑靥如花的說了句“無妨,做的好”便開始吹起了操控藥人的竹哨子。
而另外一邊…
只覺得心要吊到了嗓子眼,崔诔桑一手用劍插入峭壁上只能減緩自己和盛琊玉墜下的速度,要是平時的話她踩着璧上的岩石該是可以爬到崖上,可是嘗試幾次後發現,這岩壁上的石頭質地疏松易碎,爬不上去,也沒有東西可以借力的,她此時的想法就是但願自己死的不會太難看。
倒是盛琊玉睜開了眼一臉冷漠的看着崔诔桑,伸手放出了袖中的鈎鎖,兩人不知道又墜落了多久才緩緩停住,在岩壁上晃晃悠悠的,有時動作一大又會往下滑落些許。
“你是白癡?”
“你沒被迷暈?”
兩人先後開口問對方。
“我一個人靠鈎鎖能上去,你…”盛琊玉已經找不到什麽詞兒來形容崔诔桑了。
崔诔桑也不服,開口嗆回去道:“嚯,上面的岩壁上的石頭風化的嚴重稍稍碰一下就碎成沫沫,你能上去我就和你姓!”
突然上面滾落下幾個小石子,崔诔桑攬過盛琊玉将她護在懷裏,石子兒是小,可是這個高度落下就不是開玩笑的,崔诔桑還就是那麽不挂彩,一粒石子兒磕腦門兒上,當即頭破血流。
因為兩人動作一大,又往下墜了好多。
“真是服了…”盛琊玉剛想繼續責備崔诔桑的毛毛躁躁,卻見她一行鮮血挂在臉上,鮮血襯的崔诔桑臉色更外蒼白,想必是不舒服而眉頭緊蹙着;從而放棄了繼續挖苦,伸手用袖子幫她擦拭面龐上的血。
“嘿嘿,謝謝啊~這血溫乎乎的在臉上,弄得癢癢的又不能松手撓。”崔诔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什麽叫做“此時無聲勝有聲”!這不開口看起來楚楚可憐的話,還有那麽點意思;這一開口道謝,怎麽都覺得她不像個有事的人兒!
……
盛琊玉被崔诔桑弄得一陣無語,只是在她懷裏盡量不動,給她減輕點負擔。耳邊是風穿過峽谷之類的那種呼嘯聲,還有鳥長鳴聲,經過風聲的渲染加工聽起來是那麽的凄厲。
兩人懸挂在崖壁上久久沒有動靜,倒是崔诔桑怯怯的喊了聲“琊玉”。
盛琊玉應了她一聲,擡頭看她。
“我的手麻了…”崔诔桑也真會挑事兒,每句話大概都挑戰着別人的底線。
“…忍着。”盛琊玉看着一點都沒有危機感的崔诔桑,也不給她好臉色了。
“我們現在怎麽辦啊~”崔诔桑很努力的忍耐了一會兒,漸漸的手臂傳來的麻痹感不知道是消退了還是習慣了,也就沒那麽難受了,又開始了下一波“挑戰”。
“等着。”盛琊玉說完這一句話就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崔诔桑倒是撇了撇嘴角不以為意,等到半夜的時候聽得幾聲爆破聲,沖盛琊玉相視一笑,故作高深的問道:“還要等多久?”
不到一炷香時間,上面的石子再次落下,只是這次随着石子一起落下的還有一條粗壯的麻繩,盛琊玉收回鈎鎖,快速的鈎過麻繩,崔诔桑極為配合的一手抓住繩子,一手還攬着盛琊玉的腰上;盛琊玉鈎過繩子後,在崔诔桑接過繩子後,拔出還插在崖壁上的劍,兩只手環過崔诔桑的脖子,兩人就這樣面貼面的凝視了一會兒對方。
崔诔桑倒是樂得吃豆腐或是被吃豆腐,笑着幫忙調整盛琊玉的姿勢,将她的腿搭在自己的腰上,囑咐了句“抓好了” ,便四肢一起用上的通過繩子網上爬去,這身手靈活的宛如一只在爬樹的猴子,更何況她還負重了一個人。
在崔诔桑往上爬的同時,繩子也自己在往上提,兩者加起來,也就花了一個多時辰,爬上去後,崔诔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這才氣喘籲籲的感嘆道:“簡直要把恐高症給吓出來!”然後眼前一黑,就這麽脫力昏死過去。
四大劍童上前準備扶起盛琊玉,被她擺手阻止了,她坐在崔诔桑旁,将崔诔桑翻過身來,頭枕放在自己腿上,替她把了把脈确認無事,然後用袖口替崔诔桑擦了擦滿臉的汗水還有血污;這才不慌不忙的問:“四大世家的都安頓好了?”
“回公子,都通過密道送了出去。”金劍回答道。
這北城本就有密道,這秘密也就只有歷代城主知道,但是因為錯綜複雜是對叛徒時最可怕也最仁慈的做法,進去就是九死一生。就是城主本人也不知道該怎麽出去,想是這次北城周白宇意識到這個歷代相傳的秘密要在這代斷去,才寫信告知了盛琊玉,然後在這短短幾日盛琊玉竟破了這個密道…
不知他泉下有知會是個什麽想法…
“現在城內什麽情況?”
“藥人已經引進了城裏,不敢保證全軍覆沒,但至少過半是要死在大火中,還有的就是逃竄的時候被金蠶絲給削的四分五裂吧!”
四大劍童裏,金劍是最穩重老實的,既然從他嘴裏說出來的,那大致上都是可信的。
盛琊玉應了一聲,繼而看向遠處火光閃爍的漸明漸滅,時而還會傳來幾聲“砰砰”的爆炸聲,她依稀記得她畫好圖紙交給四大劍童,但是放火燒城的燃料依舊是問題,因為用火油的話,味道極重,這很可能暴露破綻。
“這聲音?”
“哦!這個啊~是追命大人想的,用酒燒城,然後用布浸過酒把一壇壇酒連起來,其中有那麽十幾壇酒是摻着火油的,真不知道她是臨時想的還是知道會有這結果才這麽做!太妙了!”也不知道金劍是從什麽時候稱崔诔桑為追命大人而不是花花腸子了。
盛琊玉當然明白崔诔桑這主意是從哪裏帶過來的,也不說什麽了。
天正是蒙蒙亮的時候,北城那裏的天空卻是被火光燒的通紅,盛琊玉這才讓劍童把昏睡成死豬一樣的崔诔桑給放到馬車上休息去,自己則坐上輪椅,緩緩地往北城那個方向移動。
北城的城牆已經燒得焦黑,火勢經過一個晚上也未見熄滅的兆頭,火舌依舊在空中張牙舞爪着時不時爆出幾點火星子,不僅如此還有滾滾的濃煙翻騰得直沖雲霄,之前在夜裏看不清,現在近了,再加上天慢慢轉亮,這濃煙看得分明。
北城的城門外有個狼狽的身影,紅色的衣服和原本也是紅色如今卻焦黑的城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便是姬瑤花,剛經歷過一場大起大落的姬瑤花,她紅色的華裳被金蠶絲割破了幾個口子,裙角處還有被火燒過的痕跡,精心打扮的妝容也遮掩不住她難看的臉色。
尤其是她看見盛琊玉時的神情,表情從痛心變得如死灰一樣,那一霎她便知道自己輸在了一個自己以為一直玩弄在鼓掌的人的手中。
不!
她該在號令藥人攻城,在跟随藥人進城後,城門關上前不顧一切的沖出來後,就該知道自己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
城門關上後,牽動機關,所有可以逃的路被金蠶絲給封死,與此同時事先放好的蠟燭點燃油布,第一壇油酒混合物爆開來,火勢便一發不可收拾。
空氣中隐隐能嗅到焦炭的味道還有一股烤肉及腥臭味。
姬瑤花靠城門太近吸了幾口濃煙,被嗆得猛咳幾聲,雙目通紅留下幾行清淚,聲音也變得沙啞,嘶吼着:“納命來!”便紅着眼殺過來,她現在情緒不穩定再加上被煙熏了眼睛,怎麽還是現在盛琊玉的對手呢?
盛琊玉之前中招一半是因為被戳了軟肋也就是崔诔桑,還有一半是為了引她攻城演出來給她看得。
不得不說姬瑤花在看不清東西的情況下,聽聲辯位的本領還是不錯的,不過她忘了北城下之前布了什麽了?
是游雷,會自己游走的地雷!
之前攻城時城門前的雷是被排了,可是算算時辰,這雷已經變位置了。
姬瑤花在千鈞一發之刻避開了要害,但也是這一避,盛琊玉的梅花镖已經在她身上深深的留下了印記,封住了她運功的大xue。
盛琊玉拔出身側銀劍的佩劍往姬瑤花那裏去,姬瑤花一個虎撲但撲倒确是空氣,很是狼狽的撲在地上,準備起身的她因為後頸處傳來的涼意使她不得不停下了當前的動作。
“我之前還沒說完,你對崔诔桑做的事,左手摸過她我便砍了你左手,你右手摸得便剁你右手。”說罷揮劍下來,伴随着凄厲的慘嚎聲。
姬瑤花怒視盛琊玉,口中因疼痛咬破嘴唇而滲出鮮血,咬牙切齒道:“盛琊玉你不得好死!”
盛琊玉只是冷笑了幾聲說:“你這種玩弄人命的人死不足惜。”便沒和她再多費口舌,吩咐劍童把她綁了交給四大世家。
姬瑤花和四大世家血海深仇,這交給他們,不知道連全屍還有沒有都是個問題。姬瑤花很顯然是想到了這點,仰天大笑後,凄厲的說了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後,準備咬舌自盡。
盛琊玉當然也發現了她的念頭,雖迅速捏住了她的下颚,但是于事無補。
她瞪着一雙眼睛,口中吐出濃稠的血液,身子軟癱,終是帶着一股怨氣死去。
盛琊玉面無表情的收回了還在顫抖的手,手上還有姬瑤花那還未冷去的血,不禁握緊了拳頭,久久未松開。
此時,北城一帶只能聽見火熊熊燃燒的聲音。
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崔诔桑在馬車裏睡醒,她活了活渾身酸痛的筋骨,出來就看到北城焦黑一片,火勢漸滅,煙霧濃濃的畫面,還伴随這一股難聞的烤肉味…
看到不遠處的四大劍童,走進他們才發現,他們各個垂頭喪氣,然後就是地上姬瑤花的屍體。
該怎麽形容這屍體呢?雙手被在活着的時候砍了下來,因為黃土地上大塊都是快幹涸的血漬,還有她那瞪得睜圓、死不瞑目的眼睛。
“卧槽?你們把她虐死了?”崔诔桑一臉詫異看着現狀。
“說什麽呢?她是咬舌。”銅劍可不允許被冤枉,把實情告知崔诔桑。
再次确認後,崔诔桑問他們,盛琊玉在哪裏,便匆匆的去尋她了。
盛琊玉已經在後山的懸崖邊呆了許久,突然身後有人開口問道:“你是要再跳一次崖嗎?”
盛琊玉回頭見是崔诔桑,沒有回答,繼續黯然的回頭看着腳下緩緩挪動的雲霧。
“想什麽呢?臉上寫着‘不高興’三個字。”崔诔桑不依不撓的站在她身邊,繼續問。
“在想我們這是在解北城之危,還是把它往火坑裏推…”盛琊玉喃喃道。
“當然是解,若是沒有你的燒城之舉,藥人不會這麽簡單被除去,那麽會死很多人。很多!那是什麽概念,不僅僅是四大世家,姬瑤花為了自己的野心已經抹殺了那麽多人的性命,如果今日不除去她,那麽他日落入她魔爪的會有更多更多的山莊、聯盟之類的!”
“即便是這樣,四大世家如今也殘缺不堪,失了昔日的輝煌。”盛琊玉仍是提不起勁來的模樣,崔诔桑該說的都說了,能不能領悟過來只能靠她自己了,只是崔诔桑突然發難起來。
“聽說你砍了姬瑤花雙手?為什麽?”
“為了你。”
盛琊玉突然那麽坦誠,崔诔桑也是始料不及的,一時臉紅的和猴子屁股一樣,為了轉移注意力,假裝漫不經心的吹起了口哨。
“你為了我連崖都跳了,那我為了你就不能砍了她的手?”
盛琊玉才不會知道崔诔桑壓根想不起這剁手是為哪般呀?因為姬瑤花利用姨娘?就當是吧…
崔诔桑深吸一口氣,臉還是紅紅的道:“講得俗一點吧,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永相随。”
“這不就是死生契闊?”
“與子成說。”
盛琊玉擡頭目光對上已經崔诔桑那笑彎成月牙形狀的眼睛,自己也不自覺的笑起來,好一個與子成說,以後紅線怕是會把這兩人越綁越緊了呢。